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 亲近母语 " 走过二十多年，已经不只是一句教育主张。

从阅读教学的反思，到课程体系的建立，再到区域与公益实践，它逐渐形成了一套关于儿童、阅读、母语与教师成长的完整认识。

国家督学，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改革专家工作小组成员成尚荣先生将 " 亲近母语 " 称为阅读育人体系的 " 标识性概念 "，并由此重新梳理它的来路与内在逻辑。回到这些理念，也是在重新追问：我们为什么带孩子阅读？阅读最终要把一个人带向哪里？

· 思想 ·

亲近母语：阅读育人体系的 " 标识性概念 "

文 / 成尚荣

原文发表于《小学语文教师》2026/0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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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近母语论坛现场始终亮着一盏灯。这让人联想到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长徐扬生院士在图书馆中写下的两句话：

" 哪怕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来，在这里永远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 在这个深夜里，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这里读书，人类就还有救。" 这盏灯就是亲近母语，它照亮了阅读前行的道路。

法国哲学家、思想家埃德加 · 莫兰曾以百岁高龄著述。他在一百零三岁时写道：教育就是从确定性的群岛出发，在不确定性的海面上航行。教育要有确定性，它应该拥有目标与计划，但整个教育过程却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挑战性。

由此联想到徐敬亚的诗作《既然》，诗中写道：

既然 / 前，不见岸 / 后，也远离了岸

既然 / 脚下踏着波澜 / 又注定终生恋着波澜

既然 / 能托起安眠的礁石 / 已沉入海底

既然 / 与彼岸尚远 / 隔一海苍天 / 那么，便把一生交给海吧 / 交给前方没有标出的航线

事实上，前行的航线已经被这盏始终亮着的灯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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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近母语：

阅读育人体系的标识性概念

亲近母语是一个育人体系，通过儿童阅读促进儿童的成长。这个阅读育人体系拥有一个标识性概念。在中国建构自主知识体系，尤其是在教育领域建构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过程中，标识性概念不可或缺。只有标识性概念，才能体现出自主知识体系的自主性。

所谓标识性概念，首先是一个概念，但它不是一般概念，而是一切概念的基础与基石。依据相关论述，标识性概念具有三大特点：第一，它是一种解释原则，简洁而具有强大的解释力，拥有宽广的理论空间；第二，它是一束能够照亮世界的光；第三，它是活的灵魂。

亲近母语发展至今，已经被认定为阅读育人体系。它必然拥有一个标识性概念，即 " 亲近母语 " 这四个字。相关研究指出，标识性概念具备三个特征：一是主体性，它是我们创造的；二是自主性，它是本土化、中国化的，而非外来移植的；三是范式性，它能迁移到其他领域，推动相关领域的共同发展。亲近母语正具有这三个特征，因而成为标识性概念。

这一概念扎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沃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就是万里长城、黄河长江，就是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就是中国字——母亲微笑的脸庞、温暖的胸怀、甜美的乳汁，就是春节的鞭炮、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亮……亲近母语，正是亲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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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历程：

三个阶段的 " 路标 " 与 " 标高 "

二十年来，亲近母语一路前行，不断进步。站在二十年后的今天重新认识亲近母语这一概念，将其提升到育人体系的高度，并认定它为育人体系的标识性概念。这是在实践基础上的理论提升，意味着在标识性概念的引领下，亲近母语的育人体系将更加完善、更加强大，走得更远。

从二十年历程中可以提取两个关键词：路标与标高。路标是每个阶段留下的深刻脚印——不会泯灭，也不会倒退；标高是这些路标所托起的阅读育人的境界，而境界是有高度的。

二十年历程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奠基探索期。这一阶段的目标在于对小学语文阅读教学的反思。反思过程中得出重要结论，提出了 " 亲近母语 " 这一概念。可见亲近母语的实践者具有深刻的使命感、学术敏锐性以及对阅读内涵的独特见解。这一阶段目标清晰，标高具有高度。

第二阶段是体系构建期。这一阶段形成了阅读课程群的路标，包括主题阅读、绘本阅读、整本书阅读等，进入了课程领域。这一阶段的标高在于让亲近母语的阅读课程化。课程化使阅读获得了载体，实现了结构化和体系化。课程的体系化，本质上就是育人的体系化。因此，第二阶段的标高就是阅读育人的课程体系化。

第三阶段是生态式推广期。这一阶段开展了大量工作，其中 " 星星点灯 " 计划以及面向西部贫困地区的支持计划令人印象深刻。这一阶段的路标对应着 " 地平线计划 " 这一标高。

以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的实践为例，原以为该地区经济相对落后，教师素养可能不高，但实际结果出乎意料。在一场亲近母语阅读活动结束后，两小时内便收到了多篇现场教师当场撰写的感悟文章，文字干净，情感丰富，阅读写作水平与发达地区相比毫不逊色。所谓 " 地平线计划 "，在于地平线的召唤——向地平线迈进两步，地平线便后退两步；坚持向前迈进十步，地平线便后退十步。地平线永远无法抵达，但它的最高价值在于 " 向前 " 二字：向前，向前，再向前。

亲近母语阅读育人体系建构的第三阶段，听从了时代的召唤，交出了一份关于地平线的时代报告。

三个阶段的路标和标高，共同构成了亲近母语。因此，将亲近母语作为阅读育人体系的标识性概念是必然的、水到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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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系统：

