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沉月 8小时前
收房的人来了我才知道,表哥偷我房产证押了480万,我说房子三年前拆了,他抽完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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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房的人来了我才知道,表哥偷我房产证押了 480 万,我说房子三年前拆了,他抽完烟走了

收房的人来敲门那天,我正在厨房煮小米粥。

粥是给楼下张婶煮的,她胆囊刚做完手术,儿子在深圳回不来。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心软,见不得老人受罪。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燃气灶上那个电子钟刚跳到这个数,门就被砸响了。

砸门的是两个男人,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穿件黑夹克,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不粗,也就小拇指那么点。矮的那个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子角都磨白了。我把火关了,围裙没解就去开门。门一开,高个子先往里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说煮什么呢这么香。

我说小米粥。你们找谁。

矮个子把纸袋往我怀里一塞,说你自己看。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份抵押合同。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房子是城东锦绣花园三号楼一单元 402。抵押金额那一栏写着四百八十万整。日期是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十七号。签字栏里有我的名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照着描的。

我拿着那几张纸,手有点抖。

我说这房子三年前就拆了。

高个子笑了一声,说大姐,你逗我呢。

我说我没逗你,三年前就拆了,整个锦绣花园都拆了,现在那儿是个商场,叫万象汇。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

高个子的笑收住了。他看了矮个子一眼,矮个子又看了看我。三个人就站在门口,粥在锅里慢慢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

这套房子是我二〇〇二年买的,当时花了不到二十万。首付八万,是我跟老公开小饭馆攒了六年的钱。老公叫李建军,二〇一五年走的,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一共三十九天。走之前他在病床上跟我说,房子别卖,留给儿子。

儿子叫李想,那年十四岁。现在在广州做电商,一年回来一趟。

房子拆的时候是二〇二一年秋天,拆迁办的人来了三趟。第一趟说补偿三百二十万,我没同意。第二趟加到三百八十万,我还是没同意。第三趟来了个女同志,说大姐,这个价真不低了,你们这栋楼就剩你一户了。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整栋楼都空了,窗户全拆了,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我说行吧。

补偿款到账那天是二〇二一年十月九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十月八号是李建军的忌日。我拿着那张卡,在银行门口站了四十多分钟,不知道往哪儿走。

后来钱分了三份。一份给李想付了广州房子的首付,二百一十万。一份我自己留着养老,一百万。剩下的七十万,我借给了我表哥周德胜。

周德胜比我大七岁,今年六十八。他年轻时候在运输公司开货车,跑长途,一个月回来一趟。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东西,有时候是山东的苹果,有时候是河北的梨。我小时候最喜欢他回来,因为他会把我举起来转圈。

他借那七十万的时候,说是在内蒙古包了个矿,差一点周转资金。我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什么。他说最后一回,干完这一票就养老。我没让他打欠条,我说你是我哥。

抵押合同上的签字日期是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十七号。那天周德胜来我家,提了一箱牛奶,一兜子橘子。他说妹啊,你那个房产证放哪儿了,我帮你收着,现在骗子多。我就从床头柜最底下那个铁盒子里把证拿出来了。

那个铁盒子还是李建军买的,原来装饼干用的,盖子上印着个铁臂阿童木。

周德胜接过房产证,翻了两页,说这证得放好。我说你帮我放哪儿。他说我帮你存银行保险柜里,一年也就几百块钱。我说行。

他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门口那双旧皮鞋他擦得很干净,鞋尖上有一点脱皮,他拿鞋油补过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收房的人第二次来是隔了三天。

这回高个子没来,矮个子带了个女的,说是他们公司的法务。女的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她说大姐,我们查过了,这房子确实拆了。但抵押是真实有效的,钱也是真实放出去的。周德胜拿了你四百八十万,现在人找不到了。

我说四百八十万,不是七十万吗。

女的说,周德胜用这套房子做了三次抵押。第一次是二〇二一年十一月,抵了一百六十万。第二次是二〇二二年三月,又抵了一百六十万。第三次是二〇二二年七月,还是一百六十万。三次加起来四百八十万。

我说你们放款不看房子的吗。

女的说,看了。第一次派人去看了,那时候房子还没拆完,主体还在。后面两次是周德胜拿着房产证原件和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来的,我们以为房子还在。

我说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他哪儿来的。

女的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走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沙发是二〇〇八年买的,布艺的,扶手那儿塌了一块,坐下去会陷进去。我陷在里面,看着茶几上那个铁盒子。铁盒子还放在床头柜里,空的。

