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山西医科大学读护理学，秋招跑了三个月，昨晚跟我说想转行了

一位山西母亲的手记

我是山西太原人，在小店区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做护士，做了二十多年。老公在药厂上班，倒班，辛苦但稳定。我们俩都是医疗系统的人，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女儿能读出来，进个大医院，端上稳定的饭碗。

女儿从小懂事，学习踏实。高考那年考了五百一十多分，够不上临床医学，但上个二本医学院没问题。填志愿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研究了好几天。我在医院工作，知道护理好就业，就跟她说，要不报护理学吧，将来进医院当护士，工作稳定，虽然辛苦，但好歹是铁饭碗。

女儿自己也愿意。她说妈，我在医院长大，看那些护士忙前忙后，觉得这个工作挺有意义的。我们听了心里暖暖的，就报了山西医科大学的护理学。

送她去太原报到那天，学校在迎泽

送她去学校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山西医科大学在迎泽区，校园不算大，但医学氛围挺浓。我帮她铺好床，又去食堂吃了顿饭，饭菜便宜，味道也还行。我跟她说，你在这儿好好读，妈和你爸在家等你出息。

本科四年，她成绩一直中上。基础护理学、内科护理学、外科护理学、妇产科护理学、儿科护理学，这些课名我听着就亲切，因为我在医院也做过。她说妈，我们学的比护校深，将来是本科护士，能进大医院。

大三那年她说想考研，说现在三甲医院都要本科以上，硕士更有优势。我跟她爸商量，说读就读，我们省吃俭用也供得起。

去年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还是护理学。她跟我说，妈，我们导师是做老年护理的，跟山大一院、山大二院有合作，将来就业应该不错。

我说那就好好跟导师干。

转眼她研三了，今年秋招，是她人生第一场真正的硬仗。

我们全家都以为，在山医大读护理，进医院当护士，总该有点门路。

九月一开学，女儿就开始投简历了。她给我列了一个单子，我看不太懂，但记住了几个名字：山大一院、山大二院、省人民医院、市中心医院，还有太原几家民营医院。她说山大一院是首选，省医是次选，实在不行去民营医院也行。

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孩子有目标。

可没过半个月，她打电话回来的语气就不对了。她说妈，山大一院的护理岗，简历关就没过。我问她为啥，她说人家要的是博士，硕士只要 985、211 的，我们学校不在名单里。

我说那换个医院试试。她说试了，省人民医院也一样，投了两个岗位，一个没消息，一个给了笔试通知，笔试完就没下文了。

我那时候还没太当回事，心想大医院难进是正常的，往下看看呗。

后来她陆续跟我讲了一些情况，我才慢慢明白过来，这个事情的难，不是一般的难。

她说，护理岗的门，比想象中难敲

她说，妈，护理学这个专业，听着是好就业，实际上竞争太狠了。

去三甲医院，人家要博士，要名校，一个护理岗一年招几十个，可报名的有几百上千个。去二甲医院，人家编制少，而且很多要本地户口的。去民营医院，工资低，待遇差，而且很多是劳务派遣。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倒是能进，可工资只有三四千，而且要干很多公卫的活。去养老机构，那更是大材小用，一个硕士去伺候老人，谁甘心。

我问他，那你们师兄师姐都去哪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上一届我们课题组八个人，两个考博了，一个考公没考上还在考，一个去了山大二院做劳务派遣，一个回了老家县医院，还有三个到现在还没定。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器械，她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十月的时候，她回来了一趟。我看她瘦了，眼窝都陷进去了。我炖了排骨，她吃了两碗，说妈，还是你做的饭好吃，学校食堂吃腻了。

吃饭的时候她跟我们说了几场面试的经历。有一家山大二院的护理岗，招护士，她投了简历，过了初筛，一面也过了。二面是线下，面试官问她，你有没有护士执业资格证，能不能独立值班。她说证还没考，值班跟着导师做过。面试官又问，你熟悉急救、重症护理这些技术吗。她说熟悉，都练过。面试官笑了笑，说我们这边应届生起薪四千，但是要有证，你回去等通知吧。

