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花一分钱提升逼格？

今天的剧，忙着关注新的困境，讲述不一样的观点。

这么实诚又豪横的剧反而不多了。

导演有一种 " 反正是老登了管他妈的 Z 世代怎么想 " 的任性，让老钱风进行到底吧——

盖 · 里奇又来了。

前几年陷入烂片危机的他，已经靠《绅士们》获得了新的养老保险。

19 年的电影版大受好评，24 年推出剧版，第二季播出开分 8.3，网飞又马不停蹄宣布续订第三季。

这位英国鬼才导演早已不复当年。

但过了巅峰期，又不代表没了市场，他反而可以不顾 " 大众 "，只专注于自己固定的受众群体。

就像最近新片《怒之杀》上映的郭达斯坦森，现在几乎每年都要推出一部 6 分上下的动作片。

因为始终有一部分观众认他这个人，愿意消费。

指望不上大卖，但都在稳定赚钱。

《绅士们》扔掉了很多条条框框。

毫不避讳，也让人又爱又恨。

盖 · 里奇在这里也是放飞自我了。

第一宗 " 罪 "，种族歧视。

电影版中，一伙处处给主角米奇使绊子的亚裔毒贩，被直接称呼为 "Chinaman"。

甚至在片中记者弗莱彻在介绍反派 " 干眼 " 时，故意调侃亚裔发不出 "L" 音，又爱吃米饭的刻板印象，将 "Licence to kill"（杀人执照）说成 "Ricense to kill"。

反观隔壁，他的英国老乡拍的《浴血黑帮》里却给足了亚裔面子。

还让主角亲口说出 " 我们不能得罪中国人。"

而到了剧版第一季，他也没有收敛多少。

不过这次他调转矛头，对准了自家兄弟。

片中，主角艾迪刚卖掉一批大麻的货款被人偷了，身旁人二话不说就怀疑上了刚刚结交的合作伙伴——

一群爱尔兰过来的吉普赛人。

" 这帮自诩‘旅行者’的流浪混混，不就成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么！"

在今天的舆论场，够他道歉八百回。

但盖 · 里奇摆摆手：别急，我的活还没整完呢。

第二，藐视国家。

这一季中，艾迪的故事线再一次加码，从半推半就接受大麻生意的公子哥变成了把盘子做大，推进大麻合法化的大毒枭。

要通过法案，就得进入议会。

要进入议会，就得提升爵位。

要提升爵位，就得得到支持。

于是他找到了比他更高级的贵族勋爵老爷。

对方开价仅三万磅，再让今天打猎时服侍的小哥陪自己 " 玩一玩 "。

什么贵族？什么荣誉？

都是装给你看的，实际上他关心的只是自己能得到多少个 0。（银行账户上的 0，以及 0）

第三，他背叛了 " 自己 "。

出身普通家庭，也是拍底层人出名的盖 · 里奇，自然是不会共情所谓的贵族。

那同样阶级的兄弟姐妹呢？

也没能逃过他的挖苦。

这一季的故事中，艾迪手下种大麻的员工突然开始集体维权了。

理由很正当。

一个工友 " 以身试毒 "，结果吸嗨了神志不清，住院了。

而身为老板的艾迪不仅没有任何慰问和补偿，还满不在意。

罢工？他们是黑帮，那可使不得。

继续老实干活？那也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所有的员工都开始用 0.5 倍速来工作。

但面对这抽象的 " 维权 "，艾迪的自我认知相当准确——

别以为我会像资本家那么好说话。

咱们黑道上，可没有工会。

直接对着工人阶级脸上哐哐就是两拳。

收起天真的幻想。

欢迎来到金钱世界。

盖 · 里奇坏小子的趣味，在这部剧里充分得到释放。

仿佛在对我们说：这世界已经够糟糕，也够无聊了，咱就被粉饰太平了，行么？

也就像是英国媒体对他的评价，"geezers in tweed"。

穿花呢的老登。

一方面，他的确像老登讨人厌；另一方面，他也是真有点东西。

《绅士们》的一大亮点。

品味。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这也是一个简单无脑的爽文故事。

但是，它又不像现在的量产爽剧，它对得起观众的逐帧品鉴。

简单来说，在网飞大手笔投资的前提下，盖 · 里奇很清楚画面里该出现什么，什么才是 " 好看 " 的。

先是景。

上一季里的主战场，英国科茨沃尔德的巴德明顿庄园，够有格调了吧？

这一季开拓地图，与意大利黑帮的见面地来到了马焦雷湖。

大量的远景 + 航拍，要的就是风光大片的效果。

再是物。

到了和意大利黑帮老大谈生意时。

对方提的条件，说难不难，说刁钻也真刁钻。

钱？没劲。

生意份额？都是数字。

咱就稀罕这文艺复兴大画家，波提切利的画，痴迷程度约等于李世民到处托关系打听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真迹。

