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实前置说明:截至本文撰写时(2026 年 10 月),珠海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尚未在港交所完成挂牌上市。公司官网虽标注 " 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企业 " 字样,但据儒意电影(原万达电影)2026 年 8 月披露的公告,珠海万达商管的企业类型仍登记为 " 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自 2021 年组建以来,公司已先后多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均未能成功通过聆讯完成 IPO。因此,本文所讨论的 " 上市后资产变化 ",实质是围绕 " 赴港上市 " 这一目标所引发的引战、对赌触发、控制权让渡与资产出售的连锁过程。
一、珠海万达商管上市进程与对赌协议始末
珠海万达商管成立于 2021 年 3 月,注册地位于珠海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是大连万达商管集团旗下商业中心轻资产运营管理的唯一业务平台,也是王健林寄予厚望的 " 上市火种 "。公司组建的核心目的,是承接原万达商业从 A 股退市后未能实现的资本化目标,并以轻资产模式在港股完成 IPO。
2021 年 8 月,珠海万达商管一次性引入约 22 家战略投资者,合计融资约 380 亿元人民币。投资方包括太盟投资集团(PAG)、腾讯、京东、蚂蚁集团、红杉中国、碧桂园、融创、中关村建设等。根据股份转让协议,双方设置了刚性对赌条款:珠海万达商管须在 2023 年 12 月底前完成上市,否则万达方面需向投资者支付约 300 亿至 380 亿元的股权回购款。
此后,珠海万达商管先后多次向港交易所递交招股书,但均未能突破聆讯。2023 年 12 月,市场曾传出上市时间表可最长推迟至 2026 年的消息,但万达方面与投资方并未就此达成正式一致。2024 年以来,公司又多次更新递表材料,截至 2026 年中仍未实现挂牌。对赌条款事实上已被触发,王健林因此陷入 " 卖资产偿债—偿债又触发新担保 " 的循环。
二、对赌危机下王健林资产的被动重塑
(一)引入太盟财团,首次失去商管平台控制权
2023 年 12 月,太盟投资集团与大连万达商管共同宣布签署新投资协议。2024 年 3 月,该交易正式完成交割:以太盟投资为首的财团联合向新控股平台 " 大连新达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 " 注资约 600 亿元,创下近五年国内单笔最大私募股权融资纪录。
这笔交易的直接后果,是王健林第一次失去了对核心商业管理平台的控制权。交易完成后,新投资人合计持有大连新达盟 60% 的股份,大连万达商管(即万达系)的持股比例从 70.15% 骤降至 40%。穿透至最终受益人层面,王健林在珠海万达商管体系中的实际权益已不足 30%。更重要的是,公司重大事项的签字权从王健林 " 一言九鼎 " 变为投资方与万达方面 " 三审一签 " 的共同决策机制。
这意味着,珠海万达商管虽然名义上仍是 " 万达系 " 公司,但已经由太盟及其资本盟友主导运营方向。王健林保留了品牌输出和日常运营管理权,但失去了对资产处置、融资节奏和战略方向的独断权。
(二)大规模出售万达广场,回笼资金偿债
在对赌回购义务和集团整体债务的双重压力下,王健林自 2023 年起启动了万达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轮资产出售。万达广场作为万达系最核心、最优质的实体资产,成为主要 " 弹药库 "。
2025 年是出售力度最大的一年。年初,万达零散出售 5 座万达广场;年中,王健林拿出核心资产包,将 48 座万达广场整体打包出售。该交易由太盟投资牵头,联合腾讯、京东潘达、阳光人寿、高和资本等机构组建合营平台 " 大连智新盟 ",以 100% 股权收购方式承接,项目覆盖全国 39 座城市,包括北京、广州、成都等核心城市的存量广场。该资产包估值约 500 亿元人民币,后续获得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无条件批准。截至 2026 年 3 月,该 48 座资产包中已有 9 座完成过户。