亲近母语阅读育人理念的核心主张

柏拉图认为，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流转易逝，唯有理念是永恒不朽的。

埃德加 · 莫兰也曾指出：不必在琐碎的事情上务实，也不能不在琐事上务实，但更重要的是在复杂性的意义上用功、务实。他提倡复杂性思维，而复杂性思维中最核心的就是理念这盏灯。在二十周年之际，有必要重温亲近母语阅读育人的理念系统，用理念引导行动。

经初步梳理，该理念系统可概括为以下八个方面——

第一，阅读关乎精神生命的成长。亲近母语提出，阅读关乎人的精神生命成长与精神发育，是人生重要的精神生长点。这一理念与朱永新 " 新教育 " 的主张完全一致——阅读为我们搭建精神天梯。

第二，从阅读出发，以母语抵达。亲近母语的阅读理念回答了从哪里出发、抵达何处的问题。" 从阅读出发，以母语抵达 " ——阅读让人出发，抵达更加灿烂的明天；母语让人知道 " 我是谁 "，带着乡情与乡愁，不忘出发点：我是中国人，是中华民族的一员。

第三，出路在于变革小学语文教学。亲近母语认为，阅读的出路在于变革小学语文教学。要用亲近母语阅读的审美化、体系化以及以儿童为本的理念，撬动小学语文教学的变革。

第四，以素养为核心，培养完整的人。亲近母语提出阅读育人应以素养为导向。阅读不是为了培养小小的作家或写无病呻吟文章的人，而是为了培养真正的人。具体而言，阅读素养的培育包括以下方面：成为完整的人；开发潜能，扎根中华传统文化；让阅读成为语文教学的核心环节；用人文精神照亮方法论；推动学校、社会、家庭协同育人。

第五，分级阅读，尊重儿童的成长性。亲近母语提出分级阅读及分级阅读标准，这是理论上的重要贡献。分级阅读解决了儿童阅读的渐进性、阶段性和递进性问题，讲究适宜性与科学性，其背后是对儿童成长性的关注。

第六，上 " 有光的语文课 "。亲近母语提出儿童阅读与教师阅读要相结合，共同上好 " 有光的语文课 "。正如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周春梅老师所著《一间辽阔的教室》所示——教室的辽阔，正在于 " 有光的语文课 "。

第七，使命就是做点灯人。徐冬梅老师在《亲近母语，我的使命》中写道：使命就是要做点灯人，使命就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发育与复兴。

第八，培养 " 种子 " 教师。培养什么样的教师，就会有什么样的亲近母语和阅读育人体系。

以上八个方面构成了亲近母语阅读育人体系的理念系统，是其探索与贡献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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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信条：

以书桌为意象的信念之光

在标识性概念的引领下，上述理念系统可以进一步提炼为信条。阅读信条可以照亮阅读行动，而以书桌为核心意象，可以形成以下五条阅读信条——

第一条：书桌是我们的精神家园。这一信条源自李健吾先生。李先生年轻时贫寒，结婚时老岳丈送了一份嫁妆——一张书桌。这张书桌一直陪伴着李健吾先生，如今收藏于中国现代文学馆。汪曾祺评价李健吾先生在这张书桌上形成的文风为 " 流畅俏峻 "。书桌是精神的家园，是每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之所在。

第二条：把书桌放到哪里去。这一信条源自季羡林先生的弟子卞毓方。他设想将书桌放到不同地方：放到天安门城楼上，要的是高度；放到太平洋孤岛上，要的是寂静与辽阔——昆曲《班昭》有云，" 最难耐的是寂寞，最难抛的是荣华。从来学问欺富贵，真文章在孤灯下 "；放到摩天大楼顶上，一览众山小；放到巴黎圣母院，感受神圣与动人；放到俄罗斯大庄园，与大文豪为友；最后放回故乡大地，获得乡愁与乡情，无论走到何处都知晓自己是谁、来自何方。

第三条：校长的书橱里藏着学校的未来。这一信条源自朱永新老师。他在《阅读搭建精神天梯——新阅读教育论纲》中写道：" 校长的书橱里放着的书，暗藏着学校的未来。" 校长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拥有宏观视野与战略思维，认真读书。校长要做全民阅读的促进者，做书香校园建设的领读者与点灯人，规划学校的未来。

第四条：从讲台前站到书架上去。这一信条源自洪宗礼老师。洪老师曾任江苏省泰州中学副校长，是著名语文特级教师，其贡献包括中外母语教材比较研究、编写初中语文教材、创建 " 双引教学法 "、建立中国语文教材博览馆 " 弘文馆 "。许嘉璐先生曾言：五步之外看到洪宗礼老师，立即停下立正鞠躬，因为他是先生。洪宗礼老师说：" 我站在讲台前，还要站到书架上去。" 这一信条蕴含四层内涵：有一张书桌；每天都在读书；书架上不仅有别人的书，还有自己的书——要著书立说；自己本身就是一本书，站在教师和学生面前，就是一门课程。

第五条：把办公桌变成书桌。这一信条来自我个人的退休感悟：退休后把办公桌变成书桌，在书桌上真正读点书、思考问题、撰写文章，让书桌陪伴自己思考与成长。

以上五条阅读信条，映照并透射了亲近母语阅读育人体系的标识性概念。

应当永远记住这个标识性概念——亲近母语。【END】

思想 · 在教育问题的深处，重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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