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秘闻 12小时前
2009年,南京43岁药企副经理给他介绍客源、介绍对象,33岁的他却用锤子把上司一家三口砸死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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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立足历史事实进行创作,对部分细节、对话做文学化加工处理。

2009 年 7 月 14 日中午,南京鼓楼区白云花园,两名先声药业的员工跟着物业上了楼。他们是来找人的——副经理徐建已经一天多没有消息。门铃按了许久,屋里没人应,可挂在楼道里的空调外机还在转,电表也在走。楼下的车没锁后备箱,里头搁着水果、面条和几样日用品。几个人越看越不对,怀疑屋里煤气漏了,拨了 110。开锁师傅把门弄开的那一刻,一股腐臭混着铁腥味涌出来,走廊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而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沙发上那个男人后来查出来叫艾建国,33 岁,湖北武汉人。可在那个中午,他只是一个双手沾血、安安静静坐在别人家客厅里的人。民警绕过他先看走廊,被子掀开,是戴红,37 岁。再往里走,书房里躺着徐建,43 岁。洗手间里,是他们 7 岁的女儿徐潇潇。

三具遗体都不完整,身上有明显的分解痕迹。

法医的结论写得清楚:徐建和女儿头部遭过钝器打击,死于颅脑损伤;戴红除了头上挨钝器,脖子还被掐过,死于窒息合并颅脑损伤。

屋里能找到的工具摆了一地。洗手间东侧是一台台式砂轮机,主卧里是一台钢材切割机,此外还有锯条、榔头、菜刀、剪刀。

通往入户门的走廊里,散着好几只印着 " 世纪华联 " 字样的白色塑料袋。客厅电视柜上,一个黄色纸袋被翻开,里面是 5 份房产过户合同。

合同只讲一件事:把白云花园这套房子,过户给艾建国。徐建的名字上按着一枚红色指印,法医后来比对,指印是徐建左手大拇指按下来的。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走

这套房子是徐建一家三口的住处。

徐建在南京先声药业做副经理,管商业拓展。公司里的人对他的评价很一致:做事严谨,为人友善,人缘不差。

戴红比他小六岁,性格内向随和。她原先在无锡一家医院做产科护士,因为身体的原因请了长假,一直在家休息。

女儿徐潇潇刚上小学一年级,活泼,话多。

7 月 13 日是星期一。按计划,徐建这天要坐飞机去外地出差,结果人没赶上航班。单位再打电话,手机没人接,家里座机也没人接。

第二天中午,两名同事找上了门。

奇怪的地方就在门口:空调外机在转,电表在走,说明屋里有人用电;可门铃按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个人下楼,看见徐建家的车还停在原处,后备箱敞着没锁,里面塞着水果、面条和生活用品。

像是刚买完东西回来,又像是准备出门。

怀疑是煤气中毒,物业拨了警。民警到场后联系了开锁师傅。门一开,气味先冲出来。

走廊里盖着被子的那个人,是他们最先看到的。

沙发上的男人这时才动。他看见门口站着警察和物业,先是一愣,接着整个人抖起来,把两只血手摊开给民警看,一边往卫生间那边挪,一边说——

" 我到卫生间洗洗手,再和你们走。"

民警没让他去。人当场被控制。中午 12 点 40 分,鼓楼区公安分局增派的警力赶到现场。

人被按住之后,很快就开了口。他说自己叫艾建国,三个人都是他锤死的。

他讲了一个三十万的故事

艾建国 1976 年出生,湖北武汉一个农村家庭,家里排行第三,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两个弟弟。

很小的时候,父母把他送给河南一位没有孩子的伯伯抚养。

他读书不顺。高考复读了几次才考上大学,本科毕业之后,26 岁才考进中国药科大学读研究生。学费是姐姐和弟弟凑的。

他的研究生导师回忆,这个学生性格内向,不轻易表露真实想法,除了必要的交流,师生之间来往不多。" 跟他一起的同学们也这样评价,说他不太合群。"

