9 月 9 日，默沙东向新泽西州劳工部提交 WARN 法案通知，将在 Rahway 全球总部裁撤 54 个岗位，分两批生效：今年 12 月 11 日、明年 1 月 4 日——第二批落在 2027 年的第一个工作日。

这已经是 Rahway 园区今年第二次裁员。6 月那批 88 个岗位，9 月 4 日刚生效完；再往前，2025 年 8 月这里也裁过 58 人。

54 个岗位本身不算多。但把时间线拉长，方向就很清楚了：2025 年 7 月启动的一项多年优化计划，目标是到 2027 年底削减 30 亿美元年化成本，全球约 6000 个岗位受影响，约占总员工数的 8%。省下来的钱，全部重新投向 20 多个新药上市项目。

但默沙东的问题，不只是裁员这么简单。

两款王牌，同时出了问题

默沙东的裁员，表面是 " 成本优化 "，底层是两个核心产品同时出了问题。

第一个是 HPV 疫苗 Gardasil。

2025 年，佳达修系列疫苗全球销售额下滑 39%，仅有 52.33 亿美元。最核心的原因在中国市场：2025 年佳达修在中国的销售额仅 2 亿美元，较 2024 年的 35 亿美元下降了 94.29%，其中第四季度销售额为零。

默沙东在财报中承认，除非智飞生物的 HPV 疫苗库存回归正常水平，否则公司将不会安排发货，并且恢复时间无法预计。智飞生物不仅要面临上百亿元的亏损，还压了超 200 亿元的存货。

曾经 " 一针难求 " 的进口 HPV 疫苗，如今变成了库存炸弹。国产九价 HPV 疫苗 2025 年 9 月上市，定价仅为佳达修的 40%，499 元一针。默沙东放出 " 打一送一 "" 打二送一 " 的优惠，也没能突破销售瓶颈。

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的疫苗生产基地因此被裁撤 154 人，并停止该基地的 HPV 疫苗生产。而就在 2025 年 3 月，默沙东刚刚耗资 10 亿美元扩建了这个基地的产能。

第二个是 Keytruda（可瑞达）。

这才是默沙东真正的命门。2025 年，Keytruda 全球销售额 317 亿美元，约占默沙东 650 亿美元总收入的一半。

一半的收入来自一款药，这在制药行业是极其危险的集中度。美国市场的生物类似药预计 2028 年进场，留给默沙东把管线补起来的时间不到三年。

默沙东 CEO 戴福睿在 2026 年 J.P. Morgan 医疗健康大会上已经明确表态，公司正在采取 " 去风险化 " 战略，以对冲 Keytruda 专利到期带来的预期收入损失。

一边裁员、一边收购，才是默沙东的全貌

如果只看裁员新闻，容易得出 " 默沙东在收缩 " 的结论。但事实恰恰相反。

2026 年 3 月，默沙东宣布以约 67 亿美元收购生物科技公司 Terns Pharmaceuticals，获得一款前景可期的白血病治疗药物。同月，默沙东完成对 Cidara Therapeutics 的收购。再往前，2025 年底市场还传出默沙东正就收购 Revolution Medicines 进行磋商，交易作价可能高达 280 亿至 320 亿美元。

一边裁员节省 30 亿美元，一边花几十亿甚至上百亿买管线。裁员的钱不是省下来装进口袋的，是拿去换 " 下一个 Keytruda" 的。

这正是制药巨头应对专利悬崖的标准操作：用老产品的利润养新产品的研发和收购，在老产品专利到期之前，把新产品推上市。

默沙东管理层预计未来五年推出 20 余款新产品，并以 2030 年代中期约 700 亿美元的新增长机会对冲 Keytruda 专利悬崖。高盛在 2026 年 8 月的一份研报中指出，默沙东与莫德纳合作的 mRNA 癌症疗法在 III 期临床中取得成功，被视为应对 Keytruda 专利到期压力的重要布局，推动投资者重新评估默沙东在专利到期后的长期增长能力。

但问题在于，这些 " 未来 " 距离落地还有距离，而 HPV 疫苗和 Keytruda 的 " 现在 " 已经在恶化了。

默沙东不是一个人在裁员

把视角拉大，默沙东的收缩只是全球制药行业结构性调整的一个缩影。

2025 年，17 家营收超 200 亿美元的头部药企合计裁员超 22000 人。未来五年，行业还有约 3000 亿美元的处方药收入要撞上专利悬崖。

具体到 2026 年，12 家跨国头部药企宣布减员，合计超 1.1 万人。诺华 7 月在东汉诺威总部裁 322 人，强生 5 月裁 56 人，诺和诺德与百时美施贵宝去年秋天也在新泽西优化了大批人员。武田开展 4500 人的 " 瘦身 " 计划，晖致为成本削减而减员。

制药行业正在经历一轮 " 专利悬崖 2.0" 的集体阵痛。2010 年代那波仿制药冲击中存活下来的巨头，正在用裁员、并购、管线重组的方式，为下一轮冲击做准备。

说回默沙东。它并非没有底牌。

第一，Keytruda 的剂型转换策略。默沙东正在推动皮下注射剂型 Keytruda Qlex 的处方转换，这款剂型享有独立的专利保护期与配方专利壁垒。通过在 2026 至 2028 年间推动医生处方和患者习惯的全面转换，默沙东意图在专利悬崖到来时制造巨大的 " 剂型粘性 "。

第二，并购管线在快速扩充。Terns 带来的白血病药物、Cidara 的抗病毒平台、以及传闻中的 Revolution Medicines，这些交易都是在为 " 后 Keytruda 时代 " 储备弹药。

第三，默沙东的经营现金流依然强劲。Keytruda 在 2028 年之前仍然是全球最赚钱的药物之一，这段时间的利润足以支撑大规模的并购和研发投入。

但问题是，并购能买来管线，买不来确定性。一款新药从收购到上市，中间要经历临床、审批、商业化等多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失败。而默沙东的 Keytruda 专利 2028 年就到期，留给它 " 用收购换增长 " 的时间窗口，只有不到三年。

裁员不是终点，是转型的代价

回到那 54 个被裁的岗位。

它们不是数字，是 54 个人。但在默沙东的战略棋盘上，这 54 个岗位属于 " 总部职能岗 "，属于可以 " 让位给新管线 " 的那一类。Rahway 园区 2025 年 8 月裁 58 人，2026 年 6 月裁 88 人，2026 年 9 月又裁 54 人。批次不大，但方向明确：总部行政、销售支持、部分研发职能，在逐步压缩；钱往新药管线走，往并购标的走。

默沙东官方发言人的表态很克制：" 我们仍坚定扎根新泽西——目前全州雇员仍超过 8000 人，并且自 2018 年以来已向本州生产基地累计投资近 30 亿美元 "。

但市场看到的是另一面：Keytruda 的专利 2028 年到期，HPV 疫苗的中国市场几乎归零，6000 人的裁员计划还在推进。

默沙东不是在 " 优化 "，它是在跟时间赛跑。 裁掉的是旧时代的成本结构，买进来的是新时代的增长故事。这场赛跑的结果，决定的不仅是一家公司的命运，也是全球制药行业如何在 " 专利悬崖 2.0" 中重新分配权力格局的一个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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