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航天数据平台 Flight Atlas 公布了一份让不少西方智库揉眼睛的榜单。
截至 2026 年三季度的全球民商火箭排名里,第一名毫无悬念,依然是拥有 " 猎鹰 9 号 " 高频刷屏与 " 星舰 " 暴力载荷的航天巨兽 SpaceX;但翻到第二名,名字让海外分析师们陷入沉默——来自中国的民营航天公司中科宇航(CAS Space),以前三季度约 9 吨的入轨载荷总量,把欧洲阿丽亚娜、美国 ULA 和 Rocket Lab 等一众老牌与新兴航天名企甩在身后。
紧随其后,东方空间、蓝箭航天、星河动力等国内民企阵营也在呼啸跟进。
过去很多西方智库和科技媒体总喜欢复读同一套叙述:中国航天全靠国家队举国体制,缺乏自由市场土壤,根本孕育不出类似 SpaceX 的民间创新活力,那些民营火箭公司不过是拿政府补贴搞 PPT 秀。
然而 Flight Atlas 的实测数据直接把事实摔在了桌上:在 SpaceX 独霸全球的背景下,地球上唯一能快速形成民营航天 " 第二梯队 "、并开始成批量交付运力的国家,只有中国。
把这份榜单翻译成最直观的工程现场,就是力箭一号遥十四运载火箭用 " 一箭八星 " 方式,将八颗卫星一次性送入轨道。中科宇航属于典型的民营火箭公司,创始团队和主力工程师大多来自大陆原有的航天体系,近年陆续走出国家队自立门户。
类似性质的民营企业目前已经成立两三家,共同承接商业卫星发射业务。此前,中国大陆的卫星与火箭发射长期由官方机构完全掌握,直到近几年才开始推动民营力量参与,意图正是加快低轨卫星的在轨部署。
从 2026 年年初以来,力箭一号的发射日程表排得像高铁时刻表一样密,从 " 一箭 5 星 "" 一箭 8 星 " 再到 " 一箭 9 星 ",履约节奏已经进入按月计算的常态化交付阶段。这背后的第一个商业逻辑可以概括为:把专车包厢变成顺风车拼车。
过去,科研机构或企业若想发一颗卫星,必须向国家申请立项、定制一枚专属火箭,就像包下一整列高铁,哪怕只用一节车厢也要承担整列车的制造与调度费用,动辄几千万元甚至上亿元。
而中科宇航等公司做的事情,是把一枚火箭的腹腔划分成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 " 集装箱位 ",装入来自不同客户的卫星。高校实验室、初创科技公司、乃至像 " 超智算 " 这样的 AI 算力企业,只需花几万到几十万元,就能像寄快递一样把自己的卫星捎上太空。
对比之下更显反差。
欧洲的 " 阿丽亚娜 6 号 " 一路延期,整个欧洲一度陷入尴尬的 " 火箭荒 ",不得不低头找马斯克帮忙发卫星;而在广州南沙的中科宇航产业化基地里,火箭的制造和组装正像流水线造汽车一样标准化推进,不少海外商业卫星公司已经主动拿着订单上门洽谈运力。
成本的秘密藏在中国极其内卷的工业供应链里。传统航天逻辑追求 100% 的绝对可靠,火箭上的每一个零件都必须是 " 特规军工级 " ——一个普通的控制阀门,由航天老牌大厂手工精雕细琢、经过数百项极端环境检测,单价可能高达 50 万元。
中国的商业火箭工程师们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直接跑到新能源汽车(如比亚迪、特斯拉供应链)的零部件库里 " 淘宝 "。汽车工业同样对安全和可靠性要求极高,但凭借千万级年产量,规模效应把车规级电子元器件和液压阀门的单价压到了几千元级别。
工程师们一次买三个车规级阀门,再用软件写一套冗余控制算法—— A 阀门若在极端环境下失效,算法在 0.001 秒内自动切换到 B 或 C。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核心部件成本断崖式下降 80% 以上,可靠性依然得到保证。
供应链降本之外,更关键的是战略路线上的清醒。
2018 至 2021 年间,国内商业航天曾经历一场惨烈的路线之争:不少 " 理想派 " 企业试图一步到位抄 SpaceX 的作业,直接研发高难度的液体可回收火箭(VTVL),结果因技术跨度过大、研发周期过长,许多公司倒在资金链断裂的半路上。
中科宇航创始人杨毅强(原国家队 " 长征十一号 " 总指挥)则走了一条极其务实的 " 实用派 " 路线——先固体后液体,以战养战。
第一步,用成熟度高、发射准备时间短的力箭一号固体火箭快速切入市场,靠批量接单挣钱,打通高频发射的管理流程和现金流;第二步,用商发赚来的钱和经过市场检验的工程团队,反哺液体大推力火箭力箭二号与可回收技术的研发。
