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说老媒体人秦朔恶战抖音公关一号位李亮这事吧。
江湖都是人情世故。
但,也不能像胡锡进那样,对什么事,都骑在墙上和稀泥。这边媚笑一下,那边挤眼一下。
现在,秦朔已经起诉李亮了,李亮也回应说 " 积极应诉 "。

从吵嘴到打官司,只用了短短几天。
事由是,秦朔在他公众号 " 秦朔朋友圈 " 发了篇长文,叫《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
其中,引用了野村证券相关数据,直指用户使用字节系的应用,已经大大超过腾讯系,具体数字如下:

由此得出结论是,中国互联网的 " 字节时间 "。
只要不脑残,都知道这些大厂玩命竞争的,就是抢占用户时间。按理说,字节系那边是被夸了,但,公关老大慌得一批,忙不迭地三名要把老大位置让给腾讯。
表面看,这就像大厂老板都不愿坐首富一样,坊间传得最多的,就是拼多多老大黄老板那次坐首富,不到一个月股市就狂跌,原因据说是自残行为。
只有时代的马云,没有马云的时代。这个时代,很多高手都躲在暗中,自叹 " 老子不做老大很多年 "。
枪打出头鸟。字节系一听在抢用户时间上被抬到老大位置,那感觉当然会觉得自己要变成鸟人了。
所以,这个叫李亮的大公关,因为秦朔这文章,高度敏感,直接炸毛了。
于是,秦李大战开始了。
说实话,秦朔和李亮的说辞,各有各的体系。从某种意义讲,秦朔说的是 " 道 ",李亮讲的是 " 术 "。
秦朔甚至连 " 道 " 都没道明,李亮的 " 术 " 就变得阴污起来了。
什么 " 极不严谨,纯属瞎扯 "" 非蠢即坏 ",特别是,引向 " 利益相关方 " 指使,直接榨出这位公关的格局不大,格调不高。
我个人认为,李亮慌成这种鸟样,主要还是字节系产品的文化价值观太不自信了。
假如抖音、红果短剧在文化传播和价值传播上,真的站得住,那,还怕个毛线?
毫无疑问,一场关于短视频平台格调低下、短剧严重降智的社会共识已经形成。
在社交媒体上,大量网友也普遍都在把问题指向 " 北快手、南抖音 " 这样的平台。
不得不说,很多原本一辈子认真读书的人,现在也被短视频和短剧给征服了。
我的一位朋友,原本喜欢看话剧、听音乐会,现在,也在这类平台上享受起 " 最低成本的放松 "。
如此放松,头脑空空。
现在劝个人不看短剧,不把时间切碎了,去阅读经典,比如当年劝人别吃鸦片还要难。
人安静下来的那点空隙,本该是思想冒头的时候。
但,空隙的尽头是一块小屏,屏里的人在替你爱恨情仇,你只用负责分泌多巴胺。
今天,我要说一个今年初令人沉重的概念—— " 历史的垃圾时间 "。
这个说词,好像是舶来品,意思是说某个年代人们向上流动的大势已去,个人就别挣扎了,躺平看戏吧。
当然,较真的学者也没找到相关理论的源头。
但,这个概念还是流行起来了。
我一直不敢说这概念了。甚至,只能痛苦地说,就算历史有垃圾时间,比如 " 五胡乱华 " 那会,但,作为个体,谁都不应有 " 人生垃圾时间 "。
谁的一生又不是一生呢?
在大地上我们只过一生,那," 字节时间 " 到底值不值得过?
这,或许才是李亮和字节系最应反问自己的问题!
这一次,显然曝出字节系信心严重不足。
秦朔抛出的那组数字,之所以刺痛人,并不在于腾讯和字节谁超过了谁。而在于中国人把文化休闲时间用来吸食什么!
说实话,腾讯以前主要玩社交,不靠算法,微信搞订阅制,我确实觉得用户主导多些,还是沉淀了相应的文化品相。
但,这两年,也渐渐搞算法了。说白了,抖音赢麻了,微信视频号也坐不住了。
失节事小,不能撑死为大。
所以,小屏幕靠着底层逻辑,正在把普通人一个接一个地吸进去。
而最疯批的,无疑是红果——日活一点六八亿,比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芒果四家捆在一块还多。
算下来,一个人平均每天泡在里面,少则一百二十五分钟,多则一百五十一分钟。
在我看来,这就是中国人的 " 字节时间 ",其中,很多人都在把生命浪费在 " 跪下,向我道歉 " 的爽感幻觉中。
经济下行,就业艰难,不是谁都能吃胡二妹那样的苦,在半夜三更还出来摆摊挣钱。
一些像胡二妹一样年纪的女人,甚至就是一边看着红果短剧,一边幻想着 " 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 "。
这是她们人生的 " 垃圾时间 "。
" 字节时间 ",在我看来,确实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技术麻醉,让你动不了。
这些时间碰在一起,就合成了一代人的精神困局:一边有人告诉你 " 别费劲了 ",一边有块屏帮你把费劲的事全替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躺平了?
文化,流淌着让人不想站起来的毒素呀!
所以,我说,秦朔的 " 字节时间论 ",说的是 " 道 "。
我们都想表达的是,字节不能 " 无节 "。
这几年,我参加过包括多家大厂在内的相关 " 算法论坛 "。不论是哪家平台,都有一个共识是 " 算法没有价值观 "。
很遗憾,没有价值观的算法,碰到有着鲁迅先生早就批过的包括懒怠和麻木的国民性,现在的社会大问题就来了。
你看,现在算法成了怎样精准的投喂机呢?
只要你露出一点偏好,战神、甜宠、重生就排着队涌上来了。
你以为你在挑,其实是它在替你挑,而且越挑越窄。
我的职业是搞传媒研究的,记得看过一说法是:人只看得到自己爱看的,最后活在一个回声里,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对,就是桑斯坦说的茧房。
茧是你自己吐的丝,自己把自己裹上。
有些信息茧房,确实是在 " 降智 "。
医学上说,这不算智商掉了,而是大脑长期被动接受高密度反转,专注力和理解力严重下滑了。
当一代人把每天两小时交给爽感十足的短剧强刺激,谁还能耐得下性子做慢思考?
老实说,我也迷过短剧。
最近还抽空在看《魏家逆子》《持械入宋》,算是难得的好剧了。
其实,深刻的有思想的,在平台上已经很稀少了。
深刻要费力,费力就不看。王蒙老师最近谈副刊那文章极好,其中说的一个故事,就是人们不愿意看四大名著,原因是 " 看不下去 "。
底层逻辑有市场了,降智就有了正当性。
我写作,容易想到鲁迅。对,今天又想起那个挨了打,自己哄自己说没旁人瞧见,转头就忘了疼去快活的人。
他是阿 Q。今天,新阿 Q 遍天下了。
在短剧里,他们当将军、娶白富美、手刃仇人;在现实中,他们挤地铁、还房贷、被优化。
在屏幕里活着,比活在真实中,对他更重要。
有个写反乌托邦的作家赫胥黎,早替这话作了注:将来统治者不用禁你说话,只要把你宠坏,你就会自愿闭上嘴——你爱上了自己的锁链。
这话说给红果听,像量身定做。
我们很多人,其实就是被红果统治的人。
波兹曼当年写《娱乐至死》,一句话沉到底:毁掉我们的,不会是我们恨的东西,恰恰是我们爱的。
那是电视时代,现在算法要狠上一百倍——它不光喂你娱乐,还替你定好娱乐什么、多久、多勤。
这一代人没有变笨,但,被算法训练得不愿聪明了。
说回到这场官司,我最寒心的,倒不是数据怎么算,而是有人想点破它,就遭反击了。
秦朔只不过说了句 " 字节时间 " 值得警惕,李亮的回法先扣上 " 非蠢即坏 ",再暗示他受人利益指使。
一家大公司的公关,把与公众沟通的桥,变成了进攻的矛,我认为,掉价了。
李亮刚刚又发文说,面对啃老、天价彩礼这些陋习,红果发挥了 " 社会价值 ",这类短剧形式上爽,内核是 " 积极正确的价值观 "。

