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赚 2.4 亿,宁德时代仍嫌卖电池这门生意不够大。
在今年 6 月斥资 50 亿元成为 Deepseek 第二大外部投资人以后,宁德时代近日被曝出再次领投 DeepSeek 新一轮近千亿元融资。
而这仅是宁德时代跨界投资的冰山一角。2026 年以来,宁德时代已经砸下超过百亿元,覆盖了 AI 大模型、数据中心、HVDC 供电与储能系统,甚至还将触角伸向了核聚变。
宁德时代的创始人曾毓群曾直白表达野心:要搭起新能源时代的「四梁八柱」,电池只是其中一根柱子;一些能力内生没那么快,所以会通过并购补齐。
这让「宁王」越来越像新能源时代的英伟达。
在 AI 产业,英伟达以 GPU 为支点,一边投资模型、云计算和应用公司,扩大计算需求和技术合作;一边紧绑关键客户,将计算平台嵌入整个 AI 产业链。宁德时代也正以电池为支点,通过投资、并购,将能力延伸至算力、电力与能源基础设施。
从一家动力电池供应商转身成为新能源产业的底层平台,或许是宁德时代的一场时代机遇。
01
力争上下游
中国新能源汽车史上有一个名场面:
广汽集团时任董事长曾庆洪公开抱怨「车企都是在给宁德时代打工」,宁德时代首席科学家吴凯随即反手诉苦,称公司也只是在「盈利边缘挣扎」,将矛头指向上游电池原材料暴涨。
车企和电池厂谁也不肯背锅,问题最终落到了一块「石头」上。
碳酸锂等关键原材料是影响动力电池成本的重要变量。但矿业又是典型的强周期行业,价格随着供需周期大起大落。彼时正值 2022 年,锂价一路狂奔,也把整条产业链的利润矛盾推到了台前。
或许是吃够了「家里没矿」的苦,宁德时代加快向上游扩张。通过自建、参股、合资和收购,它从江西宜春的锂云母、四川的锂辉石,一路投向刚果(金)的铜钴矿、印尼镍矿和非洲锂矿项目,试图把影响电池成本的资源,尽可能抓在自己手里。
2023 年后,随着锂价下行,宁德时代的矿业投资也有所收缩。今年 4 月,公司又宣布拟成立注册资本 300 亿元的时代资源集团,整合旗下矿业资产。
另一边,通过入股磷酸铁锂供应商富临精工的子公司江西升华、磷酸盐正极材料供应商湖南裕能,投资电源管理芯片供应商芯迈半导体等,宁德时代也在加强与供应链的绑定。
在上游,宁德时代和英伟达用的并不是同一套招式——面对台积电、SK 海力士等制造寡头,英伟达更多用订单、预付款和联合开发锁定产能;宁德时代面对更加分散、周期波动更大的矿产和材料环节,则更依赖股权加长期协议。
不过,当光通信成为 AI 集群的新瓶颈时,英伟达也开始投资 Coherent、Lumentum。
这意味着,虽然「工具箱」未必相同,两个链主的灵魂深处高度契合:真正的产业链霸权,不仅是掌握别人绕不开的环节,更是确保自己没有绕不开的人。
如果投资上游是解决卡脖子的问题、确保电池可以被稳定制造出来,向下游落子则是解决市场需求。
动力电池是一门重资产、非完全标准化的生意。一条产线从建设、设备采购到调试爬坡,需要提前投入巨额资金;不同车型对电芯规格、电池包结构、快充和热管理的要求又不尽相同。一条产线押错,代价巨大。
为此,宁德时代先后投资阿维塔、北汽新能源、极氪、智己、哪吒和奇瑞等车企。2021 年,它直接出资 7.7 亿元成为阿维塔第二大股东;在股权投资之外,又与上汽、广汽、吉利、长安、东风(注:后退出)等车企成立合资电池公司,并与赛力斯探索「厂中厂」合作。
这些资本关系让宁德时代更早进入车型研发、采购和生产体系,提高电池被选中的概率,也增加车企更换供应商的成本。
当然,宁德时代的目光并未只停留于此。在换电、自动驾驶等领域,宁王近年频频出手,如投资哈啰换电、享道出行、嬴彻科技、哈啰 Robotaxi,与滴滴宣布成立换电合资公司,与蔚来推动换电网络共享和技术标准协同并推进对蔚来能源不超过 25 亿元的战略投资……
