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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场都在关心硅基的问题,但碳基总得有人管。"
作者 刘燕秋
本文字数 3988
手搓量丨 100% AI 含量丨 0%
在遍地 AI 和前沿科技的时代,多的是创业者拿着锤子找钉子,手里握着最先进的技术,假设一堆尚未验证的需求。不是我不相信前沿的故事,只是这样的案例看多了,难免有些疲惫,这让我今天给大家介绍的这家公司多少显得作风 " 老派 "。
Velotric 是一家出海北美的 e-bike 企业,今日宣布 2 亿人民币 C 轮融资,领投方为国寿股权,琥珀资本跟投,老股东追投。" 老派 " 在哪里呢?重视人,技术是手段,核心是解决人的问题。这当然跟业务类型有关。一台 e-bike 要满足的,是基于具体骑行者的实实在在的需求。当我走进 Velotric 在深圳的办公室,最显眼的是两面墙,用户墙和产品墙,前者贴满了美国用户社群里的照片。
创始人张曦,曾是共享出行品牌 Lime 的联合创始人,管理过 180 人的中美欧团队。在他看来,美国公司在对消费品牌的理解上更成熟。今天很多出海企业却会忽略深度的消费者洞察。原因在于,中国企业处理供应链和技术工程化的能力实在太强了,哪怕前者薄弱,基于后两者卷价格,也能活得不错。
但 Velotric 不想这样活。张曦今年 50 岁,公司上下都喊他 " 老张 "。拿到过一些 " 结果 ",再创业,只是做个小生意赚点钱,显然不是他追求的 " 活法 "。他渴望干点不一样的事,这点心气很关键。
Velotric 创立于 2021 年,正是出海 e-bike 风起时。五年间,资本市场的热点换了一茬又一茬,公司们倒闭了一波,连北美融资最多的本土 e-bike 品牌 Rad Power 也在 2025 年底因经营不善而破产。Velotric 则逆势长成一个逐年业绩翻番、拥有 1600 家北美线下经销商的品牌。具体的财务指标不方便公布,但张曦透露,利润率在出海硬件公司里处于 "top 水平 "。根据公司的统计和说法,2026 前三季度,按销售额来看,Velotric 已成为北美 Ebike 头部品牌。
而后 AI 新浪潮来了,所有公司必须回答的问题是,如何跟上这波浪潮。张曦看待 AI 的方式是,态度上积极拥抱,行为上谨慎慢行。比如,外骨骼业务在这家公司内部曾被砍掉两回,今年才重新立项。以及无论叫消费硬件也好,AI 硬件也罢,产品还是要真服务于人。哪怕现在探索外骨骼,出发点也是从细微的需求里来,而不是纯粹的科技极客式的想象。
美国最好的广告舞台是 " 超级碗 ",曾有人问张曦,如果在上面投广告,会策划什么主题?他告诉我,想打上一行字:无论 AI 多强大,它都没办法替人骑行,更不能代替人亲身走进户外,探索美好的生活。
" 市场都在关心硅基的问题,但碳基总得有人管。" 嗯,这个逻辑很坚固。
一个关键决策和一堆修正的假设
过去五年,这家公司做过最关键的决策,是一开始便落子北美。
Velotric 成立的 2021 年,形势是这样:美国每年卖出约 1800 万辆自行车,但电动化渗透率不足 4%,且 2019 年 e-bike 才在美国联邦层面实现合规,获得路权。在产业更成熟的欧洲,e-bike 已经进入存量替换期,要分一杯羹,就得打价格战。美国市场还在成长期,但空间更大。张曦赌的是,有机会在这个刚刚释放红利的市场做到每年销量千万台。
这个今天看来顺理成章的选择,当年因为更大的不确定性而被视为 " 非共识 "。" 所有人都劝我进欧洲,觉得美国市场做不成。" 还有投资人劝他,只要去欧洲,就投资他。
Velotric 早期在国内融不到钱,最早支持他的,是硅谷天使投资人郭威。多年后,张曦跟郭威复盘:" 坏消息是,当时我跟你讲的所有想法都是错的。好消息是,现在我全改过来了。"
张曦信奉贝叶斯,不内耗,认错认得快。从极致性价比到追求产品溢价,从定位做最好的专业车到给不骑车的人造车,五年里,Velotric 好几次都是 180 度掉头。这些转向,没有哪个是坐在办公室里闷头想出来的,都是从真实的市场和用户反馈里找到的依据。
