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景聊事 4小时前
快手的平均文化到底是怎样的?网友:前两天刷到一个男网友,90年出生,晒09年出生的儿子,特别骄傲,因为像姐弟!点赞好几千,一堆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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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刷到的。我起来给陈小舟掖被子,他踢了被子,半条腿挂在床沿,脚趾头冲上,指甲该剪了。回卧室顺手拿手机,屏幕就亮着那条推送。

一个九零年生的男人,怀里搂着零九年生的儿子,配文是 " 像不像姐弟 "。点赞五千多,评论区一水儿的羡慕。年轻爸爸,帅。

黑暗中陈默翻了个身,呼吸很重。他跑长途回来倒头就睡,澡都没洗,枕头上有股淡淡的汗味,混着高速服务区泡面的味道。我知道那种味道——盖子撕开,倒热水,等三分钟,叉子还没拆。

四十四岁的人了,凌晨两点不睡觉,跟一条推送较劲。

我翻过身面朝衣柜,有一搭没一搭数陈小舟的校服外套。衣柜门缝里夹着半截袖子,蓝白条纹,上周说袖口破了让我缝,我忘了。明天得记着。

其实也不全是忘了。

陈小舟今年十五岁,上初三,比他爸当年有出息。陈默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我第一次见他是他二十岁,在物流园搬货,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箱货扛肩上,腰都不弯。那时候我二十九岁,刚离完婚,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嫁了。

嫁过去第三年生的陈小舟。婆婆当时在产房外面坐了一整夜,护士抱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说像陈默小时候。我当时在缝针,疼得说不出话,只记得天花板上有个灯管一直在闪。

这些跟那条推送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它就突然冒出来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陈默的脚从另一边伸过来,脚后跟有层茧,蹭到我的小腿,糙得像砂纸。是开车踩油门踩的。他跑云栖路到望江口那条线,来回三百多公里,一天一趟。说了几年让他换条近点的线,他说近的挣得少。

我把他脚往旁边推了推。

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刻,就是某个东西忽然戳你一下,你不知道为什么,也说不上来是哪里疼。就像小时候膝盖磕了,过好几天才发现有块淤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人家年轻,人家儿子也年轻,人家站一起像姐弟,那是人家的日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起床,烧水,煮鸡蛋,陈小舟的牛奶热到六十度,太烫他不喝,太凉他不喝,这孩子嘴刁,跟谁学的也不知道。陈默还在睡,他今天休息,不用出车。

鸡蛋煮上之后我开始擦灶台。昨晚炒菜溅的油渍,用百洁布擦,擦了三遍。

其实两遍就干净了。

第三遍的时候我看着抹布上的花纹走神了,想的是那条推送里那个男人的脸。真的很年轻。怀里那个孩子也很年轻。两个人站一起,确实像姐弟,不像父子。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我关火,捞鸡蛋,过凉水,放陈小舟碗里。他背着书包从房间出来,头发翘着一边,嘴里叼着面包片,喊了声妈我走了。门砰一声关上。我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漏勺。

漏勺柄上缠了圈胶带,去年断过一次,陈默拿胶带缠的,缠得歪歪扭扭。我说扔了吧买个新的,他说能用。

陈默睡到十点才起来。我在阳台晾衣服,他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从后面抱了我一下,胡子拉碴的下巴蹭我脖子。

" 陈小舟上学了?"

" 你自己不会看。"

他就笑,去冰箱里拿水。光着膀子站在那儿灌了半瓶,喉结上下动。三十五岁的人了,晒得黑,肩膀倒还宽,就是腰上开始囤肉了。他自己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在意。

我在晾他的工作服,领子磨得发白,袖口有块机油印子,洗了几遍没洗掉。

" 你昨晚看手机看到几点。"

" 屏幕亮得我睡不着。"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甩开挂上去。衣架是塑料的,有一头裂了,夹的时候得注意角度。" 那你以后睡客房。"

他没接话。去阳台上那个塑料凳上坐着,点了根烟。望江小区六楼,对面那栋也是六楼,阳台上有人在晒被子,大红色的被面,风一吹鼓起来。

" 陈小舟老师说下个月家长会。"

他抽烟,不说话。烟灰掉在地上,他拿脚蹭了蹭,蹭不干净,就不管了。

" 你去吧,我嘴笨。"

嘴笨。结婚十五年,家长会我就没落下过。小学的时候班主任以为陈小舟是单亲家庭,因为每次来都是妈。我跟老师解释,老师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其实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就是习惯了。

" 你知道现在网上有个东西吗。"

" 有个人,跟你一样九零年的,晒儿子,说自己像孩子姐姐。"

他看了我一眼。" 男的?"