这与英伟达投资 CoreWeave、Nebius 等 AI 云厂商的逻辑颇为相似:用资本扶持下游需求,扩大电池 / 算力出口。英伟达希望更多 AI 公司使用自己的计算平台,宁德时代则希望更多车辆和运营商接入同一套电池与补能网络。
基于这个逻辑,宁德时代还投资了峰飞航空,将电池送上 eVTOL(注:电动垂直起降飞机);与济宁能源成立合资公司,进入纯电货船的建造和运营;与易控智驾、临工重机等企业合作,把电动化推向无人矿山和工程机械。
从两轮电动车、乘用车、商用车、卡车到船舶和航空器,宁德时代似乎想把动力电池塞入交通系统的每一个环节。
为了经营好「朋友圈」,一向少有公开露面的曾毓群也越来越有黄仁勋的影子:在蔚来与宁德时代换电合作签约现场,在上汽通用五菱的致敬奋斗者大会上,在宁德时代第 100 万台理想专属电池包下线时,都出现了曾毓群的身影。
对了,今年 5 月,他还以蔚来 ES9 产品体验官的身份,出现在与李斌品茶对话的视频中。
02
路走宽了
最近一段时间,因置身车企「去宁化」漩涡中央,外界开始担心宁德时代的基本盘。
但宁王的鸡蛋可不只有车企这一个篮子。动力电池之外,储能正成为独当一面的第二支点。
2018 年,宁德时代储能业务收入只有 1.89 亿元;到 2025 年,这一数字已增至 624.40 亿元,全球市场份额达到 30.4%,连续五年位居第一。2026 年上半年,储能电池系统收入进一步达到 532.61 亿元,半年已经做出上一年全年 85% 的收入。
一座储能电站从设计、集成到建设、并网和运营,要与发电企业、电网公司和项目开发商层层配合。只有进入项目端,才能更早参与技术方案和设备选型,把电池生意从制造环节延伸至电站建设和运营。
为此,宁德时代先后投资永福股份,与国家电网、中国能建等成立合资公司,又通过时代绿能进入风电、光伏和储能项目。
这条投资线还在继续伸向更上游的发电端。2025 年末,宁德时代参股总投资 152.73 亿元的丹巴水电站;2026 年 7 月,又与雅砻江公司共同投资总额 333.94 亿元的牙根二级水电站。
从风电、光伏到水电,宁德时代关心的已经不只是电如何存下来,也开始关心电从哪里来。它逐渐从设备供应商,坐到了能源项目的股东席上。
2026 年,当大模型公司忙着争夺榜单和用户时,宁德时代沿着「电往哪里去」的逻辑,密集押注 AI 时代的算力用电。
4 月,宁德时代拟出资约 41 亿元,获得中恒电气控股股东中恒科技 49% 的股权,补充数据中心高压直流供电、电力转换和供配电能力。一个月后,其关联资本方又斥资约 9.42 亿美元,收购数据中心运营商世纪互联最多 38.1% 的股份,并于 9 月完成交割。
据媒体报道,宁德时代近半年还参与了大模型厂商 DeepSeek 的两轮融资。
从电源设备、数据中心一路投到大模型,宁德时代的资本正沿着 AI 用电链条逐层深入:中恒电气负责把电高效送进数据中心,世纪互联承载算力,DeepSeek 不断膨胀的算力需求,背后还是电。
数据中心需要连续稳定的供电,也需要储能、电力转换和备用电源系统。对宁德时代而言,每一座新增的 AI 数据中心,既是新的用电大户,也可能成为新的储能客户。
而 AI 的爆发式增长,正在推动全球数据中心加速扩建。根据 TrendForce 集邦咨询预测,2026 年起,全球电网供电能力将逐渐跟不上数据中心的电力需求,2028 年后缺口进一步扩大。到 2030 年,全球数据中心电力需求容量预计达到 490.7GW,供需缺口高达 268GW。
固定的机房之外,移动的机器也被纳入了投资版图。2025 年 6 月,宁德时代与旗下溥泉资本领投具身智能企业银河通用 11 亿元融资,首次以战略投资者身份直接进入具身智能赛道。