我给周德胜打电话,关机。打他家里座机,停机。打他儿子周小勇电话,通了。周小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姑,我爸的事儿我真不知道,他去年就把家里房子卖了,我妈现在住我姐家。

我说你爸去哪儿了。

他说不知道。然后电话就挂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凌晨两点多我起来上厕所,从窗帘缝里看见一辆车灯从楼下扫过去,慢慢地,扫到墙上又没了。我站在那儿等了半天,车灯没再亮。

我开始翻周德胜以前的事。

他年轻时候跑长途,一个月挣三百多块钱,那时候算高工资了。但他存不住钱,爱打牌。有一次在石家庄服务区跟人赌牌,一夜输了两千多,那是九十年代的两千多。他回来跟我借五百块钱加油,我没借,他就在门口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开门,他靠着墙睡着了,嘴角有口水,胡子拉碴的。

后来他不跑长途了,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再后来小卖部也关了,说是被人骗了。具体怎么骗的,他不肯说。

我查了查网上关于房子抵押的事。网上说,如果房产证原件在别人手里,身份证复印件也有,再加上一个长得差不多的人去签字,有些小贷公司是不会仔细核实的。还有人说,这种情况报警也没用,因为签字是伪造的,得先做笔迹鉴定,鉴定费就好几千,而且周期很长。

我又查了查周德胜说的那个内蒙古的矿。网上查不到,没有任何信息。我给在内蒙古跑运输的一个远房侄子打电话,他说姑,这边矿多了,但没听说有个姓周的包矿。他还说,这边包矿的都是大老板,几千万上亿的投,七十万连个零头都不够。

粥煮好了,我给张婶端下去。

张婶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我说没睡好。她没再问,只是把粥喝了,碗递给我的时候说,这粥煮得正好,不稀不稠的。

我端着空碗上楼,在楼梯间碰见四楼的老赵。老赵问我,前两天是不是有人来找你。我说是,一点小事。老赵说,我看着那俩人不像正经人,你要小心。我说知道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这事跟正经不正经没关系。是周德胜的问题。

但他为什么能拿到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二〇二一年夏天,社区登记打疫苗,我把身份证给过周德胜,让他帮我跑一趟。他回来的时候把身份证还给我,复印件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又想起二〇二一年十月,拆迁款到账之后,周德胜来我家,说妹啊,你这么多钱放着不安全,我帮你理理财。我说不用,我就存定期。他说那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问问银行有没有利息高的产品。我没给。那次没给。

李想从广州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妈你声音不对。我说感冒了。他说那你多喝水。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铁盒子。盖子上的铁臂阿童木都褪色了,胳膊上那块红油漆掉了一半。

周德胜以前对我真的好。

我十岁那年掉进河里,是他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那时候他十七岁,水性好,捞我上来之后自己呛了好几口水,趴在岸边咳了半天。我爹要打他,说你怎么看妹妹的。他跪在地上说,舅,我错了。

还有一年冬天,我上初中,学校在镇上,离家八里地。下大雪,路上没人。周德胜骑自行车来接我,我坐在后座上,他把围巾解下来给我围上。那条围巾是灰色的,毛线的,扎脖子,但我没摘。

后来我结婚,他随了五十块钱的礼。那时候五十块钱不算少,他跑长途一个月才挣三百。

李建军走的时候,他来了,在灵堂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殡,他帮着抬棺材,肩膀磨破了一块皮。

但房子的事也是真的。

我去了一趟周德胜老家。那个村子叫周庄,离城四十公里。我坐的公交车,倒了两趟,最后一趟是小巴,车上就我跟司机两个人。司机问我,大姐你去周庄找谁。我说找周德胜。司机说周德胜啊,他早就不在村里了,他家老房子都塌了。

我在村口下了车,走了十分钟,找到周德胜的老宅。院墙倒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草,堂屋的门开着,里面一股霉味。墙上还贴着一张年画,是个胖娃娃抱鲤鱼,颜色都褪没了。

邻居家的老太太出来倒水,看见我,问找谁。我说周德胜。老太太说,你是他妹子吧。我说是。老太太说,你哥去年回来过一趟,把他爹的坟迁了,然后就走了。我说他去哪儿了。老太太说,不知道,他没说。

我在周庄待到下午三点多,坐最后一班小巴回城。

车上我想起一件事。

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十七号,周德胜来拿房产证那天,他穿的那件夹克是新的,深蓝色的,领子上有个标牌没剪。我记得他以前从来不穿新衣服,他说新衣服穿着不自在。