他弹了下烟灰,这次弹到阳台栏杆外面去了。" 那有什么,人家保养得好。"

" 你保养得也好。"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没说话。然后把烟掐了,站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在我腰上拍了一下。就一下,不轻不重,跟拍车门一个动静。

我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楼下面有个老头在遛狗,那狗走几步停一下,老头就跟着停,不急。

他在屋里说的,声音隔了道纱门,闷闷的。

" 整张脸都像我。就是眼睛稍微大点,像你。"

我没回头。纱门在风里响了一下,没响第二下。

我下午去了趟超市。望江小区门口那个,叫邻里优选,去年重新装修过,货架全换了,找东西得绕半天。我买了鸡蛋、生抽、陈小舟要的酸奶、陈默的剃须泡沫。走到洗护区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在挑洗发水,旁边跟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抱着她腿。

" 妈妈我要那个。"

" 那个有恐龙那个。"

年轻女人拿下来看了看,放回去,换了一瓶大的。" 这个划算。"

小男孩不干,开始哼唧。年轻女人蹲下来,小声说:" 回去给你看动画片。"

我在旁边货架上拿了瓶洗发水,其实家里还有半瓶,但我拿了。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又放回去了。

其实家里那半瓶够用两个月。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耳朵上戴着一排耳钉,扫条码的时候叮叮响。我看着她手上的动作走神了,想的是我二十岁的时候也在超市做过收银员。那时候没有扫码枪,都是手敲键盘,价格靠背。背错了要从自己工资里扣。

有一回我敲错了一个标签,多收了人家三块钱。那顾客回来找,我赔了不是,自己掏了三块。三块钱,我当时站一天才挣二十。

这些事好多年没想了,今天突然想起来了。可能是因为那个小男孩抱着妈妈腿的样子。陈小舟小时候也那样,去超市非要买奇趣蛋,我不给买,他就蹲地上。陈默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最后是掏了钱。他这人就是这样,不会跟孩子讲道理,要什么给什么。

为这个我们吵过。我说你这样惯他,以后管不住。他说孩子还小。现在陈小舟十五了,倒也没长歪,成绩中不溜秋,不惹事,就是跟我不太亲。跟他爸亲。

我拎着袋子走回家,路过楼下便利店,门口摆着关东煮的锅,换了新汤底,味道飘出来,我闻了一下,没买。电梯里有个外卖员,拎着两袋东西,满身汗味。他按了七楼,我按了六楼。电梯到了六楼他没动,等门关了继续往上。我听见他在里面打了个喷嚏。

开门进屋,家里没人。陈默可能出去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写着 " 接陈小舟 "。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

我把超市袋子放厨房,鸡蛋一颗一颗码进冰箱门上的格子里。一共买了十六颗,码着码着发现有一颗裂了。可能是路上颠的。我拿出来,打在碗里,准备晚上蒸蛋羹。

蛋液在碗里,黄澄澄的,筷子打散的时候有细小的泡沫浮上来。

我想起那条推送的评论区,有个人说:我爸也是九零年的,我零九年的,他天天说我长得像他弟弟。底下有人回复:你爸真年轻。又有人回复:那你妈呢。

晚上陈小舟回来,进门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说妈我饿了。我在厨房蒸蛋羹,陈默跟后面进来的,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橘子。

" 楼下买的,十块钱三斤。"

他把橘子放餐桌上,去洗手。我继续蒸蛋羹,火开大了,蛋液在碗里鼓泡,我赶紧调小。蒸了十分钟,掀开锅盖,上面有一层蜂窝。

" 蛋羹好了没。" 陈小舟在客厅喊。

我端出去,他舀了一勺,说怎么这么老。

" 你以前蒸得挺好的。"

我没说话。他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去冰箱拿了瓶酸奶。陈默在剥橘子,剥了一个,递给我一半。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不酸,但也不甜,就是水唧唧的。陈默吃完一个又剥了第二个,橘子皮扔在桌上,堆了一小堆。陈小舟拿起一瓣塞嘴里,说爸这橘子不好吃。陈默说还行。

我站起来收碗,把蛋羹倒进垃圾桶。洗碗的时候水开得很大,溅了一身。洗碗池里那个碗蒸过蛋羹,上面结了一层黄黄的膜,我用钢丝球擦,擦了三遍。

其实泡一会儿就行。

陈默在外面看电视,体育频道,好像是足球。观众席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嗡嗡的。陈小舟回房间写作业去了,门关着。

我把碗洗完,又开始擦灶台。今天晚上没炒菜,灶台上不脏。但我还是擦了一遍。擦完把抹布洗了,拧干,挂好。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还剩十五颗,排在那儿,齐齐整整。

我拿了颗鸡蛋出来,在碗边磕了一下。

蛋壳裂了,蛋液流进碗里。我拿筷子打。

打了两下,停住了。

然后我又打了两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就是觉得得打点什么。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了,看着我。我没看他,继续打鸡蛋。他说你晚上没吃饱?我说饱了。他说那你打鸡蛋干嘛。我说我明天早上煎。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把碗拿走了,放桌上。然后他把那个裂了缝的塑料漏勺从挂钩上拿下来,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 明天我去买个新的。"