比如,追求性价比,是因为 Velotric 创始团队里的三个人都是 " 老炮 ",加起来造过上千万台车,熟悉中国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创业之初的本能打法是,把这个长板放大,希望做到最好又最便宜。后来,他们发现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卷价格的结果是,有底线的卷不过没底线的,最终是劣币驱逐良币。"
实践是验证假设的唯一标准。转折点发生在 2023 年初,Velotric 第一次对用户做定量和定性调研,结果让团队非常惊讶。50% 的用户在买车之前,过去三年都没有骑过自行车。这引出一个问题:Velotric 到底为谁服务?美国约有 15% 的成年人保持骑行习惯,85% 的人已经不骑了。Trek、Specialized 等传统专业品牌产品已经很好,但服务的是那 15% 的人,强调极限运动,不适合一个腰部已经出现问题、多年没有骑车的普通中年人。
" 这个洞察让我们非常兴奋,我们不是在和美国传统的专业自行车品牌竞争,我们是在满足全新的需求,真正改变社会。" 张曦说。
又有两条路摆在眼前,团队还是选了第二条,服务剩下那 85% 还未被很好满足的人。" 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群人身体机能在下降,但提升生活质量、参与运动的愿望极强,中间是巨大的产品空白。
今天,Velotric 75% 以上的用户在 40 岁以上的 " 轻运动 " 人群。为此他们做了大量反专业的设计:回弯车把、直立骑姿,甚至自研了 ComfortMax 专利——从腕部、肘部、肩部、腰部到臀部、膝盖,让用户全身受力更轻松。
还有一些细微的很容易被忽略的产品设计点,比如,专业骑手停车时身体前倾、从前面下车,但普通骑手速度降下来后的第一反应是让车身倾斜、脚先着地,Velotric 要确保用户脚能够到地。比如,用户骑车时想变道,就得单手离把打手势。但对于中老年骑手来说,身体机能下降让他们在单手离把时无法很好地掌控车辆,因此感到不安。于是团队跟刹车供应商合作,把转向灯做到了刹车把上,让用户可以在双手不离把的情况下做出转向信号。研发团队还做了一套基于传感器的定量测试工具,明年所有新产品都将用它向用户展示," 舒适度 " 到底是如何被量化的。
产品差异化同时,Velotric 开启布局线下渠道,建立经销商信任系统。2024 年,这家公司实现盈亏平衡。2025 年,Velotric 一年卖出了超过 10 万台 e-bike,平均终端零售价 1800 美元,显著高于美国 E-bike 市场大盘水平。
Velotric dealer 门店内图
创业都是九死一生,一度账户上只剩 5 万美元,每一笔融资都是救命钱。可它活下来了,还有可能做得更大。
《创新者的窘境》是对张曦人生影响最大的一本书。这本创业者的《圣经》,核心主题是,为什么小公司的创新能打败不可一世的巨头?因为能更好地理解需求,理解市场,找到正在变化的东西。张曦把创新放到社会学维度来理解,由此确立起 Velotric 这个品牌的根基。他认为,伟大的公司一定是解决了一个社会学问题,而 Velotric 长期的愿景,是如何用科技产品帮助人类对抗衰老所带来的身体机能的下降,拓展生活的边界。
外骨骼、低速四轮车和 AI native 的自行车
中老年群体成为 Velotric 理解市场的切口,基于这个人群,张曦提了个 "1000 小时理论 "。
美国 40 岁以上人群每年有超过 1000 小时用于休闲运动,而 Velotric 用户平均一年骑行只有约 100 小时。" 玩,对美国中老年来说是个刚需," 张曦说,"e-bike 只是入口。我们的终极目标,是我们的产品在用户的休闲运动时长里占到 50% 以上。"
