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与生活 文|朱晓培
校对|大道格
"永亮,你确认要上这艘船吗?"
两年前,当任永亮提到想进军家庭机器人时,极客公园创始人张鹏的第一反应是慎重。机器人场景落地本就很难,不少企业深耕十余年仍难规模化。而家庭场景更是难上加难——工业环境变量可控,家庭环境却完全开放、任务千变万化,对安全性要求也更高。
但任永亮还是上了这艘船。
2025年,心言机器人正式成立。2026年10月29日,心言机器人举办"神奇伙伴"新品见面会,正式发布具身家庭智能体"巴布(Bubbo 1)"。
巴布不是一台披着玩偶外衣的"语音遥控器",也不是一台只会念百科全书的内容容器,而是一个具备"伙伴式交互"能力的具身家庭智能体。
"我们是一家AI公司,做的是伙伴式交互。"任永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强调,机器人只是载体,关键还是交互的方式。
他还断言:"技术决定体验的下限,交互决定体验的上限。"
回顾历史,个人电脑1975年诞生,直到1984年乔布斯引入图形用户界面才真正普及;手机1996年就能上网,但直到2007年iPhone引入多点触控,移动互联网时代才正式拉开帷幕。
同理,过去几年,大模型能力呈指数级进化,但基于手机屏幕的交互方式,始终限制着AI在消费端的普及。
任永亮认为,基于文字或语音的"一问一答",本质上仍是"人发指令、机器执行"的工具逻辑。想用它,必须先绞尽脑汁想好一个精准的提示词。但对于大多数普通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而言,"如何提问"本身就是一个极高的门槛。
要让AI真正普惠,必须给它装上一个身体,让它走到物理世界中去。而巴布,就是心言找到的载体。
当你推门进屋,它会从角落里转出来迎你;你在卧室喊一声,它能自己穿过走廊、绕过桌椅,走到你面前;电量低了,它自己导航回去充电。
这种"主动",就是心言推崇的"伙伴式交互"。
"我们希望把真正的AI能力发挥出来,而要把能力发挥出来,就需要把上下文采集得足够多。所以我们做伙伴式交互,核心就是:不需要人去找产品,而是产品去找人。"任永亮说。巴布的目标是构建一套FamilyAgent(家庭智能体)视角,关心家庭中的每一个成员。
为此,在感知层面,巴布共有13类、26个传感器,是目前拥有最多传感器的具身家庭智能体。在输出层面,巴布拥有6个自由度和两块表情屏,能够理解复杂情感。除此之外,巴布内置了基于摄像头的心率检测,能够起到非医疗级的提示作用,分析检测对象的心率变化,并且已与测测智能戒指达成合作,可实现设备间的数据共享,时刻感应用户的情绪变化。
在对话方面,巴布的回复具有"延迟感""呼吸感"和"边界感",既保证真实互动,又避免过度依赖的风险。
"我们希望让巴布成为一座神奇的桥梁,把自主还给孩子,把空间还给家人,用AI去激发人类的主动性。"任永亮说,巴布还是家里的智能摄影师,会努力记录每一个美好的瞬间。"我们希望,因为有巴布,每个家庭都能多一些全家福。"
以下对话,由《商业与生活》整理:
巴布定位的是,家庭智能体
Q:做巴布的初心是什么?
任永亮:作为一个创业者,刚开始的时候,肯定都是以自己的需求出发。
比如我青年的时候,可能解决的是情感的需求。当有了孩子之后,我觉得每一个有了孩子的创业者,都有一个想为孩子做产品的梦想。我见过非常多这样的人,包括我的合伙人,他最早创业也是在做这样的产品。
另外,我们前期服务的用户,大多是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女生。经过这十多年的发展,大家也都进入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她们也有这样的潜在需求。
所以我有动力,不仅为自己,也为我们以前的用户,再去创造一点有意思、有价值的东西。
Q:现在大家做机器人,在外形上都希望更接近人,为什么你们选择了一个毛绒玩偶的造型?是刻意而为吗?
任永亮:这肯定是刻意而为。
因为,不同的技术处在不同的产业周期。比如,人形机器人,大部分还处在科研阶段,我做过很多测评,发现它抡起胳膊来是很危险的,包括它的尺寸、走路的声音都让人有些害怕。
我们是一个追求落地的公司,希望真正能先进入家庭场景,先和用户建立关系、找到感觉。所以,我们要考虑如何让机器人足够安全地进入家庭——材料要保证安全,设计里没有太多尖角,所有东西都要圆润,外面还要有皮肤、有包布。
理论上用塑料成本更低,但我们希望它给人的感觉是柔和的、亲近的。
Q:巴布身上,让你挑一个最满意的功能,是哪个?为什么?
