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人名均为化名,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失业第三天,舅舅在家族群说请全家喝茅台。我借口胃病离席,两小时后舅妈来电:" 你还没买单就溜了?" 我没想到,那顿三万二的酒席,是我和他之间三十年旧账的开场。
【1】
家族群的消息是下午三点弹出来的。舅舅发了一行字:周六晚上都到,我请客,茅台管够。
消息下面静了一分钟,二姨先回了个问号。表哥跟着发了一句:" 舅,你这是中彩票了?" 舅舅没有接话,只发了一个饭店定位,福满楼,老城街那家。又补了一句:六点半,一个都不能少。
我盯着屏幕,觉得不太对劲。舅舅在老家化工厂干了一辈子,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出头,平时连件新外套都舍不得买。茅台管够,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我拨了母亲的电话。母亲说:" 你舅叫你去,你就去。别多问。"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最近在省城……还好吧?" 我说挺好的。其实不好,我上个月刚被裁,租房合同下月到期,简历投了四十多份,只有两家回信,还都没有下文。
周六晚上六点二十我到的福满楼,舅舅站在包间门口,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看见我,他眼睛一亮,几步迎上来,拍了拍我肩膀:" 小越来了,坐主位。"
我说:" 舅,我坐哪儿都行。"
他不由分说把我往主位推:" 咱家你是文化人,你坐。"
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亲戚。二姨、表哥、表嫂、大伯,还有两个我叫不上来名字但面熟的长辈。满桌凉菜已经摆齐,舅舅却不急着让人动筷,站在门口朝走廊望了好几次,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问:" 舅,你等谁呢?"
他说:" 等你妈。"
" 我妈说她也来?"
舅舅嗯了一声,又走回桌边坐下。这时服务员抱着一箱酒进来,还没拆封,瓶身的红标我看得清清楚楚,茅台。一箱六瓶,外加两瓶单独拿在手里,一共八瓶。
二姨 " 哟 " 了一声:" 哥,你这是真下血本。"
舅舅搓了搓手,笑得有点紧张:" 难得聚一回,喝好。"
我注意他的手,左手一直在轻轻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舅妈坐在他旁边,脸上没有喜色,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舅舅没理她,朝服务员一挥手:" 全打开。"
酒倒上的时候,母亲到了。她站在包间门口,扫了一眼桌上的酒,没有坐下,先看了舅舅一眼。舅舅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句:" 秀兰,坐。"
母亲在二姨旁边坐下,全程没有碰酒杯。
酒过三巡,舅舅喝了不少,脸涨得通红。有好几次,他端着杯子转向母亲的方向,嘴张了张,又转回去跟大伯说话。我坐在他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舅妈的脸色也跟着一杯一杯沉下去。
我那天恰好胃不舒服,最近压力大,三餐不规律,喝了两口热茶还是顶不住。九点半左右,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跟舅舅说胃疼,先回去吃药。舅舅愣住,手里那杯酒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说:" 那……那你路上慢点。"
我说:" 舅,回头我再来。"
他点点头,没有拦我。
我走出包间,穿过走廊去洗手间,经过拐角时,听见舅妈的声音从安全通道口传来。她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 ……还差这么多?你先把钱凑上,别让老陈在亲戚面前丢脸。"
我没多想,只觉得舅舅又在打肿脸充胖子。心里那股闷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烦躁,我没有回包间,直接下了楼。
到家十点多,吃完胃药躺下,手机没电关了机。等充电开机,屏幕刚亮,来电显示就跳了出来:舅妈。
我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我离开饭店,刚好两个小时。
电话响了第二遍,我才接起来。舅妈的声音又硬又急:" 你还没买单就溜了?你也算当外甥的!"
