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辉把亏损填平了：前三季度归母净利 1.7 亿元，去年同期亏 7.1 亿元。但同一份报表里，营收还在往下掉。三年胖改，改好的是每块钱营收能留下多少，没改好的是总共还能收到多少钱。

大卖场原来不靠卖货赚钱

2024 年 5 月底，郑州信万广场那家永辉闭店改造，19 天后重开当天卖了 188 万元。此前它试过超级物种、社区小店、数字化，都没止住亏损——它和整个行业站在同一个坑边上：过去二十年，大卖场利润大头不在卖货差价，而在向供应商收的钱。

进场费、条码费、堆头费、促销费，按单品收，再加三到十二个月的账期占用。这套结构里货架是商品、供应商是租客，零售商实质上是二房东，服务的是品牌方，顾客只是被拿来换客流。风险全推给上游，自己只出场地，所以能安稳跑二十年，前提是货架稀缺、比价成本高、品牌商没别的出货渠道。

这三个前提被电商和即时零售一个个拆掉了。而前提一没，最先崩的是现金流——前台卖货本来就薄甚至亏，利润全靠后台补。胖东来是把这套东西整个拆掉：取消全部后台费用，供应商现款现结，滞销买断，换工厂最低的裸价。底气是它账上 41 亿元现金、零贷款。

永辉也拆了。2025 年转裸价采购，向供应商收的服务性收入掉四成以上，全年归母亏损 25.5 亿元。它给深交所的回复函写得很直白：促销服务费、堆头费用大幅减少，相关商品跌价风险将由公司承担。旱涝保收的钱没了，风险挪回自己身上，从此只能靠真把货卖出去赚回来。

13 家店和 403 家店的差别

通道费一砍就必须真卖得动，而这里出现了最要命的一道坎。胖东来去年销售额 235 亿元、超市业态 126 亿元，店只有十三四家，全在许昌和新乡。永辉去年 535 亿元、门店 403 家，单店摊下来一亿三千万——胖东来一家店的产出，抵得上永辉七八家。

高工资、高福利、低流失率，全都建立在单店这个密度上。胖东来基层员工月薪九千多，是许昌当地平均水平的三倍；生鲜损耗压到 0.3%，库存周转 1.2 天，毛利率却只有一成半到两成，比行业常规低。低毛利、高周转、高密度同时成立，人力成本才能被摊薄成 " 合理成本 "；缺一件，高薪立刻从投资变成负担。

永辉缺的正是这个密度。它是全国性连锁，门店分散在几十个城市，物流和管理半径都长，单店产出只有胖东来的几分之一。同样的加薪动作，在许昌是投资、在永辉是成本，" 高薪—好服务—客流—摊平成本 " 这条链中间少的那一环补不上，前面每一步都是净支出。

抽水的有三条路

就算永辉把单店做到胖东来的水平，市场也不是许昌那个了。过去三年，大卖场客流被三条路同时抽走：会员店，山姆近七十家店做到一千四百亿元；折扣店，奥乐齐自有品牌占比九成，三年销售额从七亿多做到四十亿；即时零售，今年规模预计破一万二千亿元。

前两条抢的是 " 精选 " 和 " 低价 "，第三条直接把 " 到店 " 这件事贬值了。后果写在今年上半年的行业报表里：十二家上市超市企业七成营收下滑，永辉跌两成、利群跌两成四，大润发母公司 10 月 25 日发盈利预警，半年预亏五个多亿。行业已有共识，调改红利正逼近边际效应递减点。

永辉的账改成了什么样

永辉前三季度归母净利 1.7 亿元，把去年同期的 7.1 亿元亏损填平，毛利率回到 22.58%、费用率降到 17.41%，利润率确实修好了。但 1.7 亿元里扣掉非经常性损益只剩 580 万元，剩下的一亿六千多万来自补助和投资收益。

麻烦的是单季：三季度亏了 8269 万元，而这一季毛利减去三项费用只差七百多万元，不到营收的千分之一，永辉就踩在盈亏平衡线上。费用率降的那两个多点也是关店关出来的，门店从上千家减到 383 家；但比率这东西，营收和费用一起缩，自己就会变好看。

营收连掉三年：前年 675 亿元、去年 535 亿元、今年前三季度 352 亿元。三季度单季营收同比还降了 8.29%，说明关店之外的同店也没接上。胖改真正的结构性问题就在这里——它改的是利润率，改不了营收。

改完之后

到三季度末，永辉累计调改 338 家、在营 383 家，能改的基本改完，剩下不足五十家。往后只有两个增长点。一是同店，但客单价抬急了会压客流——调改满半年的门店日均销售从 25 万元做到 43 万元，客流涨五成而客单价只涨一成，改回来的是人，不是标价。

二是自有品牌，前三季度卖了 40.9 亿元，但这是慢生意，要采购团队和开发周期，而永辉刚淘汰超过一半的供应商。更值得注意的信号来自帮扶方自己：于东来今年夏天公布三年规划，明确未来三年暂停所有对外企业帮扶。它能输出货架怎么摆、单品怎么砍，输出不了许昌那块地的客流密度。

要留意的是三重风险。不能排除的一种情况是，同店增长在一两年内衰减、自有品牌又没长成规模，利润表会重新回到靠补助支撑的状态。而全国性连锁在收缩期还要同时承担调改投入、供应链重建和人员成本上升，一旦销售继续下滑，腾挪空间会更窄。

问题是：当一套方法的核心优势没法跟着方法一起搬走，把它叫做 " 模式 "，是不是本来就用错了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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