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1999 年问世以来，《咕噜牛》一直是儿童书架上的经典读物。该书插画师 Axel Scheffler 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正严肃考虑起诉部分 AI 公司，理由是这些企业未经授权复刻他的作品，涉嫌侵犯版权。

Axel Scheffler 创作的插画多年来俘获无数孩童。这本由伦敦出生的儿童文学作家 Julia Donaldson 撰文的《咕噜牛》，讲述了一只小老鼠智取怪兽的故事。

" 我已经联系了一位德国律师，"Scheffler 说，" 已经有插画师起诉 AI 公司，我正在认真评估诉讼。我只希望它们停止这种行为。" 这位居住在伦敦南部的艺术家暂未透露准备起诉的企业名称。

AI 企业此前的抗辩理由是，使用受版权保护的素材训练模型，未必构成版权侵权。

Scheffler 本人并不使用智能手机。他说，原本打算不去理会 AI，直到有人给他展示：他笔下最知名的角色形象，已经被 AI 在各类场景里复刻出来，包括硅谷、慕尼黑啤酒节等场景。 " 我非常震惊。画面里分明就是我的老鼠、我的咕噜牛，AI 尽可能模仿我的画风，但画面其余内容都是生成出来的，这显然是盗用版权。" 他表示。

Scheffler 考虑在德国发起诉讼，因为他认为欧盟法规对创作者更加友好。 伦敦律所 Lewis Silkin 的知识产权律师 Nick Buckland 认同，德国是创作者维权的一个可行路径。 " 德国已有两起判例：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胜诉，证明 AI 公司逐字复制、呈现歌词内容。" 他向 BBC 介绍。

但他同时指出，证明版权侵权存在不小难度。 虽然拥有咕噜牛这类辨识度极高的角色，会给 Scheffler 的案子带来优势，但他依然需要举证自身版权遭到侵害。 " 生成式 AI 不是直接复制，而是做训练。"Buckland 解释，" 这也是 AI 厂商主张自己没有侵权的核心逻辑。举个例子，用户想要一张小狗图片，AI 会扫描训练库里数百万张狗狗图片，再生成一张图返回给用户。"

ChatGPT 背后的 OpenAI 已经遭到德国企鹅兰登书屋，以及作家兼插画师 Ingo Siegner 的起诉。原告指控 OpenAI 盗用儿童绘本角色 " 小龙椰子（Der kleine Drache Kokosnuss）"。慕尼黑地区法院将于 2027 年春季对该案作出裁决。

OpenAI 一名发言人回应：" 我们正在和全球版权方开展富有成效的沟通，在保护知识产权、妥善处理版权投诉的同时，支持创意活动，包括同人创作。" 这家加州企业称，其模型训练素材来源多元，版权持有者可以直接提交侵权争议申诉。

对 Scheffler 而言，这件事的意义不只是这本全球销量超 1800 万册的《咕噜牛》，也关乎所有创作者。他说，起诉的目的不在于索要赔偿，而是为现在以及未来的创作者提供保护。

其他艺术家同样担忧 AI 会冲击自身生计。 正在皇家艺术学院攻读绘画硕士的 Ivy Deng 表示：" 从监管层面，我感觉我的作品在合理使用规则下没有得到充分保护。但对于艺术行业以及艺术的支持者，我抱有信心，他们能分清：手工创作的思考、付出，和一瞬间 AI 生成图像，二者有着本质区别。"

皇家艺术学院 AI 项目负责人 James Coupe 教授认为，Scheffler 的行动让这场讨论更有价值。 " 大家常常把争论简化成接纳 AI 或者抵制 AI，但这忽略了更关键的问题：是谁在塑造这项技术、技术为谁的利益服务。艺术在这里有重要价值，不是说艺术家都要变成技术开发者，而是艺术实践可以质疑技术强加给我们的预设、价值和权力范式。"

英国政府去年 6 月宣布，计划到 2030 年投入 20 亿英镑发展 AI，释放技术变革潜力。 Buckland 认为政府需要在保护创意产业和 AI 产业发展之间寻找平衡：" 很明显，如果想要最大化 AI 投资回报，监管上容易放开限制。政府处在一个艰难的抉择中，需要寻找中间路线。"

英国文化、媒体与体育部发言人表示，政府并不认为扶持创意产业和支持 AI 发展是非此即彼的选项：" 我们已经广泛对接创作者、AI 企业、行业协会、工会、学者和 AI 使用者。版权法律既要巩固英国作为创意高地的地位，也要释放 AI 创新的巨大潜力，拉动经济、惠及民众。"

即便如此，Scheffler 及其出版商仍在商议，是否在他的祖国德国正式提起诉讼。 在这位插画师看来，作品本身的价值才是讨论的核心。 "AI 永远无法替代手绘图像，总会少一些东西。我鼓励大家坚持手绘、保留这种传统；等到 AI 普及之后，手工创作或许会得到更多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