任永亮:我个人最满意的是报告功能。
这个功能,它能让我像编程一样,去定义我如何陪伴孩子。这个机器人真的是一个Agent,我可以把我的想法,包括孩子的反馈,用编程的方式来实现。
家长跟孩子互动,天然有一种对立感,这种对立感是由我们的身份带来的。但通过巴布这样一个中间的载体,会变得有趣。
Q:您对巴布的后续构思是怎样的?
任永亮:我们今天定位的是,家庭智能体。
所有智能体的工作都类似,就是帮助人完成各种事情。以前我打开电脑会想"我该装什么软件";现在我第一件事是看上面有什么智能体,是DeepSeek、Codex还是ClaudeCode。因为我实在懒得再输入各种命令去管它,我只想给它一个指令,它帮我干完,这就够了。
所以我希望在家庭生活中也有这样一个角色。它通过观察你每天的行为、每天的输入、孩子的对话,就能给孩子生成一个个性化的学习单词表。再根据他今天聊的内容,判断他可能会对什么感兴趣。
这些对大模型来说在技术上已经完全不是问题,我们只需要一个恰当的场景,收集足够的数据,然后输出。
大家都在提RSI(RecursiveSelf-Improvement),递归式自改进。比如,今天我们做的巴布机器人,就是Harness架构,未来我们一定要从Harness进化到模型,进化到端到端。我不愿意提这些技术名词,但这是我们最终的目标。
02
心言是一家AI公司
Q:目前市场上很多玩具公司、家庭消费电子公司都在往陪伴式、玩具式家庭机器人进军。心言跟他们有本质区别吗?
任永亮:我觉得核心就是看每家公司如何看待这个产品。你把它当硬件,这肯定是一个流派;把它当IP,也是一个流派;把它当作AI,这又是一个流派。
至少我是相信AI这个流派的。我觉得本质上,我们是一家AI公司、一家软件公司,这是我个人的基因,也是公司的基因。
Q:你说心言是一家AI公司,那心言和豆包这类AI大模型相比,护城河是什么?是之前积累的情感对话数据吗?心言未来会成为一个PersonalAgent吗?
任永亮:数据方面,我们积累的更多是人和人交互的数据。我们更想强调,这是一种新的交互方式,是人和AI互动的一种新的交互方式,这和我们过去所有的交互方式都不一样。
从PC到手机到移动互联网,整个发展规律始终是"工具"的强化,工具是我们手的延伸。但伙伴式交互是一个独立的主体,它要有它的智能、它的判断力,真正能为我们考虑——有很多事情确实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伙伴式交互就是一个旁观者。
这个旁观者引入家庭,我们定义叫FamilyAgent,关心家庭中的每一个成员,甚至基于此提出建议。它是面向家庭的、面向关系的。
我们在构建大模型的时候,也不是直接把数据拿过来就用,我们找了非常多的心理专家,做了大量标注整理工作。我们觉得,心理服务本身就是一种基于语言的服务和技能,所以这个对话能力首先是可以复用的。未来我们也计划打造一个统一的、面向具身交互的、同时具备心理能力的模型。
Q:心言同时布局了情感陪伴APP测测,自研了情绪疏导与陪伴领域心元系列大模型,现在又做了陪伴硬件。从大模型到做机器人,心言是怎么进化的?
任永亮:互联网有它自己的周期,AI也好、机器人也好,都处在不同的产业周期。
我的创业过程经历了不同的产业周期。2013年,创业的时候,我给自己的定位是做AI推荐工具,但那个时代走不通,最终我们做成了一款工具软件,去适应那个时代。到了2016年,我们转型做在线平台——在那之前我们想做也做不了,因为移动支付还没普及。但到了2016年那个时间节点,天时地利人和,事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AI,现在可能已经从技术创新期进入了应用创新期,而机器人还处在技术创新的早期阶段。我们毕竟做了很多年情感陪伴市场,在不同阶段用不同的技术在这个市场里创造不同的产品。我们并没有特别细的规划布局,但前期产品确实已经到了相应的商业化时期,我们就用前期积累的资金,去布局后面新的方向。
交互决定体验的上限
让产品去找人
Q:为什么一定要做一款硬件?
任永亮:核心是我们希望把真正的AI能力发挥出来,而要把能力发挥出来,就需要把上下文采集得足够多。如果只靠个人的上下文,就需要用户反复提问、主动输入,这实际上降低了AI产品的黏性和爆发力。
所以我们做伙伴式交互,核心就是:不需要人去找产品,而是产品去找人。我相信这会成为下一个时代交互范式的变迁。
Q:就是顺其自然,顺着发展阶段和技术能力来做事情?