2004 年毕业,艾建国进了药企正大天晴。徐建当时也在这家公司,是他的上级。

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对《扬子晚报》说,艾建国脾气特别差,为人冲动。她举了个例子:有次艾建国捡到公司另一个男同事的钱包,还回去时对方开了句玩笑,问他有没有拿里面的钱,艾建国当场动了手。

" 他真是很野蛮。这种人又凶又冲动,迟早都要出事。"

入职没多久,他告诉导师想辞职,自己创业。导师劝他——

" 你是外地来的,在南京人生地不熟,创业不易,还是多干几年再说。"

他没听。后来也不怎么和导师联系了。

2004 年下半年,徐建从正大天晴辞职,跳槽去了先声药业。2005 年上半年,艾建国也走了。

网上很多材料说,艾建国在正大天晴期间很受徐建赏识,那次打架也是徐建帮他摆平的。可在 2009 年到 2012 年报道本案的新闻稿里,找不到这种说法。连向《扬子晚报》讲出打架一事的那位前同事,也没提过徐建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媒体能查到的两家往来只有一件:徐建的妻子曾把自己的表妹介绍给艾建国。

那位表妹说,两人互发过短信。她觉得艾建国思想古怪,两人并没有谈过恋爱。

再往后,是网上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连百度百科 " 南京灭门案 " 词条也这么写:2007 年,艾建国创业攒下第一笔钱,徐建以在南京买房凑首付为由向他借了 30 万,因为是好朋友,他没让人打欠条。等徐建的新房住进去,艾建国才发现这家人吃穿用度都很讲究,不像缺钱的样子。之后一年多,他几次上门谈还钱,都被各种理由推掉。到 2009 年春节,他公司周转困难,催得紧了,徐建干脆避而不见。他咨询律师才知道,没有欠条、没有录音,这钱很难通过打官司要回来。

按这个版本,血案是这样被点着的。

艾建国自己的说法是,2009 年 7 月 12 日他去了徐建家,一定要讨个说法。当时戴红不在,屋里只有徐建和他女儿。下午 4 点多,戴红回来了。

他说,戴红一进门就装作不认识他,只用无锡话跟徐建说话。徐建本来已经承认欠他 30 万,也答应写欠条,戴红却在旁边挤眉弄眼,让丈夫否认,还拦着不让写。

讨债没成,他说自己本来打算走,回头委托催债公司来处理。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戴红拿了一把榔头过来要砸他。

他跳起来抢下榔头,回身要砸。戴红跑进女儿的卧室,反锁了门。他一脚把门踹开,进去之后又把门反锁,两个人在房里从吵到打,最后他把她锤死。

然后他打开门,让徐建进屋。徐建看见妻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当场跪下,说可以卖房还债,求他放过自己和女儿。

按他的叙述,他还提了个建议:两个人一起把戴红的尸体处理掉,他再帮徐建找个老婆。可徐建只是一个劲地求饶,他觉得对方根本不信他,于是把徐建也锤死了。

至于徐潇潇,他的理由是:孩子看见了他杀徐建的过程。

这套说法如果成立,还有两个地方说不通。

第一,就算没有欠条、没有录音,转账记录总该有。他难道连银行流水都拿不出来?如果流水在,加上后面聊天里徐建承认过欠钱,法院是可能支持的。

第二,他都说要走了,戴红为什么还要拿榔头去砸一个上门讨债的人?徐建听见妻子被锁在房里、听着冲突一路升级,就一直在门外等着,连报警都不报?

三张银行卡加起来不到一百二十块

2005 年从正大天晴辞职后,艾建国注册了南京飞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卖科研仪器、耗材和化工产品。