我说:" 舅妈,今晚是舅请客。"
她说:" 你舅拿什么请?工资卡里就剩两千块!他今天全点了茅台。你倒好,腿长跑得比谁都快!"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2】
我挂断电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舅妈那句话反复在脑子里转:" 你舅拿什么请?工资卡里就剩两千块。"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舅舅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过去几十年,他连一瓶饮料都舍不得在路边买。可那天晚上他点了八瓶茅台,还非要让我坐主位。
我想起很多事。
我九岁那年,舅舅从县城回村,带来一包大白兔奶糖。他自己一颗没舍得吃,全塞进我书包里。我上高中那年家里盖房,欠了一屁股债,舅舅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骑车到镇上邮局给我汇一百块。他不会用手机转账,每次都在汇款单附言栏里写歪歪扭扭几个字:好好学习。
我高考落榜那晚,舅舅连夜骑了三十里路到我家。我坐在门槛上不敢看他,他把一个报纸包塞进我手里,里面是两千块钱。" 给我复读。" 他嗓子哑着," 你不能困在这个村里。"
后来我考上大学,舅舅和舅妈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我隔着门都听见了。舅妈说:" 你自己儿子都顾不上,倒贴别人家的。" 舅舅只说了一句:" 秀兰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去年过年,舅舅喝高了,拍着我的肩,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小越,咱家就你一个读过大学的。你出息了,舅舅在村里,脸面都够亮。"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些年我在省城,工作以后回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舅舅总在电话里说 " 忙就别回来了 ",我便真的很少回去。我甚至不知道他退休后过得好不好。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余额。账户里还剩七千多,离下个月交房租还差三千。就这点钱,我刚刚还想赌气给舅舅垫饭钱,想来可笑。
天亮的时候,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我说:" 妈,舅舅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突然请这么大一桌?"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她最后只说了句:" 你舅舅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你别跟他吵。" 停了一下,又说:" 他要是愿意讲,早就讲了。"
我说:" 那我回去一趟。"
母亲没有拦,只说:" 你回吧。正好陪陪你舅。"
我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从省城到老家,高铁四小时,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看着窗外初冬灰蒙蒙的田野,心里乱七八糟。
还没到站,母亲的电话先来了。她声音有点急:" 小越,你直接来镇医院吧。你舅舅早上在家晕倒了,刚送到急诊。"
我猛地坐直:" 怎么回事?"
母亲顿了一下:" 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心率失常。"
" 舅妈呢?" 我问。
" 在守着。"
我盯着窗外,冬天的风割着铁轨边的枯草,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舅舅从来不晕倒。我记忆里,他就是那个永远站在村口迎我的人,天塌下来也是先弯下腰护住身后小孩的人。
他怎么会情绪激动到晕倒。
【3】
镇医院不大,住院部三楼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找到病房的时候,舅妈正坐在走廊长椅上,眼睛红肿。看见我,她没有像上次电话里那样劈头盖脸地骂,只低低说了一句:" 你舅没事了,别刺激他。"
我点点头,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舅舅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右胳膊上插着输液针,眼睛半闭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在念叨什么。我凑近听了一下,听不真切,像是一个名字。
舅妈站起来去打热水。我推门进去,舅舅听见声响,睁开眼,看见是我,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赶紧过去按住他肩膀:" 舅,别动。" 他嘴唇干裂,声音哑得像砂纸:" 小越…… "
我坐在床边,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摸出一个苹果。削皮的时候,我说:" 舅,单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操心了。" 话刚说完,舅舅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那只手上还贴着输液贴,冰凉的,干燥的,骨节分明。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小越,单不用你买。舅有钱。"
我一愣:" 你有钱?"
他松开手,摸索着枕头底下,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我手里:" 这张卡存了快二十年了,你舅妈不知道。里面有三万二,够那顿饭了。"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卡是旧款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你这些年…… " 我开口又停住,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
舅舅轻轻合上眼:" 我本来想,吃完饭就把这本存折给你妈。"
我手心出汗:" 什么存折?"