任永亮:十年前就想到了这样的路径,当时并不是我多有预见性,只是出于一个程序员的直觉,觉得应该走这样几步。所以每当相关技术出现时,我都会格外关注。
我们非常强调,感知。我觉得,感知,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事,它是未来整个AI能力迭代最重要的一个输入。
Q: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推出这款机器人?是公司的技术能力积累到了一定的阶段,还是现在家庭用户的接受度也到了合适的时刻?
任永亮:硬件量产我们8月份就做到了,但一直到今天才开发布会,就是希望尽可能地让软件体验达到我们的标准。到今天为止,我不能说它特别完美,其实也还没有达到我自己的标准,但我觉得需要一个契机,让它和用户建立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
而且,我们把它定义成一个软件,而不仅仅是单纯的设备,有一整套OTA升级机制,未来计划每个月至少要升级1到2次。
Q:你前面提到了RSI,巴布怎样做到自进化的?未来我们可以期待它进化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任永亮:我需要它在感知的过程中,捕捉足够多关于人的信号、人的反馈信号,然后去优化我们内在的系统。
从机器人来说,目前所有具身公司可能都面临数据的问题。我们为什么如此强调感知、把感知传感器放这么多?就是希望捕捉到足够多的反馈信号。
对机器人的成长来说,就像人的成长一样——就像我们人学习,不是一次性把世界上所有书都看完,而是在人和人的互动中不断收获反馈、不断调节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RSI(自我迭代)的循环。
我更希望在机器人里以对话为基底,通过物理信号的提炼,让机器在强化学习、自适应学习、基于环境的学习上将来能有更大的突破。我希望,未来每个巴布都具备这样的潜力,通过情感信号去想人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04
具身机器人是可以有资格去拒绝孩子的需求的
Q:从产品上,厂家肯定是希望用户越多越频繁使用产品越好;但是从健康成长上,家长可能不太希望小孩过多沉迷AI产品。你们在设计时,怎么处理陪伴和边界之间的关系?
任永亮:关于边界感,作为家长,这一定是非常关心的。我觉得,具身产品天然就是有边界感的,它和虚拟AI产品不一样。
虚拟AI产品,考核的指标就是留存,必须让你每天都要跟我聊天才是最好的,所有的优化都围绕这个目标。这对自制力不够强的孩子来说,确实很容易产生依赖。我观察我们家孩子也存在这个情况,我给他买过AI玩具,他直接非常沉迷,不洗脸、不做作业、什么都不管了。
所以我就想,具身机器人是可以有资格,或者有一个基本能力去拒绝孩子的需求的。因为它不依赖"开关"——不像手机,你按一个开关它就关了。具身机器人自己有一点点主体性,这点主体性让它可以有尊严地跟孩子互动。
而且,我们在设计过程中,也希望它不是一味顺着孩子去讲,而是要有一定的"摩擦力",摩擦力才能让孩子感受到一种不脱离真实社交的目标。就像我提到的边界感、延迟感、节奏感,这些都是我观察现在这些简单的语音AI玩具时发现的问题,然后针对性地在我们的机器人里尽可能去解决。
Q:作为家庭智能体,巴布怎么分清家庭成员,界定自己和他们的关系的?
任永亮:坦白说,第一代我们先做到一点:先把人分清。我们投入了大量精力先解决这一个问题。
比如,有的是只见其人不见其声,有的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有的是不见其人也不闻其声、从身后悄悄过来。我们需要让巴布具备一种智能,能把每一个信号归结到每一个人。
我们说的语义化事件,最先要有一个主角、有一个主语是谁,这是很关键的信息。所以我们先把"谁是谁"这个问题解决。当我知道谁是谁了,就"名正言顺"了,后面再不断去探索。
05
它是一个多模型协作的效果
Q:底层技术上,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
任永亮:目前这个阶段,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工程,不是一个单一模型就能做到的。我们实现的是端侧有多个小模型,这些小模型把一部分信号提取出来之后,如果是视觉信号,还要做加密处理,最终再由云端做判断,这样反复迭代的过程。所以,目前它是一个多模型协作的效果。
Q:为什么是多模型协作?
任永亮:单一的小模型一定不行——如果小模型能行,就不会到现在还没有陪伴机器人了。如果是云端的大模型,你不可能让家庭里所有的数据都上云,这样的产品是不成立的。
所以需要它在端侧做预处理、做数据的语义化加工,把这些安全的信息传到云端再判断。这两者至少在目前的硬件成本、算力成本下,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而且,完全靠一个大模型它也处理不了,因为我们有很多实时的需求。今天的大模型实际上是分析式的AI,并不是针对实时信息处理做的架构——即使处理视频,它也要把视频切成一段一段地分别处理。Transformer架构并不是针对流式数据来处理的。
所以靠单纯一个大模型,很难把所有任务完成。最简单来说,大模型如何识别出"这个人是谁"?这整个过程需要非常复杂的一套系统在后面支撑,不可能通过一个模型就知道他以前是谁。
Q:那这套处理方式,对算力需求大吗?