真正的大佬，都好这口。

只要能送一幅，一切都好说。

这挂墙上，不比 " 天道酬勤 " 有排面？

最后是主角们的吃穿用度。

就说两点，身上穿的衣服，和出门开的车。

什么才是正宗的 " 老钱风 "？

看上一季，艾迪从部队里退役，刚接手大麻生意时，很多脏活累活都是自己干。

所以他常穿着阶级色彩还不太明显的夹克。

无论是涂蜡防雨的猎装款式，还是多口袋的工装款式，都主打一个实用。

而到了这一季。

艾迪已是西装不离身了，羊毛、亚麻、灯芯绒，应有尽有。

光这样还不够。

就拿西装外面的粗花呢大衣面料来说，同为黑帮的《浴血黑帮》里的谢尔比一家就和艾迪完全不同。

前者穿着更多的，是代表着工人阶级的 " 人字纹 "，花纹、色系更单一低调，也主打耐磨。

而艾迪常穿的 " 千鸟格 "，则是英国乡绅的标配，有色彩，但不张扬。

阶级，这不就出来了。

还有另一处细节。

墨镜。

艾迪最常戴的墨镜是一款玳瑁色的板材墨镜。

而草根出身，帮派的真正老大格拉斯先生，却总是选择框型夸张的时装款墨镜。

一个，是在阳光下透出温润色泽，既不追求跳脱也不无聊的低调质感。

一个，是框柱整个眼窝，隐藏表情，主打一个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谁是新钱，谁是老钱，一目了然。

当然最绝的，还得是车。

艾迪家住远离市区的庄园，用车场景便更多样化。

在乡间日常出行，新老两款路虎卫士换着开；进城里办事，则是选择一辆宝马 X2；而到了结婚时，意大利老丈人送的礼物则是 " 意大利国宝 "，法拉利 330spider 敞篷版，完美适配他的新婚度蜜月。

同样的，片中和艾迪同阶级的人也是 " 不嫌车多 "。

住他隔壁庄园的另一个小贵族，家门口的车也是差不多的配置。

一辆路虎，主打实用；一辆新款宾利飞驰，撑起有钱人的牌面；一辆捷豹 E-type，让恩佐 · 法拉利老爷子都甘愿称它为 " 世界上最美的车 " 的艺术品，才是真正体现贵族品味的东西。

不同场合，不同车。

剧中没有解释这些车，也不需要花戏份解释——

无需让角色跳出来说什么 " 承包整个鱼塘 " 的台词，你只需要看到结果。

而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懂，他们有品味。

这既是傲慢，也是底气。

就像剧里刚开场，艾迪组织的这场猎鸭活动。

他们穿戴对应的服装，一把一把挑选着猎枪，看起来全是讲究。

其实一层一层都只是包装。

猎鸭，比的是谁打得准，打得多。

和我们小时候蹲在泥地里打弹珠、比谁打得准，是一回事。

而这，就让这部剧有了 " 经济上行时期的美 "。

哪怕故事中的贵族都已在没落的路上无法回头了。

但盖 · 里奇还是抓住了 " 穷讲究 " 的最高境界——

穷了，也要讲究。

当然了，《绅士们》只是一个把精致和逼格拉满的消遣娱乐，你要什么深度，那是没有的。

而且 Sir 看来，这一季的精彩程度就不如上一季。

第一季的艾迪，是个不想搞黑帮，却总被危机拖下水的倒霉蛋。

喜剧引擎是 " 被动 "。

就像当初他被拖下水的原因。

不着调的哥哥签了高利贷，对方开出抹掉利息的条件，让这混蛋扮公鸡跳舞，再录个像。

气不过的哥哥一枪崩了债主，这才让艾迪在替家里人擦屁股的路上越走越黑。

而第二季，被迫加班变成了主动创业，他已隐约有了英国版麦克 · 柯里昂的影子。

人成熟了，做派也上去了，买卖都一路干到意大利了。

可做大做强，也是有代价的——原本意想不到的 " 抽象 "，越来越多被严肃取代。

同时，盖 · 里奇还给每集故事起了个独立标题，相当于套了一身经典的宗教典故皮肤：

艾迪生意中的重重阻碍，就是耶稣的四十天试炼；

被格拉斯惩罚抛弃，对应着耶稣的逾越复活；

与哥哥相爱相杀的关系，则是《圣经创世纪》中以扫和雅各的恩怨；

最后，他终将登顶地下世界，成为 " 万王之王 "。

庄重吗？相当庄重。

但说到底，艾迪不是麦克。

后者成为新教父，每一步都是被命运推着走，他越挣扎越沉沦，那是对抗暗黑美国梦的悲剧。

艾迪呢？

某种程度上，他就是盖 · 里奇的化身。

" 我就不想给人当狗腿子，我就想捞偏门、种大麻搞生意，这就是我的大结果，别跟我扯些有的没的。"

说白了，就是个精致的嘉豪。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看到艾迪越来越成熟，心里想着的却还是他混不吝的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这恰恰是它的聪明之处。

它太懂普通人了。

这年头，我们被教育得太多——剧情要深刻，话题要表态，最好，还要让观众有点共鸣。

它偏不。

它只负责让你看得爽，然后体面退场。

大家心里要的，无非一点刺激。

就像过去港片的黄金法则：拳头和枕头。

暴力，欲望。

大多数剧，占一样就不错了；两样都占、还能拍出格调来的，已经是难得的了。

所以，《绅士们》当然成不了《教父》那样的经典。

它也不想成。

不含糊、不缩水、不道歉，对 " 正确的主流 " 也远远保持距离。

这样来看，盖 · 里奇难道不是今天的 " 濒危物种 " 吗？

毕竟，在这个连 " 爽 " 都要算性价比的年代。

已经沦为二流的鬼才导演，还能给我们一流的消遣。

这买卖，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