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本 - 格维尔闯入哈桑 · 萨拉马的牢房。萨拉马是哈马斯军事组织成员,1996 年因参与耶路撒冷公交爆炸案被以方判处 48 个终身监禁,至今已被关押 30 年。本 - 格维尔站在两名持枪蒙面狱警身后,用手指着这名年迈的囚犯说:" 我想杀了你,我想处决你。"
这段视频由本 - 格维尔本人上传至 X 平台,发生在以色列议会选举前不到一个月。

这不是一次情绪失控。这是一场竞选表演。
本 - 格维尔在视频配文中明确将这次牢房 confrontation 与选举挂钩:如果他在 10 月 27 日选举后出任国防部长,他将推动对巴勒斯坦囚犯执行死刑,并推进加沙和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的所谓 " 自愿移民 "。他的政党 " 犹太力量党 " 已公开表示,将把国防部长和司法部长职位作为加入下一届联合政府的谈判条件。
先看法律条件。2026 年 3 月 30 日,以色列议会以 62 票赞成、48 票反对通过了一项针对巴勒斯坦囚犯的死刑法案。该法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允许法官在没有检方请求的情况下判处死刑,且不要求合议庭一致同意。以色列事实上已废止死刑数十年,这项立法的通过,为本 - 格维尔口中的 " 执行 " 提供了法律外壳。
再看行为模式。萨拉马牢房事件并非孤例。2025 年 8 月,本 - 格维尔进入监狱 confront 法塔赫高级领导人马尔万 · 巴尔古提,视频显示后者面容消瘦,本 - 格维尔对其宣称以色列将 " 消灭 " 任何伤害以色列人的人。更早之前,他拍摄自己 confront 达蒙监狱中的巴勒斯坦女囚,嘲讽她们关于水和医疗的诉求,并将自己任内巴勒斯坦囚犯条件的恶化作为政绩展示。
这套操作的逻辑是一致的:本 - 格维尔需要向以色列极右翼选民展示一种形象——他是唯一真正在 " 对付 " 巴勒斯坦人的政客。在选举前一个月,闯入牢房对一名手无寸铁的老人发出死亡威胁,是他能想到的最具冲击力的竞选素材。
巴勒斯坦囚犯媒体办公室将这段视频定性为 " 对一名手无寸铁者的霸凌 ",巴勒斯坦被拘留者事务委员会主席阿布 · 胡穆斯则称以色列监狱的条件是 " 有组织的恐怖主义 "。这些定性准确,但不够完整。本 - 格维尔的行为不仅是对囚犯的施暴,更是对以色列国内政治规则的冲击——他正在将监狱变成竞选舞台,将囚犯的身体当作政治道具。

囚犯群体的真实处境
本 - 格维尔视频中威胁要 " 杀了 " 萨拉马,但被他威胁的群体远不止萨拉马一人。
截至 2026 年 9 月,以色列监狱中关押约 9350 名巴勒斯坦囚犯,其中包括约 90 名女性和超过 350 名未成年儿童。在这些囚犯中,超过 3500 人处于 " 行政拘留 " 状态——未经指控或审判即被关押。
联合国 torture 问题特别报告员爱德华兹 2026 年 5 月提交的报告记录了至少 33 起针对巴勒斯坦被拘留者的性虐待案件,并确认 2023 年 10 月 7 日之后实施的紧急措施使被拘留者 " 暴露于 torture"。联合国关于巴勒斯坦被占领土人权状况的特别报告员在其 2026 年 3 月的报告中使用了更为严重的定性: torture 是 " 以色列种族灭绝的结构性特征 "。
这些报告不是孤立的。2026 年 7 月,英国、法国、西班牙、加拿大、比利时、荷兰、挪威、瑞典等多国外交使团发表联合声明,援引人权组织信息指出以色列监狱条件 " 恶劣、危及生命 ",存在食物不足、医疗服务被剥夺和 " 系统性虐待 "。
本 - 格维尔对这些报告并非不知情。相反,他将囚犯条件的恶化视为自己的政治品牌。以色列媒体曾报道,本 - 格维尔上任后推动削减囚犯食物配额、限制家属探视、扩大单独监禁使用范围。巴勒斯坦囚犯俱乐部在 2026 年 8 月发布的报告中确认,2026 年上半年以色列监狱系统经历了 " 结构性转型 ",建立了 " 综合 torture 体系 " ——包括饥饿、医疗疏忽、性侵犯、隔离和强迫失踪。
将上述信息与萨拉马视频放在一起看,本 - 格维尔的行为逻辑就清晰了:他不需要真的执行死刑,他需要的是让选民看到他 " 敢说 " 和 " 敢做 "。死刑法案提供了法律工具,监狱条件恶化提供了操作空间,而竞选视频提供了传播渠道。这三者构成一个完整的政治产品。

