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谷左岭大道和武黄大道交会处，一栋刚建成不久的厂房。

蔚能租下其中一整层，约 4000 平方米。里面要放一条线，年产能约 2000 吨，做的是正极材料修复。

蔚能 CEO 赖晓明今年 3 月在央视《对话》里说过一句话：" 公司在管的电池规模接近 60 万块，对于蔚能来说就是一座移动的矿山。"

新能源电池全面铺开，退役潮跟着来了。业内预计今年，我国新能源动力电池退役量将接近 50 万吨。

海量旧电池何去何从？蔚能在光谷先落下一子。

" 预计 2030 年中国退役电池的总量将会超过 200 万吨。" 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在 2026 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说。

2000 吨规模的电池回收，放到 200 万吨的回收版图里，几乎找不着位置。

既然规模不大，为什么还要单独说这件事？

因为这是一条中试线。

中试线和量产线是两个概念。量产线回答 " 能干多少 "，中试线回答 " 能不能干 "。

电池回收分不同的技术路径。一块磷酸铁锂电池退役后，多数情况可以再回收。假设容量掉到八成以下，晶体骨架基本还在，电池并没 " 坏 "，塌的是里面的一部分锂。锂在几万次充放电里慢慢流失，留下空位和铁锂错位。

接下来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把材料彻底熔掉、酸溶、萃取，把锂重新提出来，再合成新的正极材料。这是湿法，行业里跑了很多年，技术成熟，光华科技、赣锋锂业等头部企业锂综合回收率可达 92%～94% 以上。此外，干法回收因能耗低、碳排放少，正成为后起之秀。

另一条是补锂。往失活的正极粉里补回锂，再烧一遍，把晶体结构修回去，直接当正极材料用，可大幅省去湿法全流程。

这条路线加工环节少，单吨成本与利润理论上是最优的，也被视为锂回收未来最具经济性的方向。业内测算，电池直接修复比 " 湿法提锂再合成 " 便宜 30% 以上，流程缩短六成。

西安交大、华中科技大学等研究团队都针对锂铁修复做了大量研究，验证了它的可行性和经济性。但这项技术还在实验室阶段，规模化的瓶颈在工艺上。

比如，补锂要补得均匀。补少了，容量上不去；补多了，多余的锂会在材料表面析出，循环寿命反而掉得更快。再如，杂质要去干净。还有烧结，传统固相烧结要烧几个小时，能耗高，烧久了还容易起副反应。

在产业化早期，中试线是关键的一环。

蔚来常被看作车企，电池却被忽略。

车电分离是蔚来汽车的核心商业模式，用户买车不买电池，电池资产由蔚能持有，按月收服务费。2020 年蔚来汽车和宁德时代等企业联合在武汉光谷成立武汉蔚能电池资产有限公司。

截至 7 月底，蔚能管理下的动力电池资产总容量突破 56 GWh。长江日报报道，蔚能电池管理着近 60 万块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

▼蔚能电池管理的新能源电动汽车动力电池。图 / 长江日报

这是蔚能跟所有同行最不一样的地方。它管的近 60 万块电池，全在蔚来、乐道、萤火虫的换电网络里流转。电池规格是统一的，意味着修复工艺可以只为几种规格设计，而且每一块从上车到下车的数据都在自己手里。

行业最头疼的是 " 货从哪来 "，蔚能只需要考虑 " 工艺能不能跑通 "。

电池回收有着明确的增长逻辑。2021 年起磷酸铁锂装机量占比持续回升，2024 年已达到 74.6%，并成为储能绝对主流。业内预计，到 2028 年，铁锂大规模退役高峰到来，量能全面释放。

中国电池工业协会发布的数据显示，到 2030 年，动力电池累计退役量将超 300 万吨，磷酸铁锂电池累计退役量超 200GWh，其中，乘用车退役量超过 60GWh（120 万辆）。

这是一个即将到来的千亿市场。而蔚能正在把电池做成一种可以证券化的资产。

2 月，全球首单以动力电池为底层资产的持有型 REITs 在上交所发行，规模 5.01 亿元。3 月 24 日挂牌。6 月，一期 ABS 加一期 ABN 合计 20.21 亿元，优先级票面利率 1.68%。7 月，50 亿元储架 REITs 首期 3.37 亿元落地。6 月初还有深交所首单储架式绿色科创动力电池 ABS，获批 30 亿元额度。

▼蔚能电池持有型 ABS 在上交所正式挂牌。图 / 长江日报

一块用了八年的电池，到底值多少钱？在武汉的中试线，是给资产定价的校准器。如果有一条自己的修复线，能稳定地把退役电池变成合格的正极材料，定价就有了一个锚。

它卡的时间窗口也刚好，行业也正在迎来规范化拐点。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 2023 年调研显示，行业规范化回收率长期不足 25%。这也意味着，此前约 75% 的废旧电池流进了非正规渠道。

今年 4 月 1 日，六部门联合发布的《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施行，这是第一部带行政处罚强制力的电池回收法规，要求每块电池有数字身份证。7 月底，工信部废止 " 梯次利用 " 相关条款，100 家梯次利用企业全部移出规范名单。

" 散乱小 " 小作坊加速清退，利好蔚能这样把握了渠道和规模的企业。

关键缺的技术，要在武汉光谷这块 " 试验田 " 补上。

蔚能的选址很有意思。

这里叫光谷高端微电子器件产业园，蔚能的邻居是 TCL 华星、天马微电子、安扬激光、国创科。这些企业对洁净度、对杂质、对车间里飘着的每一粒粉尘都很敏感。

光谷高端微电子器件产业园定位明确，重点承接泛半导体领域企业的研发验证、中试试验和小规模适应性生产。

▼位于光谷的高端微电子器件产业园一期。图 / 长江日报

换言之，蔚能在光谷，不做电池的大规模修复回收。

湖北在电池回收这件事上，家底不薄。

宜昌有邦普，15 万吨一年的处理能力，镍钴锰回收率 99.6%、锂 96.5%，30 万吨改扩建项目今年 6 月公示，远期规划 50 万吨。

荆门有格林美，去年动力电池回收拆解 5.26 万吨，锂回收率超 96.5%，镍钴回收率超 99.5%。

襄阳有睿派，一期 2.5 万吨再生磷酸铁锂正极今年 4 月投产。天门有锂合，规划十万吨级，今年 2 月开工。

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点：都不在武汉。

9 月 30 日，湖北省政府印发《湖北省新型工业化 " 十五五 " 规划》，" 资源循环利用 " 一条里写着 " 废旧动力电池材料再造等高值化加工 "。产业廊带的布局是 " 宜荆荆襄 " 新能源新材料大走廊，宜昌管磷化工及正极材料，荆门管锂电池。

今年 1 月，湖北省政协委员、省生态环境监测中心站副站长陈楠提了一个更细的建议：武汉重点发展研发设计和高附加值制造，襄阳建设专业化回收处理基地，荆门、宜昌做资源化中心，宜昌依托磷化工优势做湿法冶炼和材料再生。

按这个分工，武汉干的是 " 脑子 "，重资产留给宜昌和荆门。

一个省，两种路线并进。

2000 吨，对着全国一年近 50 万吨的退役量，连千分之五都不到。但它要越过的，是电池修复产业化初期的门槛。

电池的后半生，开始成为武汉的新生意。

【来源：九派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