那件夹克是谁给他买的。

收房的人第三次来是两周之后。

这次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其中一个男的三十来岁,戴个鸭舌帽,进门就到处看,像是在丈量什么。他说大姐,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们是来跟你商量。我说商量什么。他说周德胜欠我们四百八十万,你作为房产所有人,有连带责任。

我说房子都没了,什么连带责任。

他说房子没了,但地还在。那块地皮现在值钱,我们查过了,万象汇旁边要建地铁口,地价涨了不少。你那个房子虽然拆了,但产权还在你名下,拆迁的时候没注销。

我说拆迁的时候签了协议的,房子归政府了。

他说协议我们看了,是签了,但没去房管局注销产权。从法律上讲,那块地还有你一份。

我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说很简单,你配合我们把那个产权注销掉,然后从拆迁款里拿一部分出来还我们。我们也不多要,四百万就行。

我说拆迁款早就花完了,给儿子买房了。

鸭舌帽笑了一声,说大姐,你儿子在广州那套房子,我们查过了,现在值七百多万。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

他们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给李想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李想说妈,什么事。我说李想,妈可能给你惹麻烦了。他说什么麻烦。我说你表哥,周德胜,他拿咱家房产证抵了钱。李想说,房子不是拆了吗。我说是拆了,但他抵的时候没拆。李想说,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说人家说要查封你的房子。李想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别急,我回来一趟。

李想回来是第二天晚上。

他瘦了,下巴上留了一圈胡子。进门把包放下,先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个铁盒子,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复印件。然后他坐下来,说妈,你给周德胜打电话了吗。我说打了,关机。他说我去找他。

李想去了周庄,又去了周德胜儿子的公司,还去了周德胜女儿家。找了三天,没找到。第四天他回来说,妈,我查了一下,周德胜在外面欠了不止我们这一笔。他找好几个人借过钱,都是用同样的办法,拿别人的房产证去抵押。有一个是以前运输公司的同事,被他抵了两百多万,现在房子也要被收。还有一个是他以前的小学老师,八十多岁了,被他抵了一百多万,那老师气得住了院。

我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想说,妈,他早就是这样了。只是你不知道。

李想走的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是只小泰迪,穿着红毛衣,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老太太走得很慢,手里攥着个塑料袋,狗拉了她就弯腰去捡。

我想起周德胜小时候。

他十一二岁的时候,有一次偷了我爹五块钱,去买了一包烟。我爹发现了,拿皮带抽他,他跪在地上哭。后来他把烟退了,钱还回来,我爹还是打了他一顿。那天晚上他跑到我家来,手上全是印子,跟我说,妹,我以后再也不偷了。

他后来确实没再偷过东西。

借钱,借东西,借了就不还。小时候借橡皮,长大了借钱。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你表哥这个人,心不坏,就是管不住自己。你以后能帮就帮,但别把家底都给他。

我爹是二〇一〇年走的,走的时候八十七。他说的这话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他比我看得明白。

收房的人第四次来的时候,来了一个人。就是最早那个高个子。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他说大姐,我这次来是跟你说一声,周德胜找到了。

他说在包头,一个小旅馆里。人没事,就是没钱了。他把我们公司的人带过去了,签了个还款协议,用他儿子的房子做担保。

高个子说,不愿意也没办法,他爸跪在他面前。

我说他跪着有用吗。

高个子笑了一下,说大姐,这种事我见多了。跪着的时候是真心的,起来之后就忘了。他儿子那套房子在县城,值不了多少钱,也就抵个七八十万。剩下的三百多万,我们还得找你。

他说你不用急,我们走程序。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门框上贴的春联。春联是去年贴的,红纸都白了,字也模糊了。他伸手撕了一个角,说大姐,这春联该换了。

他走了之后我把门关上,站在玄关那儿。鞋柜上摆着一双皮鞋,是李建军的,黑色的,鞋底磨偏了,但鞋面擦得很干净。他走之后我一直没扔,每年入冬前拿出来擦一遍,擦完放回去。

那天晚上我又煮了小米粥。煮好了盛了一碗,放在茶几上。粥冒着热气,我看着那热气一点点散掉,最后碗面结了一层皮。

我拿起手机给周德胜打电话。这次通了。

他那边很吵,像是在车站。他说妹。我说哥。他说妹,我对不起你。我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李建军。他走的时候让你照顾我们娘俩,你答应的。

他说在包头。我说你回来吧。他说不敢回。我说你回来把事情说清楚。他说说不清楚。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

李想后来请了律师。

律师说这事麻烦,因为抵押合同是真的,虽然签字是伪造的,但周德胜拿了房产证原件和身份证复印件,法律上构成表见代理。也就是说,那些小贷公司有理由相信周德胜有代理权。要打官司,得先证明那些公司没有尽到审查义务。