" 我当年欠她一个工作名额。"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出奇平静," 这事压了我一辈子。我总想着,什么时候能还上。"
端着热水杯的舅妈正好推门进来,听见后半句话,手一抖,杯子摔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她没有进来,转身往外跑,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像一路在追什么东西似的。
舅舅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站在病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舅舅。她的眼眶慢慢红了,那个眼神我以前没有看懂,现在也没有完全看懂,但我看见她握着门把的手在发抖。
很久之后,母亲拉着我走到楼梯间。她背对着我,声音很平,像是告诉自己:" 你舅舅当年顶替了我的招工名额。本来能去县城上班的是我,他替我去了,我留在村里,嫁给了你爸。"
她顿了顿:" 这事,我早忘了。"
她转过身来,我看见她眼角有泪痕,但她没有哭出声。她说:" 是他自己,一直记着。"
【4】
我回到病房时,舅妈已经坐在床边。她手里拿着舅舅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银行余额截图。工资卡里,只剩下两千二百五十块。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看清楚了吗?一天,就一天,三万二没了。陈鹏下个月订婚,女方要六万彩礼。他爸倒好,一顿饭全喝进肚子里了。"
我沉默了几秒,说:" 舅妈,舅舅做这些不是为了充阔。他心里有愧。"
" 有愧?" 舅妈站起来,声音尖起来," 有愧就可以把儿子的媳妇喝没了?有愧就能拿一家人的日子去填他那个窟窿?"
我也站起来:" 那顿饭我替舅补上,行吗?"
" 你补?" 舅妈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你一个刚没工作的,拿什么补?"
我一愣:" 您怎么知道…… "
" 你妈跟我说的。" 她语气忽然软了一些,但随即又硬回去," 你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来管你舅的事。"
我们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病床上的舅舅猛地睁开眼,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句:" 别吵了……那顿饭,钱我已经结了。"
我和舅妈同时转过头。舅舅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身体晃了两下,忽然从床沿栽了下去。我扑过去扶他,舅妈冲出病房喊医生。走廊里乱作一团,护士跑进来把他抬上床,推着往抢救室去。
抢救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静得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走。母亲赶来了,手里还拎着保温桶。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走到我和舅妈面前,拉过我的手,又拉过舅妈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她说:" 桂芬,别怪孩子。要怪就怪我。"
舅妈抬起头看着她。
" 建国他,是在替我还债。" 母亲说。
那天晚上,母亲在走廊里讲了那段我从未听过的旧事。那年她十八岁,县里化工厂招工,村里分了一个名额,给了她。舅舅那年刚高中毕业,没有工作。母亲说,她当时已经想好了,让哥哥去,自己留在村里帮家里种地。不是舅舅逼她,是她自己愿意的。
" 可你舅不信。" 母亲声音很轻," 他这几年总说,是我替他扛了苦。他说什么都要还。"
舅妈蹲在墙根,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医生探出半个头:" 醒了,别让他再受刺激。"
【5】
舅舅被推回病房,脸色还蜡黄着。他没有先看舅妈,也没有看我,而是直直地看向母亲。
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只有母亲听见了。我当时站在门口,没有听清。后来我才知道,舅舅说的是:" 秀兰,哥想把这辈子的账,还给你。"
母亲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来。她没有哭,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哥,账我收了。"
舅舅愣住了。
" 我收了。" 母亲说," 你好好养病,别的事,等好了再说。"
舅妈站在门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我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嘴唇干涩。最后只说:" 舅,你休息吧。"
舅舅闭着眼,眼皮红红的,手背上的针管还滴着药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福满楼。前台小妹查完单子,抬起头问我:" 你们那桌的账,不是付过了吗?"
我愣了:" 谁付的?"
" 陈建国。" 她翻出签购单复印件递给我," 散了以后他自己来刷的卡,说别让家里人知道。"
我低头看着签购单上的签名,字迹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我又问:" 酒没开的还能退吗?" 小妹说可以。那晚八瓶茅台,开了六瓶,剩两瓶没开封,退回来两千八。
我收好钱,没有立刻走。我在饭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舅舅说 " 单不用你买,舅有钱 " 时的眼神。他不是有钱,他是有愧。他攒了二十年的愧,终于找到一个地方放下来。
回到医院,舅舅已经能坐起来了。舅妈正给他削梨,看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把那叠钱放在床头柜上,舅舅看了一眼,声音一沉:" 你又干什么?"
我说:" 那两瓶没开的酒,退了。钱你拿着。"
舅舅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是不是觉得,舅舅连顿饭都请不起?"
