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很多人看错了中国石油的护城河

一提到中国石油，大家第一反应是什么？

——哦，挖油的，和油价挂钩，周期股。

但很少有人意识到，中国石油真正的护城河，根本不在地下，而在地上。

那 22,441 座遍布全国的加油站，才是中国石油最值钱、最难被复制的资产。

二、那场 20 年前的 " 加油站争夺战 "

要理解今天中国石油的渠道壁垒，得把时间拨回 1998 年。

1998 年之前：民营加油站的黄金时代

1998 年以前，中国成品油零售市场是放开的。全国大约有 7 万座加油站，其中 80% 以上是民营、社会资本建的。福建莆田人、山东人、温州人，全国各地的老板都涌进来开加油站。

那时候没有什么 " 两桶油 " 的说法，石油部刚撤改成总公司，根本没什么零售终端网络。

1998 年：两大集团横空出世

1998 年，国务院一纸文件，重组成立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和中国石油化工集团。

怎么分的？以长城为界。

• 长城以北：归中石油（东北、西北、华北）

• 长城以南：归中石化（华东、华南、中南）

这一下，格局彻底变了。

两大集团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抢加油站。

1999-2008 年：疯狂收购的 " 黄金十年 "

那是一场真正的 " 圈地运动 "。

两大集团发动了全国性的加油站收购战：

• 自建、收购、控股、参股、特许加盟，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 地方公司专门成立了市场开发部，到处扫街找民营加油站谈收购

• 只要地段好，加价也收。最夸张的案例：有的加油站还没装修完开业，就有巨头找上门，比报价高出 200 万也要拿下

• 收购流程极快——快的话 3 个月完成评估、审批、付款

同时还有政策的 " 神助攻 "：成品油批发权收归两大集团。这意味着什么？民营加油站的油源被掐住了。你不卖给中石油中石化？那你就拿不到便宜的油，只能高价进货，活活耗死。

这招太狠了。

结果是什么？

• 1998 年：独立民营加油站占市场 80%

• 2001 年：降到 48%

• 2006 年：民营加油站只剩 4.3 万座，占比约 40%

• 到今天，中石化 + 中石油合计控制了全国约一半以上的加油站数量

中国石油从 1999 年不到 9% 的零售份额，硬生生干到 20% 以上。2001 年底就有了 12,102 座加油站。

这是一场 " 惨胜 " ——为了抢终端，两大集团花了天价收购，很多站买下来其实是亏损的。但正是这场豪赌，奠定了今天的渠道格局。

中海油？姗姗来迟

很多人不知道，中海油直到 2008 年才成立销售公司，开始建加油站。

到 2013 年，中海油全国加油站才 800 多座。和中石油 2 万多座、中石化 3 万座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上游中海油很强，但下游渠道？它根本没赶上那场战争。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中国海油还是一家纯上游公司——终端渠道这一仗，它错过了。

三、今天的渠道护城河有多深？

数字：22,441 座加油站

截至 2024 年底，中国石油在国内运营加油站 22,441 座，昆仑好客便利店 19,700 座，覆盖全国 31 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和香港特别行政区。 [ 一手 · 中国石油官网 · 销售业务介绍 · 2026-09 ]

平均每天服务超过 1000 万车次。

这个网络密度是什么概念？

• 全国加油站总数约 10 万座

• 中石化约 3 万座（25-30%）

• 中石油约 2.2 万座（20%+）

• 两者加起来占了全国将近一半

• 剩下的一半里，民营加油站分散在全国各地，单打独斗

为什么这个渠道是真正的护城河？

1. 牌照壁垒：现在想新建加油站？比登天还难

加油站的审批极严。各地都有规划：城区内加油站服务半径不低于 0.9 公里，高速公路每百公里不多于 3 对，国省道每百公里不多于 6 对。

好地段早就被占完了。你现在想新开一座站，要么找郊区的偏地方，要么从别人手里接盘——而接盘的价格，早就被炒上天了。

2. 地段壁垒：黄金点位已经无主了

市中心、高速公路出入口、国道省道边上的好位置，90 年代就被两桶油瓜分完了。现在新批的加油站，位置都越来越偏。

民营加油站现在越来越边缘化——城里的好位置根本轮不到你，只能在郊区、县城找地方。

3. 油源壁垒：规模采购的成本优势

中国石油一年炼 2 亿吨原油，卖 1.2 亿吨成品油。这个体量决定了它的采购成本、物流成本，比任何一个民营加油站都低。

民营加油站靠什么竞争？靠从山东地炼进便宜油。但地炼的油品质量、供应稳定性，和两大集团比还是有差距。

4. 品牌信任：车主为什么认两桶油？

开大车的老司机都知道：中石油的油耐烧，不伤发动机。这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建立的，是几十年攒下来的。