任永亮:我们端侧目前在机器人里算力算是比较大的,放了两个2K的NPU来处理信息,这相对来说已经比较奢侈了。包括对一些数据的处理,比如处理了多少层,我们都做过很多实验,保证实时效果能达到基础需求。
理论上云端的模型越大越好,但我们不可能这么做——一旦做机器人这样的产品就会发现,什么都很贵、什么都很奢侈。所以也要去调整它的大小,保证它既有一定泛化性,同时性能又足够强。
06
这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Q:你觉得巴布是一个成功的AI机器人产品吗?你判断成功的标准是什么?
任永亮:我对团队内部有一个说法:怎么判断我们成功?就是当这个机器人学会了一个我们没有教它的技能,它自己学会了一个技能,在那一刻才是我们成功的时刻。
我最近在看《伟大的长征》。我觉得AI和机器人这个前景非常好,但实在是太难了。我们今天做的所有东西,我觉得一定不会让所有人都现在满意,但这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Q:目前,您认为,AI陪伴硬件走到什么阶段了?
任永亮:关键看,我们如何定义AI硬件的品类。
如果把它定义成玩具,显然它的成本要高于普通玩具,而价值又没办法和"玩具加豆包"有明显区分。
但如果把它定义成一个全新品类的家庭终端,比如我们定义的伙伴式家庭智能体,那它就是一个无人区,每个人都在设计自己的模式、路径和产品形态,我觉得它处在一个产品的探索期。
从整个AI行业的发展来说,我觉得2026年是一个应用逐渐落地的过程。从年初的一些头部Agent产品,再到后来的WorkBuddy、Manus,证明了智能体这个产品有非常大的空间。
AI陪伴硬件需要把硬件和软件相结合,两个方向都要迭代,周期应该更长,所以我认为处在一个产品不断起步的阶段。
Q:现在的家庭陪伴机器人市场是一片蓝海?
任永亮:我觉得它目前是一个新大陆。我现在刚到一个小岛上,我知道后面是一片广袤的大陆,但我还要探索怎么到达那个目标。
Q:为什么把价格定在7999元?您对出货量上有什么预期?
任永亮:我们线上渠道标准版定价是9499元,首发期的权益价是7999元,之所以把价格定得足够低,核心是希望和用户交朋友,真正了解用户在使用过程中会遇到哪些问题。
出货量这块,以目前的成本结构来说,我认为并不是越多越好。我们更希望是一个有序的、有反馈的过程——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能让我们加深对家庭市场更深入的理解。
第一代,我们是完全打满了,所有传感器、所有配置都满配,但实际环境里未必都能用得到。因为,今天虽然我们对产品有一些理解,还是有主观成分,没有一个统计上的规律。也许我们精心规划的功能用户都没用,用户反而用一个我们觉得很简单的功能,可能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需求、新的想法。这也是做产品最有趣的地方,做产品就是一个冒险的过程、探索的过程。
Q:除了陪伴,接下来还想继续推动其他功能吗?
任永亮:从大的方面讲,干活,肯定是所有具身智能公司共同追求的一点。比如在情绪价值的同时,能适当地做一些家务——不仅可以提醒老人及时吃药,也可以给老人倒一杯水,帮老人把药放到嘴边。我觉得,这一定是一个非常长期的问题。
Q:在硬件上,会进军全尺寸人形机器人吗?
任永亮:我其实更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把模型能力垫起来、把背后AI的整个体系做好,把这套软件系统、这套反馈系统真正提炼出来,甚至可以把它对接其他的人形机器人。因为,我认为当今时代唯一的红利还是来自大模型、来自ScalingLaw的能力,其他外在的产品创新其实都是辅助。
但大概率在具身行业里,软件和硬件绑定会比较深,所以我们需要不断打造自己的硬件本体,会逐步提高它的尺寸,也有从轮式双臂到人形双臂的规划。
Q:你觉得,做家庭陪伴机器人最难的和最重要的是什么?
任永亮:最难的是你要有勇气。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新品类,它能生存下去,我就很开心;它能涌现出我没有设计的功能,我就很开心——这是我们成功的唯一标志。所以,内部组织要设计一个足够有弹性的架构,让功能能够涌现出来,这是我们内部所追求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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