此后出售仍在继续。2026 年 2 月,万达以 20.48 亿元出售上海颛桥万达广场,接盘方为苏州联商柒号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据不完全统计,截至 2026 年中,万达累计出售的万达广场数量已超过 80 座。其中 2025 年 5 月打包的 48 座核心城市广场,成为近三年偿债资金最主要的来源。
(三)剥离影视、酒店、金融等非核心上市平台
除万达广场外,王健林还被迫出售或让渡了一批曾经构成 " 万达帝国 " 想象力的资产:
1. 万达电影(已易主并更名)。2024 年 4 月 15 日,万达电影控制权完成变更,上海儒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合计持有控股股东北京儒意投资有限公司 100% 股权,公司实际控制人变更为柯利明。2026 年 4 月,公司正式由 " 万达电影 " 更名为 " 儒意电影 "。王健林虽仍通过关联主体持有少量股份,但已完全失去控制权," 万达电影 " 这一资产标签从上市公司序列中消失。
2. 万达酒店(出售给同程旅行)。万达集团旗下酒店管理业务以约 25 亿元人民币的价格出售给同程旅行,酒店板块从万达体系中剥离。
3. 快钱金融(转让给中国儒意)。万达旗下快钱支付的金融股权以约 2.4 亿元转让给中国儒意,金融板块进一步收缩。
4. 体育资产持续瘦身。万达体育经历早期出售美股上市主体后,剩余体育业务仍在收缩。据天眼查数据,截至 2026 年中,万达体育有限公司仍由北京万达文化产业集团持股 98%,王健林通过大连合兴投资间接控制,但经营规模已大幅压缩。
三、王健林个人财富的缩水轨迹
伴随资产出售和控制权让渡,王健林个人财富出现断崖式下降。根据新财富 500 创富榜数据,王健林 2024 年财富为 1408.4 亿元,排名第 9 位;到 2026 年,其财富缩水至 405.2 亿元,排名跌至第 93 位。短短两年间,个人账面财富蒸发超过 1000 亿元,缩水幅度约 71%。若以 2016 年王健林位居中国首富时的高点计算,其财富已缩水约八成。
财富缩水的原因是多重的:其一,核心资产万达广场被批量出售,股权对应的资产价值直接变现用于偿债,而非转化为王健林个人可支配财富;其二,珠海万达商管控股权让渡给太盟财团后,王健林在最核心的商管平台中的权益被大幅稀释;其三,万达电影、酒店、金融等上市或准上市平台相继易主,王健林失去了这些平台的估值溢价;其四,万达集团整体债务高企,资产出售回款优先用于清偿有息负债,而非沉淀为个人净资产。
四、截至 2026 年 10 月王健林及万达系资产结构
(一)顶层股权结构
王健林对万达系的控制,仍主要通过大连合兴投资有限公司实现。根据启信宝穿透数据:王健林持有大连合兴投资有限公司 98% 股权,大连合兴投资持有大连万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99.76% 股权;同时王健林本人直接持有大连万达集团 0.24% 股权。两条路径合计,王健林对大连万达集团的最终持股约为 98%(其中间接路径约 97.76%,直接路径 0.24%)。
在核心运营主体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层面,王健林的直接持股约为 1.6%,通过万达集团间接持股约 43.7%。而在珠海万达商管层面,由于太盟财团通过大连新达盟持股 60%,万达系仅保留 40% 权益,王健林穿透后的实际权益已不足 30%。
(二)仍由王健林 / 万达系保留的核心资产
经过持续出售后,万达系目前保留的资产主要包括以下几块:
1. 大连新达盟 40% 股权。这是王健林在珠海万达商管体系中保留的权益,对应着全国 529 座已开业万达广场的轻资产运营管理费收入。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珠海万达商管管理面积约 7315 万平方米,覆盖 230 个城市,是全球最大的商业不动产轻资产运营平台。虽然王健林失去了控股权,但仍能通过品牌输出和管理输出获取管理费分成。
2. 约 200 座万达广场产权。据每经等媒体不完全梳理,经过累计出售 80 余座广场后,万达集团及王健林仍持有约 200 座万达广场的产权或长期权益。这部分资产是万达系剩余最核心的实物资产,但其中相当一部分已被用于股权质押或作为融资抵押。
3. 万达体育有限公司。仍由北京万达文化产业集团持股 98%,王健林通过大连合兴投资间接控制。
4. 万达宝贝王等儿童娱乐业态。作为万达商业配套的衍生业务,仍保留在体系内。