我问律师,能赢吗。

律师说不好说,这种案子各地判得不一样。有的判合同无效,有的判有效。关键看签字鉴定结果和放款公司的审查记录。

律师说快则半年,慢则两三年。

李想回广州那天,我去送他。在车站他跟我说,妈,你别太担心,大不了我把广州的房子卖了。我说不行,那是你的家。他说那你怎么办。我说我有办法。

其实我没什么办法。

我只是想起来,周德胜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他还在跑长途,有一次从新疆回来,给我带了一兜子葡萄干。他坐在我家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说妹啊,人这一辈子,就是不停地欠债还债。有的债是钱,有的债是情。钱债好还,情债难还。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从车站回来,我在楼下看见张婶。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个搪瓷盆,盆里是刚蒸的包子。她说给你拿了几个,茴香馅的。我说谢谢。她说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我接过包子,上楼。

打开门,屋里很安静。阳光从阳台照进来,照在那个铁盒子上。铁盒子还是放在床头柜最底下,空的。盖子上的铁臂阿童木胳膊上那块红油漆又掉了一点,露出底下的铁皮。

我把包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陷进那个塌了的扶手。

窗外有人在放风筝,风筝是只大燕子,尾巴长长的,在天上飘。线绷得很紧,风筝一直在抖。

我看着那个风筝,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德胜那天来拿房产证的时候,提了一兜子橘子。橘子很甜,我吃了两个。他走之后我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后来忘了,再后来就烂了。我把烂橘子扔了,塑料袋系好扔进垃圾桶。

那个塑料袋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个超市的名字。

我记得那个超市的名字,叫 " 诚信超市 "。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周德胜当初拿我房产证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抵三次,还是第一次抵完了还不上,才想着再抵第二次。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发现,有没有想过发现了之后我怎么办。

还有那些放款的公司,他们到底是真的没查出来房子拆了,还是查出来了装作不知道。四百八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他们放款之前难道不去现场看一眼。

我甚至想过,周德胜是不是一开始就被人设了局。他那个内蒙古的矿,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是别人编出来骗他的。他拿了我的房产证去抵押,是不是也是被人骗了。

但这些我都查不到了。

我只知道,他那天抽完烟走了。

收房的人最后一次来,是那个高个子一个人。他没进门,在门口站着,点了根烟。烟是红塔山,他抽了两口,说大姐,周德胜那事儿,我们公司决定不起诉你了。

他说周德胜儿子把房子卖了,凑了一百多万,我们老板说算了,剩下的慢慢追。你这套房子的事,我们撤诉。

我说那抵押合同呢。

他把烟抽完,在鞋底上摁灭,烟头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大姐,你那个表哥,以后别来往了。

他愣了一下,说行吧。然后转身下楼。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嗒嗒嗒,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走到床头柜前,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盖子打开,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层灰。我用袖子擦了擦,把盒子放回去。

然后我去厨房,把早上剩的小米粥热了热。粥有点稠了,我加了点水,搅了搅。盛出来一碗,坐在茶几前慢慢喝。

窗外那只风筝还在飘,线绷得紧紧的,风筝一直在抖。放风筝的人是个老头,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攥着线轴,仰着头,一动不动。

我看了一会儿,把碗洗了。

碗是李建军买的,青花的,边上有一道裂纹,用锔子锔过。他走之后我一直用这个碗,没换过。

我把碗放回碗架,擦了擦手。手机响了,是李想发来的微信,问我在干嘛。我说刚吃完饭。他说吃的什么。我说小米粥。他说你怎么老喝粥。我说好喝。

我坐在沙发上,天一点点暗下来。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的白,有的黄。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是青椒炒肉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来,周德胜以前最爱吃我做的青椒炒肉。他说我炒的青椒不辣,肉嫩。每次来都要吃,能吃两碗饭。

但这个事,我大概不会再跟别人提了。

那个铁盒子还放在床头柜里,盖子上的铁臂阿童木胳膊上那块红油漆又掉了一点,露出底下的铁皮,有点锈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周德胜当初拿我房产证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过一秒钟的犹豫。他提着一兜子橘子来,坐在这个沙发上,说妹啊,我帮你收着。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那四百八十万,还是我十岁那年掉进河里他跳下去捞我的事。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样的亲戚。借钱的时候跪着,还钱的时候跑了。你恨他,但想起来小时候他背你过河的事,又恨不起来。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要是没给他房产证,后面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可给了就是给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抽完那根烟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一次都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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