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浪潮之巅 10小时前
民众为什么喜欢于东来、张雪式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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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活人感。

这个时代不缺企业家,缺的是 " 真人 "。

于东来卖百货,张雪造机车,隔着行业与山河,却被同一批普通人反复提起。一个在河南许昌把超市开成了人们专程奔赴的地方,一个在重庆把中国摩托送上了世界冠军领奖台。表面看毫不相干,但剥开表层,人们追捧的其实是同一样东西——在一个人人精于包装、善于计算的时代里,他们居然活得像两个 " 没学会 " 的人。

没学会装,没学会绕,没学会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也没学会在利益面前把来路和良心悄悄折现。

于东来的 " 没学会 ",是把商业逻辑整个倒了过来。别人把员工当成本,他 1999 年挣了一千七百万,年底分出去一半;别人把顾客当流量,他推行无理由退换货,锅用裂了先道歉换新,孩子打碎杯子先问孩子有没有事。这些事单拎出来都不算惊天动地,可当它们日复一日地发生在一个人人习惯了推诿与套路的环境里,就积累成了一种近乎奢侈的东西:信任。人们涌进胖东来,买的哪里是商品,买的是一种 " 本应如此却极度稀缺 " 的对待。于东来治愈的,是普通人作为劳动者和消费者被工具化之后,那种说不出口的委屈。

张雪的 " 没学会 ",是死活不肯走那条更省力的路。十四岁辍学进修理铺,十九岁冒雨追节目组一百多公里,浑身湿透、多次摔车,只为求一个被看见的机会。后来创业,网店文案自己写,客服自己当,硬把销售额做到类目第一。再后来为了自研发动机,在事业上升期净身出户,2024 年用自己的名字重新开始。两年后,他的机车在 WSBK 葡萄牙站以近四秒的 " 真空级 " 优势双回合夺冠,打破了欧美日品牌对该组别长达三十七年的垄断。参赛车辆必须基于量产车型改装,核心发动机、电控、车架百分之百自研——这意味着这不是特调赛车的侥幸,而是民用技术底蕴的正面碾压。当 " 国产大排等于低端模仿 " 的标签被一个湖南山村出来的修车学徒亲手撕碎,无数普通人感到的是一种奇异的痛快:原来一手烂牌,凭热爱和死磕,真的可以打出王炸。

沿着这两条脉络往下找,会发现他们并非孤例。

于东来那一脉,崔培军是最直接的同类。河南矿山那位十四岁辍学、借三十五块钱出门闯荡的老板,去年公司利润两亿七千万,拿出一亿八千万分给员工,年会现场堆六千万现金让员工数。他不打卡、不考勤,把老板比作家长:" 你的孩子需要钱,你给不给?" 网友叫他 " 全网最爱发钱老板 ",但他和于东来共享的远不止 " 爱发钱 " ——而是那种从泥土里拱出来的同理心:先把自己身边的人服务好,比说任何大词都实在。姚忠良的白象则是另一面:近三分之一的员工是残疾人,他给他们起的称呼是 " 自强员工 ",同工同酬,工厂做无障碍改造。他那句 " 肢体上的残疾并不等同于真正的残疾……比那些道德有缺陷的人要高贵得多 ",没有修辞上的精致,却有一种粗粝的、不容置疑的立场感。这和于东来 " 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 的逻辑如出一辙:商业的底线,是让具体的人有尊严地站着。