国际问责为何失灵
巴勒斯坦囚犯问题在国际层面并不缺乏关注。2026 年 4 月,阿拉伯国家联盟理事会呼吁国际刑事法院就以色列通过的囚犯死刑法案 " 紧急启动刑事调查 "。2026 年 9 月 25 日,代表巴勒斯坦受害者的律师团队向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办公室提交了新一批证据,支持对以色列监狱中巴勒斯坦囚犯待遇的调查。
但这些努力面临一个结构性障碍。国际刑事法院对巴勒斯坦局势的调查已经持续多年,2026 年 7 月,首席检察官卡里姆 · 汗因不当行为指控被缔约国投票免职,巴勒斯坦案件文件随之陷入停滞。两名被制裁的副手暂时负责相关工作,而法院本身正面临选举新检察官的程序。一个正在经历领导层危机的法院,很难在短期内对以色列高级官员采取实质行动。
以色列的回应方式同样值得关注。2026 年 5 月,以色列媒体报道国际刑事法院对五名以色列官员——包括三名政治人物和两名军方人员——发出了秘密逮捕令。国际刑事法院随后否认了这一报道,称其 " 不准确 "。无论这一否认是否完全属实,它所反映的现实是:以色列与国际刑事法院之间的对抗关系已经常态化,双方都在通过信息操作争夺叙事主导权。

本 - 格维尔在赌什么
回到萨拉马牢房事件本身。本 - 格维尔选择在选举前一个月发布这段视频,时间点不是巧合。以色列民调显示,内塔尼亚胡领导的执政联盟支持率正在下降,反对派阵营有所上升。在这种背景下,本 - 格维尔需要强化自己在极右翼选民中的不可替代性。
他的策略是双重的。一方面,通过死刑法案和监狱条件恶化展示 " 执行力 ";另一方面,通过萨拉马视频展示 " 意志力 " ——他愿意亲自进入牢房,面对面地告诉一个被关押了 30 年的老人 " 我想杀了你 "。这种表演在以色列极右翼选民中具有特定的市场。本 - 格维尔本人曾是 1990 年代反对奥斯陆协议的街头抗议者,他在视频配文中刻意提及自己 " 十几岁时站在街上抗议 ",将当下的行为与过去的活动建立连续性。
但这场表演的代价正在积累。12 个西方国家对其实施了制裁,德国等国的政党——从左翼到右翼——呼吁在欧洲层面采取制裁措施。本 - 格维尔正在将以色列的极右翼议程推向一个临界点:在国内,他通过挑衅行为获取选举收益;在国际上,以色列为此付出的外交成本却在持续上升。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本 - 格维尔是否真的会执行萨拉马。他大概率不会——执行死刑需要复杂的法律程序,而萨拉马本人是以色列拒绝在 2011 年换囚协议中释放的囚犯,其命运早已被政治化。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当一个国家的国家安全部长可以公开以处决囚犯作为竞选承诺、可以闯入牢房对一名老人发出死亡威胁、并且这种行为在民调中获得部分选民支持时,这个国家的政治生态已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萨拉马在视频中始终没有说话。他被铐着,坐在牢房里,面对着一个用手指着他的以色列部长和两名持枪的狱警。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种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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