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创优品交出了一份并不算难看的成绩单。集团总营收 114.99 亿元,同比增长 22.4%,毛利率稳在 44.3%。但翻开细账,潮玩子品牌 TOP TOY 的经营数据却格外扎眼:上半年营收 9.85 亿元,同比增长 32.7%,增速领跑集团各业务线,却录得经营亏损 7234 万元——这是 TOP TOY 近三年来的首次由盈转亏,而去年同期它还实现了 5103 万元经营利润。
营收涨了,利润没了。这个反差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要理解名创优品的潮玩生意为什么 " 卖得越多、版权方赚得越多 ",先要看清楚它到底在做什么。
名创优品自己不养 IP。养 IP 太慢、太贵,还有可能养死。它选择了一条捷径:谁火就租谁,租过来就能变现。迪士尼、三丽鸥这些 IP 版权方就是 " 大房东 ",Hello Kitty、漫威这些 IP 就是值钱的资产,名创优品就是那个二房东——从大房东手里把 IP 租过来,印在杯子、盲盒、玩偶、文具上,转手卖给消费者。
这个模式的运转效率极高。今天签下 IP 授权,最快几周内联名产品就能摆上货架直接开卖。别人还在画图,你已经收钱了。名创优品一口气签下了超过 180 个全球授权 IP,几乎覆盖了你听说过的所有热门 IP。

但租来的东西,租金不会便宜。
根据名创优品招股书的披露,IP 授权协议通常要求支付固定的最低特许权使用费,外加相当于联名产品销售额一定比例的分成。行业通行的模式是 " 保底 + 分账 " 两者取其高,实物产品的授权金通常按销售额的 3% 到 10% 提取。这意味着,不管名创优品卖得好不好,这笔保底费先要付出去;卖得越好,按销售额分成的钱就越多,而这些钱最终都流向了版权方的口袋。
2024 年全年,名创优品的 IP 授权费已经达到 4.21 亿元。到了 2026 年上半年,授权费用由 2.41 亿元增至 3.56 亿元,同比增加近 48%,而同期推广及广告费用也从 2.63 亿元升至 3.83 亿元。IP 相关的支出增速远超营收增速,增长的收益正在被持续攀升的成本吃掉。
换句话说,名创优品每多卖一个联名盲盒,迪士尼和三丽鸥就多分走一杯羹。这门生意的本质,是在为 IP 版权方打工。
更值得警惕的是,即便是在为版权方打工的模式下,名创优品的增长质量也在发生变化。
2026 年上半年,TOP TOY 在国内门店的 GMV 为 8.96 亿元,同比增长约 12.7%,交易量从 720 万笔增至 870 万笔,SKU 销量从 1420 万件增至 1720 万件,增幅都超过 20%。但客单价从 109.8 元降至 103.3 元,平均售价从 56.1 元降至 52.2 元,降幅分别达到 5.9% 和 7.0%。

