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那张近照里，王健林的西装松松地挂在身上，颧骨凸起，有人愣了一下才认出他。72 岁的王健林还在贵州县城签项目，和商户谈运营细节。9 年偿还 1000 多亿之后，他还得继续跑，因为万达欠的钱和每天产生的利息，都不会随着人的衰老停下来。

永辉超市追讨的那笔钱，已经把王健林推到了个人担责的位置。2023 年 12 月，永辉将持有的万达商管股份转给大连御锦，约定分期收取 45.3 亿元转让款，后来第四期 3 亿元没有按时到账，永辉便申请仲裁。王健林在这笔交易中签下连带担保，他也就无法把偿付问题全留给大连御锦。

2026 年 4 月 14 日，裁决要求支付剩余转让款 36.39 亿元、违约金 2.18 亿元，以及律师费、保全费等，合计约 38.57 亿元。王健林、孙喜双和大连一方集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到了 10 月 14 日，上海一中院又驳回大连御锦不予执行的申请，强制执行的障碍进一步被清除。

这笔 38 亿多元的风险直接关系到王健林个人资产：大连御锦不付，永辉可以找连带保证人承担责任，并申请执行王健林的个人资产。公司经营再困难，也不能让已经签下的保证责任自动消失。外界看到的是一个老人消瘦的样子，债主追究的却是他当初签下的那份责任。

万达不同主体承担着各自的债务。媒体对万达集团整体负债的测算约为 6000 亿元，万达商管有息负债则在 1400 亿元量级。再看万达商管截至 2024 年 6 月 30 日的财务状况，总负债约 3070.8 亿元，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只有 104.8 亿元；一年内要偿还的短期债务有 300 多亿元，现金短债比约为 0.2。

钱紧到什么程度，利息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万达一年利息约 70 亿至 130 亿元，摊到每天就是上千万元。网上流传的每天 2000 万元，是采用倒推算法得出的结果。可一年要付出的利息摆在那里，卖掉资产换回的钱，还没来得及补足缺口，又得继续应付资金成本，怎么可能轻松？

走到今天，与两次上市受阻脱不开关系。2016 年，万达从港股私有化，希望回到 A 股，最终没走通。2021 年，珠海万达商管再冲港股，22 家战略投资者投入 380 亿元，并约定 2023 年年底前上市，结果四次递交申请都失效了。上市没有实现，回购压力却追了上来，原本等着资本市场解决的问题，转成了现实中的偿付要求。

太盟随后带来的重组，缓解了一部分压力，也要求万达交出一部分控制权。2023 年 12 月双方先签框架，2024 年 3 月正式重组新达盟，5 家战略投资者注资约 600 亿元。万达商管的持股比例则由 70.15% 降到 40%，失去绝对控制。拿到资金有代价，王健林曾经掌握的控制权，就在这次重组中缩水了。

但这约 600 亿元主要投向新达盟，太盟对新达盟负责，不替大连万达集团偿还旧债。王健林仍要寻找能变现的资产，继续应付集团的偿付压力。

万达广场因此一座接着一座出售。2023 年至今，万达累计卖出 80 多座广场，其中 2025 年 5 月一次打包 48 座，由太盟、腾讯、阳光人寿等接手，对价约 500 亿元。只是这 48 座广场，到现在完成工商变更的仅 9 座，打包交易的规模和实际完成的进度还隔着一段距离。

2026 年开年，出售还在继续。常德、遂宁的项目转给中建一局，常州新北的项目转给中建二局；上海颛桥项目的对价为 20.48 亿元，向上穿透股权关系，涉及浙商金汇信托及浙江国资。每一次转让都能改变资产的归属，至于能有多少现金真正用于还债，还得看具体交易怎么安排。

尤其是中建系接下的几座广场，业内更倾向于以资产抵工程款的解释。当年广场由中建承建，工程款尚压着，如今转移股权，可能用来处理这部分债务，因此未必都是纯现金买卖。资产抵掉欠款也能减轻负担，却不能被算成同等金额的现金进账，万达急需流动性的难题仍然存在。

可出售的核心位置越来越少，利息又不会因此停收，万达还得靠发债和展期争取时间。2026 年 1 月 30 日，万达商管发行 3.6 亿美元债，票息 12.75%。通常房企美元债利率在个位数，万达却得接受两位数的高息，融资方对风险的估价已经写在成本里。借到钱固然能缓一口气，此后要支付的利息也更重。

另有一笔 4 亿美元、票息 11% 的旧债，原定 2026 年 2 月 13 日到期，如今已展期至 2028 年 2 月，本金分 4 次赎回，利息照付。卖广场取得一次性资金，高息融资补充流动性，再把到期时间向后推，万达一直在用这些办法续接偿付。时间争取到了，债务并没有随之消失。

永辉之外，苏宁还有 50.41 亿元回购仲裁在推进，融创 95 亿元回购争议也没有结束。这些要求和已经裁定的连带担保责任一道，继续挤压万达的腾挪空间。还过 1000 多亿元，也不能抹去眼前仍需偿还的债；一次重组、一次出售，更谈不上把局面彻底扭转。

王健林还在签项目、谈运营，他没有停下来，但翻盘也远远没有完成。尤其是永辉这笔 38 亿多元，已经从交易纠纷推进到可执行的个人担保责任，老人再忙、再瘦，也得面对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