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轨道交通第五期建设规划项目纳入 2026 年市级重点储备项目名单,全长 110 公里。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小。但早期网传的规划规模是约 200 公里,最新的储备数字是 110 公里,压缩了将近一半。
别的城市还在等国家发改委放开申报窗口,重庆已经把项目放进了池子。但池子里的水有多少,跟池子有多大,是两回事。
重庆修轨道,跟平原城市最大的不一样在于,账本的算法就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只体现在建设成本上,还体现在一个很多人不太留意的地方:轮子。
单轨的轮胎账,不是采购价,是停运时间

重庆 2 号线和 3 号线用的是跨座式单轨。这种车脚底下的橡胶轮胎,跟普通轮胎完全是两码事。一条走行轮胎,垂直方向要扛整车重量,转弯时侧向力要顶住,还得耐磨、抗切割。据《中国橡胶》披露,重庆方面 2003 年就跟贵州轮胎签了研制合同,国产化搞了五年,2008 年才装上重庆的单轨列车。轮胎实际使用寿命做到 21 万公里,填补了国内空白。
21 万公里听着够长。但钢轮的使用里程通常能摸到百万公里级别。胶轮磨得快,这是物理特性。更磨人的是换胎——胶轮磨到限度,列车得退出运营、开进车辆段,把走行轮、导向轮、稳定轮、轮辋、支撑体、胎压监测那一整套挨个查,有的还得把车体抬起来、把转向架从底下抽出来。换完再测胎压、验安装、跑测试。这笔账,从来就不是采购单价那点钱,是停运的时间、检修的设备、师傅的工时、备件的库存,全堆一块儿的一笔长期开销。
重庆早年选单轨,是因为钱不宽裕、地形刁钻。单轨每公里投资额不到 3 亿元,地铁要 6 亿元。单轨高架站每天耗电量只相当于地铁的 1/10。在当时那个时间节点,单轨是用不算高的造价、极小的占地和拆迁代价,让重庆麻溜地拥有了自己的轨道交通。但日子拉到二三十年,这笔账要重新算。
平原城市只有一套地铁制式,没有这个负担。重庆单轨和地铁并行,设备维护、人员培训、备件库存都是双份。这个负担不会随着线网扩大而摊薄,反而会随着单轨线路老化而加重。五期规划里没有新的单轨线路,但已有单轨线路的运维成本,是五期财政测算里绕不开的存量负担。
山地建站可以省钱,但省下来的不是大头
红岩村站,全国最深地铁站,埋深 116 米。2 号出入口在山脚,4 号出入口在山顶,垂直高度相差 141 米。从站台到山顶要坐 8 段电扶梯,往返两个出入口需要 10 段。施工的时候,大型设备进不去,200 多名工人靠肩扛手搬,通过接力运输渣土,日夜轮班赶工,两个多月才完成普通工地两周的工程量。
但这个项目也有省钱的地方。建设团队把临时施工通道改造成永久出入口和垂马赛道,直接节省 2000 万元建设成本。项目独创的施工方法已经应用到近 10 座轨道交通车站的建设中,累计节约建设成本 1.2 亿元。红岩村站还拿了国际隧道与地下空间协会的年度最佳项目奖金奖,凭的是过硬的工程品质和新颖的建设运营模式。
这说明山地建站的一次性成本虽然高,但技术是可以优化的。真正难优化的,是线路建成之后每天都在发生的支出列车爬坡耗电、深埋车站的通风照明、长距离扶梯的持续运行,这些是运营期的刚性成本,不会因为施工技术先进就降下来。重庆山地轨道在埋深和坡度上的选择,直接影响的就是这部分长期支出。
客流预测模型套用平原参数,可能高估了实际客流
审批的硬指标里,客流强度是最关键的。新建线路初期客流强度要求不低于 0.7 万人次 / 公里 · 日,而全国已开通地铁的 40 多座城市里,达标的只有三分之一,超过 1 万人次 / 公里 · 日的只有 8 座。
重庆的客流预测用的是行业通用的模型,但重庆的地形跟平原城市不一样。一个在平原城市能覆盖方圆 800 米人口的站点,在山地地形里可能只覆盖到山脊一侧的居民。线路埋深几十米,站点建在坡地上,实际步行可达性和接驳便利性跟平原城市不在一个量级。这意味着客流预测模型可能系统性地高估了山地城市的实际客流量,而审批部门用的恰恰是这个模型。
如果预测客流偏高,线路建成后的实际客流达不到测算值,运营期的票款收入就撑不起前期的投资和债务。五期规划的线路如果按平原城市的客流参数来测算,实际运营后的财务压力可能比账面上看到的大。
站城开发在这里不是锦上添花,是审批的隐性前提
重庆的轨道建设资金里,项目资本金不低于 40%,由政府通过地方财政预算安排资金、土地出让收益安排和税收等财政性资源运作解决。土地出让收益是其中的关键一块。
站城开发的逻辑不复杂:轨道通到哪里,人流就带到哪里,片区土地价值就跟着上来,政府通过土地出让回收部分建设成本。但在重庆,站城开发的意义比平原城市更重。山地建站成本高,深埋车站的拆迁量和管线迁移量都大。如果站城开发的预期收益不被纳入财务测算,很多线路的债务平衡根本过不了关。
这意味着站城开发从通了之后怎么赚钱的问题,变成了不通就根本算不平账的问题。五期储备清单里的线路,站点周边的土地储备、商业配套、居住配建能不能同步跟上,直接决定了这些线路的财务可行性。而土地出让市场的节奏,不是轨道交通规划能控制的。
五期不是一条线,是一个有依赖关系的批次问题

四期收尾项目 7 号线一期、17 号线一期、6 号线东延计划 2026 年全面开工,四年建设周期,预计 2030 年前通车。五期新线如果跟这些项目存在换乘节点,四期的实际完工时间会直接决定五期线路的开工时序。如果四期某条线延迟通车,五期里依赖它换乘的线路就得跟着等。这不是简单的先来后到,而是一个依赖级联五期的批次划分,不完全由客流需求决定,还由四期建设的实际进度决定。
储备清单里的 110 公里,大概率会按批次分两到三轮落地。哪条线先动,哪条线后动,取决于四期的进度、财政的节奏、客流预测能不能过审,三个变量叠加之后的结果。
储备项目不等于拿到批文。五期规划要走完整套流程,客流预测、财政匹配、债务平衡都得重新过一遍。重庆现在做的是把项目放进滚动储备清单,确保申报窗口一开,材料就能递上去。窗口什么时候开,以什么标准开,目前没有官方确认的具体时间表。
别的城市在等窗口,重庆先把项目放进了池子。但池子里的水够不够深,能不能把五期从储备清单里捞出来变成开工清单,考验才刚开始。
你觉得,重庆轨道交通五期规划的 110 公里,是先建加密核心城区的线路,还是先补外围新区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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