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刃零发售 72 小时销量突破 400 万，同时在线人数打破 Steam 年内单机游戏纪录，作为村里第二个大学生，这个成绩相当扎实。

游戏最初构想可以追溯到 2017 年，正式立项到等到 2022 年初，开发周期近五年，整体研发投入约 3 亿 -4 亿人民币。

2021 年前后，以黑神话为代表，国内 3A 游戏迎来立项高峰期。过了五年，这批准大学生陆续到了志愿填报阶段：

黑神话：悟空第一个拿录取通知书，2018 年 2 月立项，2024 年 8 月发售，开发耗时 6 年半，开发总成本 3 亿元以上（杭州税务局口径）。发售后万人空巷，成为游戏产业标志性事件。

明末：渊虚之羽2020 年 3 月开发，2025 年 7 月发售，耗时 5 年多，开发成本 2 亿元左右（Alinea Analytics 口径）。

湮灭之潮2023 年初立项，团队约 150 人，按照五年左右的开发周期，上市可能得 2028 年；古剑虽然 2021 年就立项，但 2024 大规模投入开发，上市可能更晚。

这批大学生的共同点是" 百人团队、五年开发、3-5 亿研发成本 "，听上去是大制作，其实一点也不高。

作为对比，海外大厂单个项目成本早早跨过 1 亿美元大关，直奔 3 亿美元而去。影之刃零的开发商灵游坊全公司不到 200 人，育碧一年到头没几个游戏，居然养了两万员工。

国产 3A 游戏，似乎进入了一个爆发期。这股风是怎么吹起来的？

算术题

3A 游戏是个行业约定俗成的概念，舆论语境下的 " 国产 3A 游戏 "，更多指的是其商业模式：买断制。

买断制游戏是一锤子买卖，用户购买游戏，公司确认收入，双方一拍两散。

欧美和日本两大游戏老区，一直是 3A 游戏的最大的生产地。

但最迟在 2018 年前后，3A 游戏市场遇到了一个愈发严峻的问题：开发成本暴涨，导致商业模式坍塌。

从上世纪 90 年代到 2020 年前后，3A 游戏的定价始终保持在 60 美元左右。游戏公司长期靠市场规模扩大，对冲开发成本和通胀压力，维持游戏定价。

2000 年，全球游戏市场规模大概是 430 亿美元，2020 年达到 1770 亿美元。刨除手机游戏，3A 游戏的主要平台（PC/ 主机），市场规模在 900 亿美元上下。

同期的游戏开发成本，则以十年十倍的速度增长。

90 年代中期，3A 开发成本约为 100 万美元；2005 年涨到 1000 万美元；到 2015 年，已经站上 1 亿美元。

2007 年的刺客信条由育碧蒙特利尔一家工作室开发，2020 年刺客信条英灵殿，参与的工作室多达 15 个、总人数超过 1000 人。

一方面，成本还在继续增长。

2023 年，美国政府审查微软收购动视暴雪交易案，索尼提供的证词，泄露了欧美大学生的培养成本：

地平线：西之绝境研发开支 2.12 亿美元；最后生还者 2  2.2 亿美元；战神：诸神黄昏2 亿美元；漫威蜘蛛侠 2更是重量级，3.15 亿美元，够做 7 遍黑神话了。

另一方面，市场规模增速远远跑不过成本增幅。

按照研究机构 Newzoo 的口径，2020 年到 2025 年，PC+ 主机游戏市场累计涨幅只有 9.1%，年均 1.8%。甚至不如同期的白酒，谁是老登资产啊？

2020 年，NBA 2K21 定价 70 美元，打破了 60 美元的祖宗之法，2026 年，GTA6 又把定价拉到 80 美元。买断制游戏的商业模式，已经到了坍塌的边缘。

面对此情此景，欧美大厂的选择是进一步推高成本。

游戏行业记者 Jason Schreier 今年发了条推文。欧美 3A 游戏的开发费用高得离谱，新项目预算动辄 3 亿美元起步。

即便一份游戏卖到 70 美元，厂商也得卖出至少 600 万份才能勉强抹平开发成本，而这还没把营销费用算进去。

想让这个生意持续下去，需要一套新的商业模式。

大厂离家出走

2022 年，美国发生一起校园枪击案，知名游戏使命召唤发行商动视暴雪不幸躺枪，被受害者家属告上法庭。动视暴雪提交的证据里，意外泄露了游戏开发成本：

黑色行动 3（2015）4.5 亿美元，现代战争（2019）6.4 亿美元，黑色行动冷战（2020）7 亿美元。

想靠卖光盘把成本收回来，是万万不可能的，利润得靠玩家在游戏里抽卡开箱子的氪金收入。

从动视暴雪的收入结构看，一次性付费的产品销售收入占比一直在缩水，订阅收入占比不断提高，其中就包括魔兽世界的月卡、使命召唤和炉石传说的氪金等等。

玩家购买游戏后，又继续贡献了占比近 80% 的经常性收入，才能让这笔账算得过来。

这种商业模式被称为服务型游戏（Game as a Service，GaaS），灵感来自手机游戏的付费模式，含义是把游戏从一锤子买卖变成 " 可持续服务 "，通过内容更新和付费项目，不断从用户兜里掏钱。

动视暴雪有一半收入来自手机游戏，说服力也许不强。另一家游戏公司 EA 手机游戏收入占比不高，但氪金收入占比依然在 70% 以上，比如 FIFA 的抽卡和 APEX 的开箱子。