我蹲下去,平视着他:" 不是。"
" 那你是看不起我?" 他声音发颤。
我吸了口气:" 舅,妈说了,那个名额是她让给你的。不是你抢的。"
舅舅整个人定在那里。
我继续说:" 她今天亲口说的,她愿意留在村里,不然也不会遇见我爸,不会有我。你根本不欠谁。"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滴答声。舅妈站起身,端着削了一半的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舅舅低着头,肩膀慢慢塌下来。很久很久,他沙哑地说了一句:" 这么多年,我一直怕你妈恨我。"
" 我不恨你,舅。" 我说," 我敬你。"
舅舅闭上眼,两行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坐着,像一个终于被允许放下行李的赶路人。
我把他交给我妈的那本存折又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他手里:" 妈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哥,账还了,往后咱谁也不欠谁。"
舅舅攥着存折,指节发白。他忽然松开手,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还了。还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提存折的事。
【6】
舅舅出院那天,阳光很好。他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初冬的空气。舅妈去办手续,我陪他站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我手里:" 小越,这是退酒的两千八,加上我自己又添了点,给你凑了五千。你回省城,先把房子续上,好好找工作。"
我低头看着信封,没有接:" 舅,我打算搬回来住了。"
" 什么?" 他愣住。
" 省城压力大,我先回来县城待段时间。" 我说," 这边也有设计公司,挣得少点,但离你们近。"
舅舅看了我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回来好。"
我在县城租了一间小房子,白天上班,晚上改图。周末骑电动车回村看我妈,顺路去舅舅家吃顿饭。舅妈每次见我都做一大桌菜,好像要把那晚电话里的愧疚全补回来。母亲退休后在院子里种了一片白菜,她总说:" 城里菜贵,你多带点走。"
春节,两家人凑在一起过年。舅妈炸带鱼,母亲包饺子,我和舅舅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很热闹。
舅舅忽然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我以为是茅台,定睛一看,一瓶普通的牛栏山。他说:" 今晚就喝这个。" 我说好。
开饭的时候,母亲端着茶缸子站起来,对舅舅说:" 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舅舅也站起来:" 那我也敬你。"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舅妈在边上说:" 大过年的,别又整哭。"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舅舅把两瓶没开封的茅台从柜顶拿下来,擦干净灰,塞进我车里:" 你拿去,回头请领导同事喝去。" 我摆手:" 我说了我用不上这个。" 舅舅眼睛一瞪:" 你收着!你搬回县城,以后也得有点好东西撑场面。"
我看拗不过,只好收下。母亲在旁边看着,笑骂:" 你舅一辈子就爱面子。" 舅舅嘿嘿笑:" 这不是面子,是排面。"
我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家人:有过旧账,有过误会,有着各自说不出口的心事,但最后都会在某个平静的晚上,坐在同一张桌前,喝一口普通的酒,谁也不再提 " 亏欠 " 两个字。
那两瓶茅台,一直放在我后备箱里,没有打开过。
后来我在县城站稳了脚,第一个月发工资,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又买了两瓶普通白酒,去看舅舅。舅舅打开酒柜,看见那两瓶茅台还摆在里面。我说:" 舅,你怎么没喝?" 他说:" 我等着你有喜事再喝。"
我说:" 等我结婚那天,我拿它给你办主桌。" 舅舅眼睛一亮:" 说定了?"
" 说定了。"
那天晚上,我们爷俩又喝了顿牛栏山。喝到一半,舅舅忽然说:" 小越,你知道吗?那顿饭,其实我还想跟你说一句话。"
我问:" 什么话?"
他端着杯子,看着里头的酒,沉默了半晌:" 我想说,小越,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在外面一个人,我和你妈都知道,但没跟你说过。"
我愣了一下,鼻子有点发酸。我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舅,我不辛苦。你们都在,我就够了。"
窗外飘起雪,舅舅起身把窗户关严,又把酒瓶往我这边推了推:" 来,再倒点。"
我端起酒瓶,先给他满上,又给自己倒满。杯子碰上杯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茅台始终没动,一瓶牛栏山喝了个干净。舅舅醉醺醺地靠在椅子上,红着脸喊:" 小越,下次来带瓶好的!" 我笑着说:" 行。这个也行。"
他摆摆手:" 这个太便宜,不够排面。"
我看着他,没有说破。其实我能陪他喝的酒,从来不在贵贱。
【全文完】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