创业的钱是向多位亲戚借的,一共凑了约 22 万元。

公司到底做得怎么样,先声药业几个人后来的回忆能拼出来。

一位高管说,2006 年艾建国单独找过他,自称是徐建以前的同事。两人做了几笔小额交易,总货款不超过 6 万元,利润估计也就一两千元。

一年后,艾建国又找上门,这回和一位采购经理谈了一笔 78 万元的生意。按规定他要先垫付 39 万元货款,这笔钱他一直拿不出来,生意就黄了。

2008 年 4 月,徐建把艾建国介绍给先声药业另一位采购经理。两人谈的是纯水机,因为艾建国报价实在太高,没谈成。之后,艾建国多次跟踪、威胁这位经理。

公司有没有别的客户?案发后媒体查过:2006 年它的营业额不到 6 万元,全部来自与先声药业的交易。接下来两年,这家公司连工商年检都没去做。

2008 年,艾建国的父亲去世。四个姐弟各出 2000 元丧葬费,他一分没掏。为这件事,弟弟跟他打了一架。

到 2009 年 7 月,他的处境没有好转。被捕后,警方在他租住处找到 3 张银行卡,余额分别是 119.07 元、0.94 元和 0 元。

三十万这个数字只活在他嘴里,一百一十九块零七分躺在卡里。

徐建那边的账是另一个样子。从 2007 年开始,他每月工资都在一万元以上。案发后徐建的家人也澄清过,徐建没有为房子首付借过钱——首付是他炒股赚的,2007 年那波行情,剩下的从银行贷的款。

电梯摄像头把时间改了

徐建家的入户大门正对着电梯口。电梯每开关一次,轿厢里的摄像头就会扫过他家门口。

这段监控把艾建国自己讲的时间推翻了。

录像里,7 月 11 日晚上 8 时左右,艾建国是和徐建父女一起进的门。不是他说的 7 月 12 日。那天戴红回无锡探亲,不在南京。

徐建进门时正在跟亲戚通电话,很快就收线了。亲戚朋友后来回忆,从那以后,再没接到过徐建的任何消息。检方的判断是:7 月 11 日晚上,徐建父女已经被锤子害死。

害死两个人之后,艾建国在那套房子里又待了一天。

7 月 12 日下午 4 点,戴红从无锡开车回到白云花园。她没锁后备箱——从这一点推测,她大概是想回家喊丈夫下来帮忙拿东西。检方推测,她进门之后,被藏在屋里的艾建国杀害。

7 月 13 日,艾建国多次外出。他从白云花园附近的金桥市场买了砂轮机、切割机,又在一家超市买了大量塑料袋。

一个卡里只剩一块钱的人,哪来的钱买这些?落网后,警方从他裤子口袋里搜出一张徐建的银行卡,里面有 3 万元左右余额。至于他怎么知道密码,材料里没有交代。

7 月 14 日清晨,他把三名受害人的部分遗体装进塑料袋,丢进白云花园附近一个窨井口。那个窨井口下方正好有一段横梁穿过,警方后来就是从横梁上面找回来的。

当天中午,联系不上徐建的同事找到物业,这起案子才被发现。

法庭上他说是三个陌生男人干的

从落网到审判,艾建国始终没有交代真实的动机。

到了法庭上,他换了个说法:徐建一家是遭黑帮报复,被三个陌生男子杀害的,他只是意外卷了进去。

监控录像、现场痕迹和 DNA 检测结果,把这个说法排除了。

还有一样东西值得看:锯条和榔头。这两样都不是家里常备的工具,而他最初接受盘问时,已经承认自己是用锤子杀的人。

2010 年 7 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艾建国死刑。

法官念完判决,他在被告席上嚷了一句——

" 真他妈无耻,要我的命!"

随后他假装手疼,拒绝签收判决书,还一再指着法官问:" 你怎么这么判?"

一审之后,他上诉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省高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 年 8 月 12 日,艾建国被执行死刑。

案发十年后回头看,这案子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不在凶案本身,而在它被讲成的那个样子。

谣言里的徐建夫妇,是一对有钱、势利、爱占便宜的老赖;谣言里的艾建国,是一个能吃苦、话不多、被逼急了的年轻人。这个故事直白,易懂,够劲爆。

谣言给了这桩案子一个能听懂的理由,事实只给了一个名字。

真实的那一面是:一个 43 岁的副经理,给一个不合群的外地年轻人介绍过客户;他的妻子把表妹介绍给对方认识;然后这一家三口,包括一个 7 岁的女孩,被锤子砸死在自己家里,死后还被分解。

没有欠条,没有转账记录,没有一句能站住脚的旧账。只有五份按着手印的过户合同,摊在客厅的电视柜上。

一条蛇不会因为农夫的手掌是热的,就改掉咬人的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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