简单说,来的人多了,买的东西也多了,但每个人花的钱少了,每件商品卖得也更便宜了。营收的增长更多靠的是铺量,而不是溢价能力的提升。当增长主要依赖交易次数和商品销量的增加时,单笔交易带来的收入贡献就会下降,营收增长能否转化为利润,取决于毛利、产品结构和运营效率——而这些恰恰是 " 搬运工 " 模式最薄弱的环节。
与此同时,TOP TOY 的海外扩张也在烧钱。海外门店从 2025 年 6 月的 10 家一年内增至 48 家,其中直营门店从 5 家增至 30 家。直营门店意味着租金、人工、物流全部自己扛,而海外市场的单店模型尚未成熟,投入与回报之间存在明显的时间差。名创优品 2025 年上半年在海外市场的利润贡献已从 2023 年的 35% 到 40% 骤降至约 10% 到 15%。叶国富本人也在业绩会上承认,海外直营店业务 " 尚未实现盈利 "。
一边是授权费刚性增长,一边是海外扩张持续烧钱,夹在中间的 TOP TOY,盈利空间被两头挤压。
泡泡玛特为什么不一样
同样的潮玩赛道,泡泡玛特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2025 年,泡泡玛特营业收入 371 亿元,同比暴增 184.7%,净利润 127 亿元,增幅高达 308.8%,毛利率达到 72.1%。更关键的是,泡泡玛特的自主产品收入占总收入的 99.1%,其中艺术家 IP 收入占比高达 90%。LABUBU、Molly、SkullPanda、DIMOO 这些爆款 IP 全部是自有的,每卖出一个盲盒,溢价几乎全部留在自己口袋里。
而 TOP TOY 的毛利率只有 32.1%,不到泡泡玛特的一半。差距的根源就在于 IP 的归属:泡泡玛特从一个角色出发,用粉丝认同建立壁垒,再用商品去承接溢价;名创优品则是从渠道出发,把 IP 当成高毛利商品来组织和销售。
这个差异在数据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泡泡玛特养一个 Molly 用了将近 10 年,从 2010 年萌芽到成为头部 IP,期间要养设计师团队、砸市场推广、承担可能火不起来的风险。但一旦养成了,这个 IP 就永远属于自己,每一分溢价都是自己的利润。
名创优品选择的是另一条路:不养 IP,租 IP。速度更快,但天花板也更低。非独占合作意味着同一个 IP 在所有潮玩店都能买到,消费者没有理由非要在名创优品下单。有专家直言,IP 联名愈发同质化,而持续的营销投入更多是为 IP 价值方积累隐形资产。你花钱推广草莓熊,消费者记住的是草莓熊,不是名创优品。
觉醒之后,路还很长
叶国富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2026 年 1 月,他公开承认:" 之前我们没有意识要去做自有 IP,觉得做国际 IP 也挺好的,但 2025 年我们觉醒了,我们要拥有自己的 IP。" 当时名创优品合作的国际授权 IP 接近 180 个,而自有原创 IP 只有 16 个,其中 15 个还是 2025 年才开发的。

180 比 16,这个悬殊的比例本身就说明了名创优品的底色。
觉醒之后,名创优品开始发力。自有 IP YOYO 在 2026 年上半年相关收入接近 5 亿元,6 月和 7 月单月销售额均超过 1 亿元,集团年初制定的自有 IP 销售额突破 10 亿元目标已在 7 月底提前完成。TOP TOY 的核心自有 IP"Nommi 糯米儿 "2025 年全年销售额突破 2 亿元,自有 IP 收入占比从 2025 年 6 月的 0.5% 大幅提升至年底的 5.7%。
进步是实实在在的。但 5.7% 的自有 IP 收入占比,和泡泡玛特 99.1% 的自主产品占比放在一起看,差距一目了然。
更根本的问题在于组织能力和思维方式。叶国富自己总结的 IP 运营方法论是 " 四步动作 ":签约独家 IP 或孵化自有 IP,开发产品,门店上架销售跑数据,对数据好的 IP 进行种草推广。这套方法论的核心仍然是零售逻辑——先有渠道和货架,再往上放 IP。而泡泡玛特的逻辑是反过来的:先有 IP 和粉丝,再用商品去承接。两种路径的起点不同,终点也截然不同。
名创优品有 8674 家全球门店,有成熟的供应链和上新效率,有庞大的会员体系。这些都是做自有 IP 的优质基础设施。但基础设施再好,也不能替代 IP 本身的生命力。消费者买一个 YOYO,到底是因为它可爱,还是因为它在名创优品的货架上足够显眼?这个问题,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回答。
回到文章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名创优品卖得越多,版权方赚得越多?
因为在这个模式里,名创优品本质上是一个渠道商,IP 是它租来的商品。渠道商的天花板从来都不高——你帮房东把房子租出去,租客再多,房子再抢手,涨房租的权利始终在房东手里。
名创优品正在尝试改变这个身份,从二房东变成房东。但造房子和租房子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YOYO 和糯米儿开了个好头,但潮玩行业的竞争从来不是比谁的门店多、谁的供应链快,而是比谁能创造出让消费者心甘情愿掏钱的角色。
2025 年中国潮玩市场规模已达 879.7 亿元,预计 2026 年将突破千亿,达到 1101 亿元。这个千亿赛道足够容纳多个玩家,但最终能拿到高溢价的,一定是那些手里有真正属于自己的 IP 的人。
名创优品想从搬运工变成创作者,这一步跨过去,才算是真正想明白了。
# 谈谈 #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