尤其是跑长途的重卡司机，宁愿多排队也要加中石油的油——因为油品质量有保证，把发动机搞坏了，修车钱比油钱贵多了。

四、但这个护城河，正在被新能源一点点蚕食

说了这么多加油站渠道的好处，必须说一个残酷的现实：

电动车来了。

2025 年，全国汽油消费量下降 5.3%，柴油消费量下降 4.1%。整个成品油市场正在进入 " 缩量竞争 " 阶段。 [ 一手 · 中国石油报 · 2026-03 ]

这对中国石油的加油站渠道意味着什么？

• 加油的车越来越少

• 单站销量增长见顶

• 2 万多座站的运维成本却降不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石油拼命在转型：

• 建充电站：全国已建成充换电站 3,803 座

• 建加氢站：26 座

• 做便利店：19,700 座昆仑好客

• 做咖啡、做洗车、做汽车服务

本质上，中国石油正在把自己从 " 加油站 " 变成 " 综合能源服务站 "。

但转型能不能成功？这是个巨大的问号。

你加油站的场地、位置，原来是用来加油的。现在改成充电桩，一天能充多少辆车？能不能覆盖原来加油的利润？

没人知道。

五、再回到那个老问题：这门生意到底好不好？

把加油站渠道这个护城河讲清楚之后，我们再回头看中国石油的整体生意：

优点

1. 上游：油气勘探开发，利润占绝大部分，成本虽比海油高，但规模大

2. 中游：炼化，2024 年利润腰斩，在拖后腿

3. 下游：2 万座加油站，渠道壁垒极深，品牌强，油源成本低

这个全产业链结构，确实比纯上游的中国海油更 " 稳 " 一点——上游油价跌的时候，下游销售板块可以靠走量维持。

缺点（还是那些老问题）

1. 资本开支极高：一年 2,758 亿，是净利润的 1.68 倍。油开完了，投进去的资产就报废了，无休无止

2. 三费高企：2 万座加油站养着几十万员工，销售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都不是小数目

3. 有息负债沉重：和几乎零负债的中国海油比，中国石油每年光利息就是一笔巨额支出

4. ROE 平庸：约 10% 左右，不算高

六、我的判断：护城河是真的，但也是沉重的

中国石油最大的悖论就是：

它最值钱的资产（加油站网络），恰恰也是它最重的负担。

2 万座加油站，听起来很霸气，是不可复制的渠道壁垒。

但这 2 万座站，每年要多少人工？多少房租？多少运维？多少营销费用？

单站年利润才 70 多万—— 2 万座站加起来才 165 亿经营利润。

这就是重资产零售生意的宿命：

• 你拥有渠道，但渠道本身不赚钱

• 渠道的作用是 " 消化 " 上游炼出来的油

• 没有这个渠道，你的炼化产品卖不出去

• 但有了这个渠道，利润又被运营成本吃掉一大块

七、结语：这是一家 " 国家公司 "，不是 " 股东公司 "

说到底，中国石油不是一家纯粹为股东赚钱的公司。

它是国家能源安全的压舱石。它要保供、要就业、要稳定、要履行社会责任。

你买它的股票，赚的是每年 5% 的股息，和一点点业绩增长。你不要指望它给你带来超额回报。

它的加油站渠道确实是护城河—— 20 年那场惨烈的争夺战打下来的。但这个护城河，守护的是国家能源体系的完整性，不是股东的利润最大化。

对价值投资者来说：

• 如果你想要纯上游的低成本高利润标的，中国海油更合适

• 如果你想要高股息、稳现金流、不暴雷的压舱石，中国石油可以放进组合

• 如果你想要成长股、十倍股，两家都不是

没有好坏，只有适不适合你的投资体系。

本文属于个人的思考、研究、调研，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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