她说妈，我当时就愣住了。我在山西医科大学读了七年书，硕士毕业，人家要的是有证的。

我没说话。我在社区医院一个月才四千呢。

线上面试，她躲在宿舍里

还有一次，她投了太原一家民营医院，岗位是护士。笔试过了，面试也聊得挺好。最后 HR 跟她说，我们这个岗位其实更想要有两年工作经验的，但是看你学校还可以，可以给你一个实习转正的机会，实习期六个月，实习工资两千八，转正后看表现定薪，要经常倒夜班。

她问我，妈，你说我去不去。

我说你自己拿主意。

后来她没去。她说那个医院倒班太多，实习期太长，而且转正后也不一定能留下。

我理解她。可我也知道，她这是没得选。

那些她投过的医院，有的连回信都没有

最难的是十月下旬那阵子。她跟我说，妈，我省考也报了，国考也报了，医院的护理岗也投了，民营医院的岗位也投了，能投的都投了。每天就是刷题、笔试、面试，循环往复。有时候一天做三场笔试，做到晚上眼睛都花了。

我说你悠着点，身体要紧。

她说妈，我不敢悠着。我们班三十多个人，现在签了三方的不到五个。有两个去了县医院，一个去了民营医院，还有一个签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剩下的都在等，都在投。

我问她，那你呢，有没有保底的。

她说，有一个太原本地的民营医院，做护士，月薪四千五，包住。HR 说如果愿意，随时可以签。

我说那要不先签了，有个保底的，心里不慌。

她说，妈，我再想想。我读了七年书，最后去民营医院，我不甘心。

我没再说什么。我知道她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可这世上的事，不是不甘心就能改变的。

她书桌上堆的复习资料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平时她都是发微信，很少打电话，我就知道有事。

接起来她半天没说话，后来才开口。她说，妈，我想转行了。

她说，我想不找工作了，等明年春招再说。或者干脆考个教师资格证，去卫校当老师。我们课题组有个师姐，也是护理学的，去年没找到合适的，考了太原一所卫校的护理老师，一个月六千多，有寒暑假，日子安稳。

我听完心里挺复杂的。我说你想好了吗，你读了七年护理，说转就转了？

她说，妈，我没转。是我发现这条路走不通。我投了一百五十多份简历了，回我的不到十五家，给我面试的不到七家，到现在一个 offer 都没有。我不能一直等下去。

我说那你跟导师说了吗。

她说还没，等想清楚了再说。

妈，我不是怕吃苦。我就是觉得，我这么读下来，怎么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我们专业名字听着挺好，护理学，又护又理的，可到了找工作的时候，人家要的是博士，要的是有证的，我什么都没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在这头听着，心里头跟针扎一样。

我跟她说，女儿，你别急。转行也好，不转也好，妈都支持你。你要是觉得当老师好，就去考。你要是觉得再等等还有机会，就再等等。妈没什么本事，但供你读书的钱还是有的。

她说，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发了好久的呆。我想起她小时候，拿个玩具听诊器给我量血压，说想当护士。那时候我觉得这孩子将来能进医院。现在她真进了医院实习，可医院不认她。

她说想去考卫校老师

今天早上我跟她爸说了这个事。她爸眼圈红了，说孩子太苦了。我说苦是苦，可这个年纪不吃苦，什么时候吃。

她爸问我，那你说她转行对不对。

我说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知道，孩子比我们懂。她看到的路，比我们多。

她爸又问，那要是转行也找不到工作呢。

我说那就再找别的路。天无绝人之路。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一个护士，对现在的就业市场能懂多少。可我看着女儿从九月忙到十一月，从信心满满到四处碰壁，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是这个时代的路，本来就窄。

路不好走，但总得往前走

写这些，不是想抱怨什么。只是想跟和我一样的父母说一句：孩子比我们想象中难。他们不是不努力，是这条路真的太挤了。

也想跟正在找工作的孩子们说一句：找不到工作，不是你们不行。是时候不对，是路太窄。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实在不行，换条路走，不丢人。

我女儿跟我说想转行那晚，我想了一夜。最后我想通了——她愿意往前闯，我就愿意在后面托着。

当妈的，能做的也就是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