张雪那一脉,楼仲平是一个极致的样本。初中辍学,鸡毛换糖起家,把一根利润以分厘计的吸管做到全球市场份额第一,主导制定吸管产业的 ISO 国际标准。更 " 轴 " 的是,他不贷款、不上市,守着一家中小制造企业三十年,在义乌老一辈生意人纷纷转身做包租公的时候,还在每天守着厂区。张雪是净身出户也要自研发动机,楼仲平是 " 一根吸管都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 " ——两个人走的是不同的赛道,但都是把一件事本身当成目的,而不是把 " 做大 " 当成目的。王兴兴的宇树科技则代表了 " 野生狠人 " 在硬科技领域的版本:考研英语只考了二十八分,早期投资人因为 " 背景草根 " 迟迟不敢下注,后来公开承认是误判。他语气平实,从不高谈阔论 " 产业使命 ",也不制造话题,公众喜欢这种 " 不装 ",本质上是因为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事上,没有分给表演。梁文锋的 DeepSeek 则把 " 死磕 " 带到了算法层面:没有大厂光环,硬生生用 " 小算力大模型 " 的方法论绕开高端芯片封锁,做出顶尖模型,并且选择开源、普惠,把成果免费向社会开放。他身上没有张雪那种赛道上的轰鸣感,但共享同一种底色:不迷信权威和既定路径,用底层创新把门槛砍下来,让更多普通人够得着。

这些人被喜欢,底层逻辑高度一致:草根出身没有洗掉来路的痕迹,不搞资本叙事和精致包装,把 " 对具体的人好 " 或者 " 把事本身做好 " 放在 " 做大做强 " 之前。但两条脉络之间有一个值得留意的区分:于东来、崔培军、姚忠良的 " 好 ",很大程度上落在分配和关怀上,是经营的结果向员工和弱者倾斜,治愈的是 " 被亏待 " 的委屈;张雪、楼仲平、王兴兴、梁文锋的 " 狠 ",落在创造和突破上,是用产品本身去说话,点燃的是 " 我也可以 " 的可能性。前者回应尊严饥渴,后者回应可能性焦虑,交汇于同一个方向:在一个精于计算和包装的系统里,仍然有人选择用笨办法、真本事和没有漂移过的立场,站着把事做成。

更深一层,人们喜欢他们,是因为厌倦了。厌倦了高高在上的成功学叙事,厌倦了精心设计的滤镜与人设,厌倦了那些把 " 赋能 "" 闭环 "" 底层逻辑 " 挂在嘴边、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的企业家。于东来不善言辞、躲避镜头,被评价为 " 真诚了一点、善良了一点 ";张雪夺冠后说 " 爆不爆火无所谓 ",被问理想时反问 " 理想不需要坚持,你需要坚持每天吃饭吗 ";楼仲平守着一根吸管三十年不谈 " 生态化反 ";王兴兴拒绝捧杀只谈技术路线。这种近乎笨拙的直给,在一个修辞过剩的环境里,反而成了最锋利的表达。人们感知到的是:这些人没有把自己活成平台标准件。

当然,这种喜欢并非没有边界。于东来的 " 爹味 " 管理引发过争议,张雪也曾因言论锋利而被批评,崔培军发钱的姿态被一些人视为表演。但这恰恰反证了好感的来源:人们追捧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神,而是在冷漠算计与信息不对称的结构中,仍然选择站在普通人这一侧的 " 真人 "。他们各有各的局限,各有各的争议,但共享一个关键特质:出身的连贯性。于东来至今把企业定位为 " 传播先进文化理念,培养健全人格 ",张雪成名后公开感谢当年帮他的记者和带他入门的师父,把家乡的古法红糖标识印在赛车上,楼仲平在义乌楼姓宗亲里辈分不高却守着最老的营生。他们都从底层拼杀出来,言谈里保留了那段经验的粗粝感,没有在成功后急着把自己洗成另一个阶层的人。公众因此相信,他们的 " 对普通人好 " 不是公关策略,而是经验的内化——他们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记得那里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们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前所未有地发达,叙事却前所未有地贫瘠。太多企业家活成了 PPT 里的剪影,太多成功被包装成不可复制的神话。于东来、张雪、崔培军、姚忠良、楼仲平、王兴兴、梁文锋的可贵,不在于他们完美,而在于他们提供了一种可触摸的证明:商业可以不冷,热爱可以当真,草根可以逆袭,一根吸管可以做到世界第一,一个英语二十八分的人可以做出全球领先的机器人,而且这一切不需要你先把良心寄存出去。

人们喜欢他们,本质上是在用情感投票,为一种 " 本应如此 " 的活法投票。这投票里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我们不是不相信美好了,我们只是太久没见到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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