正是这种 " 先活下来并交货 " 的清醒,让中国民营航天避开了纯资本泡沫的陷阱。把视野拉高到全球太空博弈的层面,中国民营航天的爆发还有一层更硬的动力。
按照国际电信联盟(ITU)的规定,近地轨道的频段与空间资源遵循 " 先到先得,逾期作废 " 的硬性规则。
马斯克的 " 星链 "(Starlink)规划了超 4 万颗卫星,早已在太空中疯狂跑马圈地,目前已有数千颗低轨卫星入轨;中国在低轨卫星部署上大幅落后,为此也提出了 " 千帆星座 "" 国网星座 " 等万颗级别的低轨卫星互联网计划。
更紧迫的时间点来自下一代通信——按介文汲的判断,中国大陆预计在 2028 年前后进入 6G 时代,而 6G 通信的关键恰恰在于以低轨卫星取代地面基地台。
换句话说,低轨卫星的组件制造和发射节奏必须被尽快拉起,让单枚火箭一次送出八颗、九颗卫星,并非炫技,而是硬需求。卫星造得出来,谁来把它们送上去,就成了现实问题。
国家队的 " 长征 " 系列火箭肩负着探月工程、火星探测、空间站运维等战略级任务,运力早已排满;仅靠国家队,无法在国际规则规定的截止日期前完成万颗级卫星的组网。
由此逐渐成形了一套明确的分工架构:航天科技、航天科工等国家队负责 " 顶天 ",攻克深空探测、载人登月等极高难度、不计商业回报的战略制高点;中科宇航、蓝箭、东方空间等民营梯队负责 " 立地 ",用市场化机制追求极致降本,承担批量化、高频次的 " 太空物流 ",为低轨资源的抢位战提供增量运力。
自 2014 年国务院发布 "60 号文件 " 打破商业航天破冰期以来,短短十余年间,中国商业航天市场规模在 2026 年已跨过 3.5 万亿元大关。
从这个角度看,中科宇航冲上全球第二,并非偶然的运气,而是中国制造业庞大溢出效应与国家战略需求深度碰撞后的必然产物。有意思的是,当中国民企在南沙厂房把火箭当成高铁一样调度时,SpaceX 本身在资本市场上的处境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进入 2026 年后,SpaceX 一度股价大涨近两成,台湾地区的富邦蔡家也投入 6 亿美元买进。
帅化民观察后认为,这个异象更多说明当前资金泛滥到了什么程度:SpaceX 真正带来实质收入的几乎只有星链一块,规模约 1000 亿美元,市值却被推升至 2 兆美元;旗下 xAI 业务则还看不到清晰的盈利可能。
马斯克针对数据中心常受政治干扰的问题,抛出把数据中心盖到太空、以太阳能供电的构想,市场仍有人买账。
帅化民的判断是,这波追捧本质上是在投资马斯克这个人——特斯拉早年同样不被看好,若非上海厂让 Model 3 得以量产,几乎濒临破产,后来翻身的经历给投资人留下了传奇性的印象,由此延伸出对马斯克近乎信仰式的信任;若抽离马斯克本人,SpaceX 不会被追捧到如此程度,因为财报上真正有实质收入的部分,仍然只有星链。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中美在算力和能源结构上的另一组错位。美国的数据中心扩张正遭遇民众阻力,德州尤为激烈。
反对的核心理由并非所谓电磁波之类的说法,而是数据中心高度耗电、会推升周边电价,而业者又未提供相应补贴。黄仁勋也曾公开表达担忧,认为电力发展速度跟不上 AI 发展速度,算力越进步,所需电量越大,数据中心的建设可能来不及匹配。
中国大陆面对的则是反过来的局面:不缺电,各地都在兴建数据中心,瓶颈在于算力追赶的速度;美国的瓶颈则是电力扩张的速度。技术层面的算力问题可以逐步提升,电力建设的扩张难度则相对更大。
把这些线索拼在一起,就能看清中科宇航们冲到世界第二的真正底色。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航天属于少数大国精英的 " 科技花瓶 ";但当发射成本被民营企业一轮轮砸下来时,火箭正在从高不可攀的国防科研载体,变成新一代数字经济的 " 基础运输工具 "。
" 超智算一号 " 卫星搭乘力箭一号升空,把 AI 算力直接部署在百公里高空;生物医药企业开始预订火箭载荷做微重力蛋白质结晶实验;亚轨道观光飞行器进入试飞阶段——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场景,正在被一群穿工装、算成本、用汽车级零件造火箭的中国工程师,一点一点抠进现实。
海外还在反复讨论 " 中国到底有没有民间创新 " 的时候,中国民营火箭工厂里,下一批准备拼车上天的卫星,已经在流水线上排好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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