服务型游戏改造了游戏的商业模式，重心从市场规模的扩张，转向了单用户价值的汲取。

买断制模式下，穷哥们富哥们想体验全部游戏内容，都只用花 60 美元；但服务型游戏可以解放富哥的消费空间，一个月氪 10 万，单个游戏的创收上限大大提高。

毕竟由奢入俭难，服务型游戏代替 3A 游戏的买断制模式，可以用更高的收入来覆盖成本上涨，满足了大厂的增长饥渴。

但传统 3A 游戏的市场需求不会凭空消失，大厂前赴后继投身服务型游戏，把市场空间让了出来。

按照 Newzoo 的口径，2025 年，欧美主要市场 PC 买断制游戏收入同比增长 17.4%，买断制游戏的受众，仍然广泛存在。

于是，在大厂继续增加开支，扩大项目规模的同时，另一条路线也在产业界蔓延：用更低的成本做中等规模的游戏。

2A 崛起

黑神话发售同年，日本公司 Team Asobi 用 65 人开发团队和 2000 万美元成本，开发了游戏宇宙机器人，至今销量接近 500 万份（Alinea Analytics 口径），创收 2.5 亿美元。

这种级别的销量，EA 和动视暴雪这些大厂是看不上的，但对家小业小、不过百来人的游戏公司来说，已经是回报率非常高的投资了。

与此同时，买断制 3A 游戏的生产地也在转移，并且有两个明确的方向：东欧和中国。

波兰人口不多，但坐拥超过 800 家游戏工作室，巫师、冰汽时代等 IP 皆出自此地。捷克的游戏行业营收 2023 年达 2.26 亿欧元，诞生过天国拯救、武装突袭等 IP。

和黑神话、影之刃零类似，这类游戏的特点同样是低成本小投资。天国拯救 2研发成本 4000 万美元，不够使命召唤塞牙缝。

但好处是回本阈值也低，卖出 100 万份就能开香槟了。

行业把这类成本在 1 亿美元以下的项目，一般称作 2A 或准 3A。那么，2A 游戏的投资，为什么会集中在东欧和中国？

成本是一个因素。现代游戏图形技术非常复杂，美术是最大的一项成本。按照 Innovecs games 的口径，3A 游戏美术和动画部分占总成本的 30% 左右。

不考虑未来 AI 的大规模介入，美术在性质上偏向劳动密集型，对成本高度敏感。2000 年后，中国和东欧开始大量承接西方游戏的美术外包，有成熟的人才供给。

但在中国，事情还不止成本这么简单。2021 年，影之刃零制作人梁其伟接受采访时曾提出：

" 业界的状况正处在一个临界点。一方面，很多单机作品即将出来了；另一方面，做手游成本也不低，但成功的越来越少。那么，与其做一个可能一出就死的手游，不如拿出一样的资金试试做 3A。"

什么是临界点，不妨有话直说：

2020 年原神发售后，国内手机游戏 / 服务型游戏的入场门槛，被抬高了几个量级。米哈游原本的设想是两年时间 +2.5 亿元开发成本，结果花了三年半时间 +7 亿元的成本才做出来。

游戏发售后还要继续更新内容，持续投入成本。从投资角度看，砸进去两个黑神话的钱，如果收入不及预期，沉没成本实在巨大。

产业界日益弥漫的焦虑中，黑神话恰如其分地出现了。

黑神话这类 2A 游戏虽然商业模式胜似赌博，并不性感，但强在赌资可控，失败的代价可以承受。

资本也是这么想的，黑神话、影之刃零、湮灭之潮和古剑的开发商都拿过腾讯的投资。腾讯在玩家群体里口碑一般，但作为产业资本，是人人都想抱的大腿。

是什么吸引了腾讯？

对腾讯来说，比起当年元梦之星大战蛋仔派对的军费，三角洲行动这种级别的大项目，投资游戏科学（黑神话开发商）那点钱，零花钱都算不上，反倒让腾讯赚美了。

除了影之刃零这类 " 大制作 "，中国还有大量中小型独立游戏，用小成本搏高收益。

波西亚时光平均 35 人开发、总成本约 2700 万元，换来 3700 万美元收益；卖出超过 250 万份的戴森球计划，最初由一个 5 人小团队制作。独立工作室的风来之国销量早早突破 50 万，规模不大，但成本更低。

考虑到 2A 游戏平均五年左右的研发周期，国内游戏供给的爆发期，应该会在 2028 年出现。作为玩家，捏着鼻子玩了这么久的 DEI，到时候就能吃点好的了。

[ 1 ] 2025 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游戏工委

[ 2 ] The Game Industry of Poland，PARP

[ 3 ] Czech Gaming Industry Report 2024，GDACZ

[ 4 ] 我们真的要为 80 刀的 GTA6 付费吗，游戏动力

[ 5 ] The cost of games，Ragh 个人网站

[ 6 ] Video game industry，维基百科  

[ 7 ] Activision spent almost $1.8 billion developing three Call of Duty titles，GameDeveloper

[ 8 ] AAA Game Development Cost: What It Really Takes to Build a Blockbuster，innovecs games

[ 9 ] 3A 太贵、独游太多，2A 游戏会是个机会吗，游戏茶馆

[ 10 ] 2022 – 2026 video game industry layoffs，Wikipedia

[ 11 ] Ubisoft Posts € 1.5B Loss, Scraps 7 Games，Tech insider

[ 12 ] Leveraging local know-how to develop video game hubs，WIPO

[ 13 ] The Business Of Video Games: Market Share For Gaming Platforms in 2019，Forbes

[ 14 ] Post-pandemic growth returns for PC and console, driven by premium spending and changing price dynamics，newz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