作为一辈子都在搞内容的人,听到这话,我笑了,笑着笑着,真有点想哭。
印象中,短剧里比拼嫁妆彩礼的遍地都是。
把让人刷到脑子发空的东西,说成正能量;把注意力的收割,包装成基层治理。
把降智说成教化,把围猎说成抚慰,现在有些公关的嘴,真不是长在人脸上的。
大约 20 年前," 公共知识分子 " 还是个好词,那时候,敢言、理性、替普通人说话,是公共表达者的价值观。
后来,这个词臭了。污名化之后,有一个后果是确定的:" 启蒙 " 成了骂人的话。
那么,今天我想问问,我们现在还有勇气替普通人从网络的铁屋子中叫醒吗?
公共启蒙者退场后,红果进场了。
一个要你思考,一个要你别想。

我今天还是想说个概念——我们或许要面临一场文化的鸦片战争。
这不说坚船利炮打进来,而是一块以算法藏着算法的小屏递过来,你笑着接了,从此离不开。
别说,刷短剧躺着的姿式,还真蛮像吸鸦片的。
早年,还有句沉甸甸的话,是说有一种东西像鸦片,专给扛重担的人镇痛。
我当然也知道,如今走在街上的每个人,都辛苦。
但,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活在真实中,而不是把文化选择交给了机器。
人生苦短,请珍惜人间烟火。
我写这些,还真不是要您取缔哪款 App。
一款短剧救不了谁,也毁不了谁。
但,这场 " 字节时间 " 的争战,让我对被推进 " 人生垃圾时间 " 的新阿 Q,也不能假装看不见。
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自己的体验——在那段人生艰难时期,我刷完红果,放下手机,内心变得更加空落了。
因为,我敏感地意识到,自己的一生,并没有因为这几分钟就真的实现一次反转。
历史或有垃圾时间,我们的人生不应有。
凡是吸食文化精神鸦片的,就注定会进入 " 人生垃圾时间 "。
所以,现在,至少,面对客观存在的 " 字节时间 ",我们都应有勇气静心审视一下,它到底算不算 " 人生的垃圾时间 "?
全文完,共 3340 字。你是否愿意让渡点 " 字节时间 ",给我这本新书《不负经典》一丝宠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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