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客厅茶几上拿了瓣橘子,塞嘴里。

周六我坐公交去婆婆那儿。她住老城区,云栖路到底,再拐两个弯,梧桐树把路遮得严严实实,公交车开进去暗了一个度。车上人不多,我坐最后排,前面有个老太太拎着一袋子菜,韭菜叶子从塑料袋口探出来。

婆婆来开门的时候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其实没吃。早上陈小舟磨蹭,我催他,自己就忘吃了。也没觉得饿。

婆婆让我进去坐,她继续揉面。厨房很小,案板占了大半,她擀面杖推来推去,面团在底下转,转一圈大一点,转一圈大一点。她手背上有老年斑了,以前没有的。

" 陈默上周来过了?"

" 来了,帮我修了那个窗户。关不严,漏风。"

我不知道这事。陈默没提过。

" 他现在跑车怎么样,还跑云栖路那条线?"

" 还行,他习惯了。"

" 你劝劝他,换条近的。钱少点就少点,身体要紧。"

我嘴上应着。其实劝过了。他说近的挣得少。他这人就这点倔。也不知道随了谁。

婆婆把面团擀开,撒了点干面粉,叠起来切条。动作很利索。她年轻时候在食堂做过,面食是拿手的。切完面抖开,一条一条摆在案板上,像一排编好的绳。

" 小舟呢,学习怎么样。"

" 像陈默。陈默小时候也中不溜秋。"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手上停了。过了一两秒,才继续切面。

" 你坐着吧,我来。"

她切完面,洗了手,去客厅给我倒水。杯子是那个老式玻璃杯,上面有一朵印花,都磨得快看不清了。她倒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水溅出来几滴,在茶几上,她拿袖子擦了。

" 你那个……工作忙不忙。"

客厅里有台小电视,开着,放的卖锅的广告,一个主持人拿锅翻来翻去,底下打着一行字。婆婆看了一眼,拿遥控器关了。

" 前两天陈默给我打电话。"

" 他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陈默什么时候给她打的电话?我怎么不知道。

" 没有,挺好的。"

" 他说你晚上睡不好。"

婆婆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和陈默的很像,不大,双眼皮,眼尾有点往下耷拉。她不说别的了,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搪瓷罐子,打开让我看,是腌的萝卜条,红辣椒拌的。

" 你上次说好吃,我又腌了点。带回去。"

其实我就随口说了一次,大半年了。

她拿了塑料袋给我装,装的时候说:" 陈默这人嘴笨,随他爸。他爸年轻的时候,我生孩子那会儿,他爸在厂里请不了假,我一个人去的医院。后来回来了,他坐我床头,一直坐着,一句话没有。坐了一夜。第二天我问他你坐这干嘛,他说我陪你。就这仨字。"

" 陈默比他爸强点。"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快,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脸上的褶子还在原来的地方。

我拎着那罐萝卜条走出门。楼下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婆婆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到我回头,冲我摆了摆手。

那个摆手的姿势很随意,就像赶苍蝇一样。但我不知道怎么的,拐过弯之后,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系了好久。

回家的时候陈默在厨房。这倒是稀奇,他一般不进厨房。

锅里在煮什么,咕嘟咕嘟响。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是方便面,里面打了两个鸡蛋,蛋花散了,飘在汤面上。

" 我给你下点面。"

" 不用,这就行。"

他盛出来,端到餐桌上,筷子挑起来吃。我坐对面看他。他吃面的时候声音很大,呼噜呼噜的。以前我会说,你小点声。今天没说。

他吃了几口,抬头看我。

" 我妈给你拿的什么。"

他点点头,低头继续吃。吃了两口,又说话。

" 那个……那个帖子,你还在看吗。"

" 你说的那个,像姐弟那个。"

他记得。我就说了一次,凌晨两点说的,他翻着身,我以为他睡着了。

他吃完面,把碗端到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冲完没洗,放那儿了。我要是平时肯定会念叨,但今天没吭声。他走出厨房的时候手在我肩上搭了一下,跟拍车门的动静一样。

" 明天我跑完车去买个漏勺。"

" 你说的那个牌子是吧。"

" 哦,那就随便买。"

他进了卧室。我坐在餐桌上,从他的碗里拿筷子挑了一根没吃完的面条,放嘴里嚼了一下。

面坨了,糊叽叽的。

我把碗洗了。就一个碗,两双筷子。洗完放好。走到阳台上收衣服,陈小舟的校服干了,蓝白条纹在月光底下有点旧。我把它叠好放沙发上,明天他上学穿。

收完衣服我坐下来,翻了翻手机。那条推送早就不在首页了,需要搜才能找到。

我把手机放下。茶几上还有陈默买的橘子,剩了三个。我拿了一个,剥开,咬了一口。

那半个橘子放桌上了,皮摊开着,慢慢没了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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