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四个人，只有他没掏钱。2700 块，他不是拿不出，是不敢拿。手机里只剩八百多，月底还要交女儿补课费。

女麻友周姐把牌一推：" 要么现在拿钱，要么这礼拜跟我做事抵债。"

屋里一下安静了。赵明脸发热。他跟周姐打牌半年，只知道她四十多岁，开辆旧面包车。旁边有人笑：" 周姐，你还真会用人。"

周姐没笑：" 一天四百，干七天，2700 抵掉，多的一百给你。"

赵明翻了两遍通讯录，没好意思借，最后点了头。

第二天五点半，他到了城南农贸市场，才知道周姐给十几家小饭馆送蔬菜。她丈夫腰扭了，正缺人。赵明要跟车搬筐、点数、收空筐。

第一趟他就后悔了。四十斤一筐的土豆，来回十几趟，后背全湿。周姐却没催，只说：" 慢点，摔一筐比晚十分钟麻烦。"

中午，赵明那点 " 她故意整我 " 的怨气淡了。周姐自己也搬，手套磨破，拇指贴着创可贴。她给赵明买盒饭，自己啃两个凉馒头。

第三天，老婆知道了。

她先气他输钱，又气他瞒着家里去给牌友打工：" 你要是真没钱，为什么不跟我说？"

赵明答不上来。他不是怕老婆不给，是怕一开口，自己更像个没本事的人。

第二天装车时，周姐问：" 家里知道了？"

" 你昨天接电话那个脸色，谁看不出来。" 她把香菜扔进筐里，" 我让你来，不是可怜你。牌桌上欠钱，最容易欠成人情；干活，账反而清楚。"

赵明这才问，为什么敢让一个没认识多久的人跟车收货款。

周姐说，她早看过他几回：别人多找他五十块，他追到楼下退回去；有次散局捡到钱包，他没翻，直接交给店老板。" 人输点钱看不出啥，缺钱的时候怎么做，才看得出一点。"

赵明听完，反而更难受。

他原以为周姐是拿他的窘迫换劳力，后来才明白，她给了他一种不求人、不欠情的还法。可这并不等于输钱变得体面。每天凌晨起床，他都能清楚想起那 2700 块是怎么没的。

第七天下午，最后一家饭馆结完账。周姐算了七天工钱，2800 元，划掉 2700，又转给他 100。

赵明盯着钱：" 你还真一分不少。"

周姐关上车门：" 账清了就好。下回想打牌，先想想一筐土豆多重。"

回家后，赵明把 100 块转给老婆，又退了麻将群。老婆没夸他，只问：" 明早还去？"

" 周姐问我周末能不能再帮半天，按工钱算。"

老婆把晾干的工作服递给他：" 那就去。挣来的钱，拿着踏实。"

第二天五点多，赵明又出了门。楼道很黑，他拎着那副发硬的劳保手套。2700 块当然输得不值，可那一星期让他明白，有些难堪不是藏过去的，是一筐一筐扛过去的。

故事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和场景均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或代入现实人物、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