未来,具身智能一旦变成大规模的移动终端,算力用电、电池需求都有机会回流到宁德时代的口袋中。
2026 年 6 月,宁德时代又领投了核聚变企业贝塔聚变种子轮;7 月,又以数亿元继续领投其新一轮融资。相比已经商业化的储能和水电,核电距离宁德时代的现有业务仍然遥远,更像一枚投向能源终局的筹码。
看似路子越走越宽,圆心却没有变——新能源浪潮在哪里,宁德时代就屹立在哪里。
这一系列布局,不仅扩大了宁德时代的生意版图,也让它逐渐成为新能源产业链上难以绕开的角色。
03
绕不开的「收费站」
在二级市场大手笔回购的宁德时代,正在一级市场收获回报。
2026 年上半年,宁德时代投资收益为 61.53 亿元,较上年同期翻了一倍有余,相当于利润总额的 11%。其中,仅联营和合营企业就贡献了 57.22 亿元。
不过,账面上的这 61.53 亿元,只是投资回报最容易数清的一部分。还有一些收益没有单独列进利润表,悄悄变成了更便宜的原材料和更稳定的订单。
其中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 2023 年碳酸锂每吨高达 40 万元时,宁德时代因手中有矿,大手一挥向战略客户提出「锂矿返利」计划:未来三年,部分动力电池按照每吨 20 万元的碳酸锂价格结算,作为交换,车企需要将约八成电池采购量交给宁德时代。
此举不仅锁定订单,还控制了车企未来三年的选择权。「去宁化」会在 2026 年被讨论,不是没有征兆的。
虽然车企纷纷扶持二供、三供,自研电池、合资建厂,能准备的后路都在准备,但宁德时代的工厂却没有闲下来。
2026 年上半年,其电池系统产能利用率达到 94.86%;今年前五个月,宁德时代在全球动力电池市场的份额达到 40.2%,同比还增加了 2.2 个百分点。
口号归口号,产线归产线。
当然,接近 95% 的产能利用率,不是靠入股几家车企硬投出来的。最后填满产线的仍是电池的成本、性能、良产率和交付能力。
而动力电池之外的投资,也成了宁德时代伸向新市场的一根触角。不同场景有各自的功率需求、安全标准和运行环境,谁能更早进入项目、看懂需求,谁才有机会定义下一代产品。
截至 2026 年上半年末,宁德时代长期股权投资的账面价值已经达到 702.55 亿元。天眼查数据显示,其直接对外投资超过 150 家,并通过旗下子公司和基金间接投资逾 9900 家企业。
宁德时代慢慢投出了半张能源产业版图。
这张网越密,宁德时代的竞争对手可以挤进去的缝隙也就越少。
这正是宁德时代和英伟达相似之处——对产业生态扶持越深,「收费站」就越忙。
在一次播客中,黄仁勋曾被问到为什么英伟达的 GPU 在性能、能效和成本上都这么有竞争力,Anthropic 还要大量使用谷歌 TPU 和亚马逊 Trainium?
黄仁勋坦言这是投资战略的失误。当年 Anthropic 需要数十亿美元,谷歌与亚马逊提供了相应的资金,而当时英伟达还没有意识到这类投资的重要性。
等回过神来,英伟达开始在 AI 产业链上频频出手,差点把自己投成了「AI 央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例如英伟达和微软向 Anthropic 注资 150 亿美元后,后者承诺使用搭载英伟达 Grace Blackwell 及下一代 Vera Rubin 芯片的算力。
在「去宁化」声浪渐起的当下,回过头来审视宁德时代的资本布局,曾毓群可能比黄仁勋更早看到了要向一个产业链「收税」得需要付出多少的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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