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汤安迪

编辑 | 周欢

9 月 14 日，All-In Podcast 峰会的舞台，台下坐着几千人。

黄仁勋刚讲完为什么 AI 安全恐慌是 " 编造的 "，讲为什么实验室应该 " 像过去那样安静地造公司 "。说到兴头上，主持人问他怎么看马斯克那个 1 亿平方英尺的 Terafab 计划。

奇偶工作室根据直播对话整理，有微调。专名按语境校正。

先聊聊马斯克 Terafab

主持人：那你聊聊 Terafab 吧，马斯克宣布的那个 1 亿平方英尺的工厂。

黄仁勋：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干成这件事，那只能是他。我们俩之前一起飞某个国家的时候——

主持人：旁边还坐着一位会随时给你打电话的人。（全场笑）

（猜测，就是此前黄仁勋马斯克一起飞中国）

黄仁勋：马斯克就喜欢聊这些。所以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聊这件事。

主持人：所以这算竞争吗？我的意思是，你设计芯片，但你不做制造。你的芯片能在那个厂里生产吗？

黄仁勋：我们对工艺技术很了解，因为我们在把一切的极限往前推。而且我们规模够大，公司内部有世界顶级的存储技术。你要问我的想法，我们可以聊，但你劝不住马斯克，这是他超能力的一部分。他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没人拦得住。

比赛是谁利用好技术

同一场直播里，关于中国的另一段对话，发生在开源环节。

主持人：开源模型来自中国还是美国，重要吗？

黄仁勋：我们在尽一切努力做出开源模型的贡献。但你要知道，一旦下载了，它就是你的。比如，今天全世界对开源的绝大部分贡献，很可能来自中国，他们就是工程师多。

中国大规模量产一切，包括清华这样的大学量产出大批优秀的理工学生。

今天开源世界里的现实是：我们下载 Linux，下载 Kubernetes，下载各种软件，其中大量都有中国工程师的贡献。你下载了之后，它就是你的。你 fork 它，改进它，把它变成你的。

所以你下载一个中国模型，它碰巧是一群非常优秀的中国研究员做的，但下载之后，它就是你的了。你想拿它干什么，就干什么。

主持人：那比赛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黄仁勋：这是个好问题。我的观点是：比赛是谁最好地利用技术。上一场工业革命，所有的发明者，麦克斯韦、伏打、安培，没有一个是美国人。上一场工业革命来自欧洲，但利用它、把它变成社会财富的，是美国，而且做得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好。看看结果对我们有多好。

（过去两年的叙事是 " 谁造出最强模型 "。黄仁勋说不对，那是发明家叙事。比赛的定义是利用者叙事，发明可以来自任何地方，关键是谁把技术灌进经济的毛细血管。

这个叙事对他是舒服的：谁赢模型战他都卖卡。但这个叙事对中国人也舒服：如果比赛是谁利用好技术，那么 " 中国造、全世界用 "，是产业链的上游。）

主持人还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中国的叙事现在传播得这么成功？

黄仁勋：因为人家的叙事实用得多。中国没人天天说什么 " 末日 "" 灾难 "。他们务实得多，他们把 AI 看作推动经济、推动社会的技术。他们没有一群人说这会终结文明。

而且我们是在编造的。最让我觉得挫败的是：就算是真的，那我们也该去动手做点什么，而不是吓唬一群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把事情做对，是我们的工作。

瓶装水

主持人：开源和闭源到底怎么共处？

黄仁勋：世界两个都需要。我周末用了四个闭源模型，很好用，是前沿水平。我对闭源模型的看法是：它像瓶装水。各位，水是免费的，我不是要扫大家的兴，但水就是免费的。今天早上我洗澡还用了大量的免费水。你在对的地方用对的水。这跟电、跟其他一切大宗商品没有任何区别。

过去六个月，4000 亿美元的风险投资进了 AI 原生公司，其中 80% 用的是开源模型，甚至就是为了开源模型才存在的。没有开源，它们怎么做自己的梦？

如果我们想赢得 AI 这场比赛，那不是几家科技公司赢就够了。是美国的每一家公司、每一个行业、每一个研究员、每一个老师、每一个学生、每一家创业公司都要赢。有的用闭源模型，大量会用开源模型。

（瓶装水和自来水，这个比喻奇偶工作室较真一下。

全球看瓶装水约 3230 亿美元，而自来水约 4800 亿美元，含供排水系统建设运营，狭义 " 水公用事业服务 $73B。

按 " 水流过管道的总价值 " 算，自来水更大，按 " 真正的市场化生意 " 算，两边同量级。

亚太地区占瓶装水市场 40%+ 的份额，恰恰是因为市政自来水供给不稳、水质存疑。自来水生意做得越差的地方，瓶装水生意做得越好。瓶装水本质上是 " 公共品缺位的私有化补丁 "。）

