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缅甸地图，把目光落到东北角，紧贴中国云南临沧、德宏一线的位置，有一块面积不足两千平方公里的地方，被外界长期冠以＂第 2 个中国＂的称号。

这里就是缅甸掸邦北部的果敢自治区。

在这块土地上，街边招牌是简体汉字，学校里念的是普通话课本，市场上收的是人民币，甚至打电话拨的号码也接入了中国移动的信号网。

它并不属于中国，却比很多中国边远县城更像＂中国＂。

果敢的中国味道，并不是近代才形成的。

按照缅甸果敢志编纂委员会二零一二年出版的《果敢志》所载，这一带的汉人聚落，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

一六五九年前后，南明永历政权在清军追击下退入云南，随后穿越怒江，进入今天缅北一带的高山峡谷。

大批不愿薙发易服的明室宗亲、将士以及云南、四川、贵州的百姓一路南下，在萨尔温江以东的山区安顿下来，把汉家的耕作、语言、习俗都带到了这块新的土地上。

清朝雍正年间，杨氏家族在此建立土司政权，此后二百多年间，果敢一直以土司世袭的方式自治，社会结构与云南边地极为接近。

一八九七年，清政府与英国签订《中英续议滇缅界务、商务条款》，果敢被划入英属缅甸的版图，从此在行政上脱离中国。

但即便换了宗主国，土司杨氏依然管着这块地，汉语仍旧是通行语言，佛寺里的匾额、集市里的账本，都还是熟悉的方块字。

一九六零年中缅两国签订《中缅边界条约》，果敢在法律上被正式确认为缅甸领土的一部分，但语言、族裔、生活方式并未因此改变。

果敢自治区的边界，几乎就贴着云南南伞口岸。

从中国境内的孟定、清水河一步跨过界河，就能踏进果敢首府老街的地界，走路都用不了十分钟。

这种紧贴的地理关系，让果敢的日常运转，几乎完全嵌进了中国的经济和通信体系。

按照缅甸二零一四年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果敢自治区常住人口约十五万四千人，二零二四年公布的初步普查结果约为十六万八千人，其中汉族人口占比超过九成。

在果敢的街头，商铺挂的是简体招牌，报价也直接用元，找零用的是人民币纸币和硬币，缅币反倒少见。

打车、住店、吃饭，商家几乎不问你要缅甸货币，扫码支付走的也是中国的收款渠道。

电力方面，长期以来果敢地区从中国云南南方电网公司购电，电压和插座标准与国内完全一致，电器可以直接搬过去用。

通信方面更为直观，早年果敢境内并没有稳定的缅甸电信网络，中国移动在南伞、清水河一线的基站信号可以覆盖到老街市区，果敢居民办的手机卡有相当比例是中国移动的号段。

出行方面，老街街面上跑的皮卡、摩托，很多挂着云南的车牌，加油也常常是从中国境内运过去的柴油和汽油。

教育上，二零一五年前果敢的中小学基本采用中国大陆版本的教材，普通话是教学用语，学生的作业本、课外读物几乎都是从云南采购。

医疗上，果敢居民生了重病，第一反应是去南伞、临沧甚至昆明就医，境内的医院也多聘用中国医生。

外界给它加上＂第 2 个中国＂这个标签，说的就是这种从语言到货币、从电力到通信的高度同构。

不过，果敢并没有停留在那种＂边境世外桃源＂的状态。

二零零九年八月，缅甸军方发动＂果敢八八事件＂，原果敢同盟军领导人彭家声出走，缅甸国防军扶持副司令白所成上位，二零一一年果敢自治区正式在缅甸联邦宪法框架下挂牌，白所成出任首任主席。

自那以后，白家、魏家、刘家、刘国玺家所构成的所谓＂果敢四大家族＂，逐步把持了老街周边的博彩、边贸和各类灰色产业。

二零一八年前后，随着境内互联网基础设施的搭建，电信网络诈骗在缅北迅速膨胀，果敢老街一带成为面向中国大陆实施诈骗的重灾区。

据中央电视台《法治在线》栏目二零二五年七月披露，白家一族在果敢直接建成百胜、苍胜、腾龙、鑫百利等园区共计四十一个，自有武装力量约两千人。

案件涉及诈骗案件三万一千余起，涉诈资金一百零六亿余元人民币，涉赌资金超过一百八十亿元，制造和贩卖毒品十一吨，并造成中国公民六人死亡。

大量中国公民被诱骗、偷渡至这些园区，遭受非法拘禁、殴打、强迫劳动乃至强迫卖淫。

二零二三年十月二十七日，缅甸民族民主同盟军、德昂民族解放军、若开军组成的＂三兄弟同盟＂发起＂一零二七行动＂，矛头直指缅北电诈园区和缅军据点。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九日，中国外交部发布领事提醒，明确要求中国公民暂勿前往缅北地区，并协助境内公民尽快撤离至安全地带。

二零二四年一月五日，果敢同盟军宣布控制果敢首府老街。

二零二四年一月三十日，缅甸国防军将被中国公安机关通缉的原果敢自治区主席白所成等主要犯罪嫌疑人移交中国警方。

至二零二五年七月，已有三十六名白家犯罪集团重要犯罪嫌疑人陆续归案，其中包括白所成之子白应苍。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十日，中国公安机关再次发布缅北电信网络诈骗百名重大犯罪嫌疑人悬赏通告，白应能夫妇等在逃人员位列其中。

据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公开信息，缅北果敢白家犯罪集团白所成等二十一人被依法提起公诉，案件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在中缅两国的紧密合作下，果敢境内成规模的电诈园区被逐一清剿，大批被困中国公民陆续经南伞口岸回国。

值得留意的是，中国方面在整个过程中始终坚持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行动的落脚点是打击跨境犯罪、保护本国公民的合法权益，而不是介入缅甸内部的政治安排。

它是缅甸的自治区，这一点没有争议。

面对新一轮的社会重建，果敢能否在剪除电诈毒瘤之后走上正轨，还要看缅甸方面的治理能力和中缅之间在打击跨境犯罪、维护边境稳定上的持续合作。

对于普通中国人来说，从这段故事中最该记住的一点，也许是那句被反复重申的话，任何针对中国公民实施犯罪的人，无论躲到哪里，最终都要被绳之以法。

参考资料：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关于当前缅北地区安全局势的领事提醒》，二零二三年十一月九日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