由此 Velotric 延伸出两条新产品线。其一是消费级外骨骼。这个项目在公司内部被毙掉过两次,因为团队认定通用型外骨骼离技术成熟还有 5 到 10 年。重新立项的逻辑是做减法。张曦的想法是,两条腿走路:对于现有技术栈,聚焦轻户外徒步场景,还是可以做出完善用户体验的产品,同时持续投入传感、材料、驱动等底层技术,推进技术栈的进化。
调研中,有一个细腻的消费者洞察让我印象颇深。很多用户不愿使用外骨骼类产品,核心原因是 " 羞耻感 ",穿戴后会放大自己的身体缺陷,显得和常人不同。这让我想到,市面上的产品大多却是做成机甲造型,酷炫,却恰恰推开了最需要它的人。按照张曦的理论," 复杂科技消费品 ",首先得是个好的消费品,得让人愿意穿、敢于穿、穿着舒服。
放在资本市场上,消费级外骨骼当然是个火热的新故事,不管是消费品牌还是科技公司,都在积极探索。但从消费者洞察入手,我们或许可以期待,同样是做外骨骼,Velotric 会做得跟别人不一样。
其二是低速四轮车,抓的是高尔夫球车民用化这波小浪潮。美国多个州近年放开其在城市低速道路行驶,市场正从场地 B 端场景切换为社区 C 端场景。张曦看到的机会是,头部三家公司 E-Z-GO、Club Car、雅马哈,售价在 2 万美元以上且还是燃油架构,中国品牌堆功能卷在 1 万美元以下。1 万到 2 万美元之间,用中国成熟的新能源产业链去做用户体验创新,恰好是 Velotric 的能力圈。
这个新方向并非基于空想。dealer 已经构成这家公司在市场最前面的触角,低速四轮车这个品类,正是 e-bike 经销商主动来找他们问询的。
张曦曾 21 天走访超 40 家美国 dealers
AI 化的浪潮里,消费硬件们摇身一变都成了 AI 硬件,Velotric 倒显得没那么着急,在他们的 roadmap 里面,第一款真正 AI native 的产品,要在 24 个月以后。要经历多轮的技术和体验迭代,深入的投入到供应链零件的改造来确保产品的可靠性、安全性以及完善的用户体验。
一辆 AI native 的 e-bike 长啥样?在张曦的规划里,它将是一台从感知、决策到执行全链路智能化的车,能理解用户意图、自动适配地形与动力,而非今天的手动操控。技术框架上,张曦的想法是,学习放在云端、本地只执行结果,理由也很老派。交通工具嘛,还是安全与可靠性优先。
谈完业务,再聊聊人。拜访 Velotric 那天最后,老张请我吃了一顿讲究的潮州菜。他是个好厨子,工作之余最大的乐趣是琢磨做菜。席间,他对每一道菜的典故和做法如数家珍。鱼饭为什么叫鱼饭,因为最早是给出海谋生的人当干粮的,新鲜海鱼无法保鲜,必须用 90 度的水 " 沁熟 "。普宁炸豆腐,要先高温封皮,再低温浸炸,以此保证豆腐够鲜嫩。老菜脯要腌五年以上,跟陈皮一样,是要讲年份的……
在他眼中,做饭和做题并无二致。从菜市场判断食材新不新鲜,到统筹哪道菜先炒、哪道菜后上,是一个完整的解题过程。而创业这件事,让他后悔又深深着迷的,正是持续不断地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
这是个骨子里爱折腾的人。早年间在电信局做过工程师,一眼能看到头的工作让他转向 IT 媒体做记者,此后去企业,做过和数据系统相关的生意。41 岁那年,他作为联合创始人参与创建 Lime,见证了共享出行的浪潮。Uber 成为第一大股东后,他离开,歇了一年,每周跑一次半马,重新思考下一个十年。Velotric 成立那天,正好是他 46 岁生日。
都说 " 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知道自己的天赋和使命,对创业这件事的意义也会有不同的体会。所以那天最后我问他,你会把 Velotric 当成自己的作品吗?
" 我希望 Velotric 是我给世界的作品。" 老张说。抱有这样想法的人,我总觉得不会把公司做得太差。
投中网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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