智谱融资 50 亿美元

黄仁勋怎么看？

聊到监管时，主持人抛出了前一晚的一条新闻。

主持人：昨晚你跟我说，一家中国实验室，GLM 的开发者，要拿 30 亿美元做一次递归自我改进的训练。你展开讲讲。

主持人：对，那是宣布出来的。智谱的创始人刚融了 50 亿美元，说他们的优先事项之一，就是让 AI 去训练下一代 AI，把这件事尽可能自动化。

黄仁勋：这是现在最性感的词。但递归自我改进是一套方法的组合：从上下文、技能、反思开始，到强化学习、合成数据生成，这些都是非常合理的想法，让 AI 在解决一个问题时随时间变得更好。

你还可以用 LoRA 这类方式改进权重，配合合成数据和强化学习，先不碰基座模型，之后再带着全部经验重新训练基座。

用技术提升包括造 AI 在内的各种任务的生产力，这是非常合逻辑的想法。我确信每个人都在某种程度上这么干。

只是这个词现在被用来给技术做武器化包装，好像它会失控、会螺旋上升，这个印象是有人故意营造的。我不信。

主持人：你不信它会失控？

黄仁勋：当然不信。为什么？因为你尽可以在公司内部一天到晚做递归自我改进，但发布产品的时候你得评估它，不是吗？你得重新测试，确认没有回归，对吧？实验室从研究转向工程的过程中，控制只会越来越好。

控制来自方法、知识、实践、工具和技术，有了这些，公司内部的自我改进和对外发布的好产品，就可以同时成立。

10% 的灭绝概率

它是编造的

主持人：聊聊 Dario 上周末那篇文章吧。

黄仁勋：里面有很多东西。有一部分是关于安全的，这个我们必须严肃对待，安全和领先不是二选一。但 Coxon 吹哨人这件事，我认为非常严肃，Coxon 很有勇气。不过要注意，这里面有几件事被混在一起了。

吹哨这件事没问题，但对未来的科学预测那部分，我不认可，它不是建立在科学之上的。它是科学家说出来的，但它显然不是科学。

主持人：那 "10% 的灭绝概率 " 这种东西，普通人根本没法理解，这要怎么解释？

黄仁勋：首先，我们不该解释。因为它是编造的。

然后他逐条点名。

五年前有个预测：五年之内，放射科会被人工智能完全接管，世界上将没有放射科医生。结果呢？正好相反，我们现在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放射科医生。

不过，AI 确实完全接管了放射科的阅片，这很棒。

去年有个预测：6 到 12 个月内，90% 的代码将由 AI 生成。错了。

还有：6 到 9 个月内，50% 的入门岗位将被消灭。错了。

GPT-2 太危险不能发布，错了。Llama-3 太危险不能发布，错了。一半白领工作明年消失，错了。

所有这些预测，全都错了。

我们得为所有这些愚蠢的预测负责。总得有人负责。

主持人：这些说法是从造它的地方传出来的。你觉得动机是什么？商业动机？政治动机？

黄仁勋：这些公司是历史上最重要的公司，工程师和研究员都极其出色。

一方面，我作为公司和他们密切合作。另一方面，我们必须在公开场合进行这样的对话。这些公司真的应该像我们过去造公司那样，安静地造。

我的公司里，没有人可以代表整个公司发言，尤其是心情不好过了一个糟糕的周末、或者怒而离职的人，不允许替公司发推。

员工也不许在公司里谈政治。带回家去谈。公司是无政治立场的。

（" 安静地造公司 " 这七个字，翻译过来就是：OpenAI 和 Anthropic 的公关战，吵到我了。）

特朗普的电话

直播中段，特朗普的电话打了进来，接进了现场音响。

他说，整个 "AI 末日 " 叙事是一场骗局（hoax）。机器人不会接管世界。数据中心是未来 20 到 25 年的石油。他还报了个数：一年之内，20 万亿美元投资正在流入美国。

这段话在政治上是黄仁勋这场秀的保险丝。一个卖芯片的人公开说 " 安全担忧是编造的 "，是有风险的；但如果有总统在电话里说 " 整件事是骗局 "，风险就变成了站台。

而那天同一家播客网络的另一边，OpenAI 总裁 Greg Brockman 在 a16z 的录音室里说：我们正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窗口。

一个说危险是编的，一个说窗口正在关闭。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的发布时间。

小结

黄仁勋给了 2 个时间。

竞争，比赛不是谁发明，是谁利用好技术，发明家可以是欧洲人，可以是中国人。

心态，慢下来绝对是错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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