5. 万达集团对外存续投资企业约 24 家。据天眼查,万达集团对外投资仍处于存续状态的企业约 24 家,其中持股超过 50% 的约 15 家,包括上海万达网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北京万达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等。
(三)已经出让或失去控制权的资产清单
为完整呈现资产结构变化,以下将近年已剥离或易主的主要资产梳理如下:
已出售万达广场:累计超过 80 座,其中 2025 年 5 月打包出售的 48 座为最大单笔交易,资产包估值约 500 亿元;其余为零散出售,包括上海颛桥万达广场(约 20.48 亿元)等。
珠海万达商管控股权:2024 年 3 月交易完成后,太盟财团联合投资方持有大连新达盟 60% 股权,万达系持股降至 40%,王健林失去对该平台的控制权。
万达电影控制权:2024 年 4 月易主上海儒意(柯利明),2026 年 4 月公司更名为儒意电影,王健林时代结束。
万达酒店管理业务:约 25 亿元出售给同程旅行。
快钱金融股权:约 2.4 亿元转让给中国儒意。
早期已剥离资产(回溯):2017 年至 2018 年,王健林已将绝大部分文旅项目(如万达城系列)出售给融创,将 77 家酒店出售给富力地产;万达体育美股上市主体也已在后续资本运作中被出售私有化。这些早期交易为 2021 年以后的危机积累提供了缓冲,但并未从根本上解决债务问题。
(四)债务与司法风险现状
资产出售的另一面,是万达系仍然沉重的债务负担。根据市场机构和多家财经媒体的测算,截至 2026 年初,万达集团整体负债规模约为 6000 亿元人民币。其中,核心运营主体万达商管的有息负债超过 1375 亿至 1400 亿元,一年内到期的短期债务约 300 亿元以上,而账面可用资金约 116 亿元,存在明显的期限错配。行业测算万达系年度利息支出约 70 亿至 130 亿元,折算日均利息接近 2000 万元。
司法风险方面,2025 年 9 月,王健林及大连万达集团曾被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后解除。截至 2026 年 9 月,万达集团主体现存被执行人信息 4 条,总执行金额约 20.16 亿元;相比 2025 年 9 月时的 11 条被执行信息、总金额超 52 亿元,一年内减少了 6 条、金额下降超 32 亿元,债务压力有所缓解但远未出清。
王健林个人层面,截至 2026 年 4 月,其名下仍有累计超过 4.9 亿元股权被冻结,其中所持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3.049 亿元股权的冻结期限将持续至 2027 年 5 月。2025 年 1 月,王健林已将所持大连万达集团全部股权出质。此外,企查查数据显示,王健林名下曾关联 40 余家企业,目前仅约 9 至 10 家处于存续或迁出状态,其余均已注销或被吊销。
五、总结:从 " 首富 " 到 " 瘦身 "
回顾珠海万达商管从组建到对赌触发、再到被迫出售资产的全过程,王健林的资产结构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在 2021 年之前,万达帝国是一个以重资产持有为核心、横跨商业地产、文化影视、体育、酒店、金融的多元化集群;而到 2026 年,这一帝国已收缩为一个以 " 轻资产商管输出 " 为主、保留约 200 座广场产权、失去核心平台控制权的残余形态。
王健林个人的角色也发生了质变:从曾经 " 一言九鼎 " 的创始人,变为在太盟财团主导的董事会中拥有重大事项共同签字权的少数股东;从中国首富,变为财富两年缩水超千亿、排名跌至百位开外的瘦身富豪。他保留的,是万达品牌、约 529 座在管广场的运营管理费现金流、以及约 200 座存量广场的产权;他失去的,是对商管平台的控制权、影视与酒店等上市平台、以及绝大部分用于扩张的重资产储备。
未来的关键变量仍在于:珠海万达商管能否最终在港股完成 IPO(这将决定约 300 亿至 380 亿元回购义务能否以股权方式了结),以及 6000 亿元集团负债能否通过剩余资产出售和管理费现金流持续覆盖。王健林留给万达的,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自由支配的商业帝国,而是一个由太盟等机构托管、以偿债为首要目标的过渡形态。
# 万达商管上市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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