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把圆头锤的锤头是干干净净的。
干净到辩方大律师一遍又一遍的追问:它如果真的砸过一个人的头,为什么上面却找不到她的 DNA?
11 月 4 日,香港高院,蔡天凤案审到了第 30 天,控方请出了香港政府总化验室卫永刚博士,辩方三个大律师轮番上场,就 " 同一把锤子上的生物痕迹 ",从上午一直吵到下午。
卫永刚的回答很直白:金属表面光滑,DNA 本身就很难附着;时间长了,会自然浮华;更要命的是,如果事后有人拿水冲洗过,一次就能彻底抹干净。
就这样问题被推到了另一头:那把锤子的木柄。
只读出 9 处,这个 " 少 " 才是重点
手柄上读出了 9 处标记,全部和第三被告邝港智的口腔拭子样本吻合。
卫永刚的解释:每个人的 DNA 图谱有 26 处标记,像一张个人条形码。这把锤子的木柄上,残留量太少,部分已经开始腐坏,仪器只读出了 9 处。
就是这 9 处,对上了同一个人。
任意的找一个人,和这 9 处标记完全相同的几率,约 62 亿分之一。
更能说明问题的的被排除的那两个名字:首被告邝港杰、次被告邝球,都被明确排除。邝港杰和邝港智是两兄弟。二人超过一半的 DNA 系统完全相似,剩余不到一半是不同的。普通人自然是分不清,但专家可以:真正锁死身份的,是那不到一半的差异位点。
因此,这份报告的份量,可不止是有 DNA,更是来自没有别人。在一间住着四个嫌疑人的屋子里,锤柄只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手。
辩方的第三招:证物放了超过 6 天才送检,DNA 有没有可能已经坏了?卫永刚说标记不完整的主要原因不是腐化,是量太少。
锤头的 " 无 " 和锤柄的 " 有 ",是同一件事的两半
假如这把锤子从未被清理过,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锤头上一半会留下死者的痕迹;锤柄上,凶手和死者的生物信息会重叠,两个图谱混读,会提高鉴定的难度,结论更加的不明确。
但现实是实际检验给出了另外一个组合:接触头部的那端,什么都没有;被手掌反复摩擦的那一端,只有一个人的,而且很纯。
控方的推论:一只手握着手柄,另一只手去擦锤头。
擦锤头的人算的很细,只处理会说话的那一端。那一端会遗留她的痕迹,会站出来指认这场罪恶到底有没有发生。可的他腾不出手,也无法料到,自己正死死攥着的这一端,才是真正把他留在现场的地方。
在这里,控方卫永刚说了一句关键的话:要在木柄上留下这种量级的 DNA,单简单的触碰下可不行,得徒手抓握,且必须要使用很大的力气。
于是 " 锤头干净 " 从一条辩护理由变成了一条行为记录。它记录的不是没打过,而是打完之后,有人擦过。
擦拭这个动作,就是想要让证据消失。它真正办成的事,是把证据分了类,那一端可以抹掉,那一端抹不掉。
辩方三招,更似三次压力测试
三个大律师不停的换角度问。
第一招,二度转移。DNA 会不会通过手套、空气、喷头,就会跑到锤子上?卫永刚很直白的回答:二度转移在技术上确实存在,但条件非常的苛刻,因为温度、摩擦力、接触方式都要凑齐;飞沫更要讲究,得凑的很近,还得满足喷出足够大的一滴口水。
第二招,清洗说。锤子如果被清洗彻底了,手柄上的 DNA 大概率会一起没有了。可是它还在,而且只属于一个人。这一问等于被原样退回:真洗过,你想看到的结果压根不会出现。
第三招,腐化说。放了 6 天的是才拿去送检,痕迹早没了吧?卫永刚说:不完整是因为量少,不是因为放久了。
期间还出现了一个反常识的点:一个喷漆灌上检出了蔡天凤的 DNA,按理她不可能碰过这个东西。卫永刚承认,这可能是间接转移,比如有人戴着沾有死者血液的手套触碰过。
此招本意是想要证明 "DNA 会乱跑 ",可是一旦成立,也说明了另一件事:那间屋子里,确实是有人沾着她的血,还在按别的东西。
还有一个证据非常的重要,屋子内一个装着红色内裤的黑色胶袋,手抽和开口的位置,都检验出了来自蔡天凤血迹的 DNA,有 23 处标记。
真正想翻盘的战场,不再 DNA 线上
它要的不是赢,而是拖。把一天的审问切成一个个的技术细节,让陪审团的注意力都停留在 " 理论上可能 " 上,而不是停在 " 为什么会这样 "。
真正的企图,埋在另一条线上。早前的庭审中,辩方拿出了谭方骏 500 万赌债、6 份保险,也质疑加多利山豪宅的产权归属。这些材料单看的话各有指向,归在一起只服务一个目的:把 " 邝家谋财害命 " 这个事情,替换成了 " 蔡天凤一家本身就有财务麻烦,双方存在经济纠纷 "。
这就是动机置换。
逻辑上站得住脚:DNA 再硬,也只证明了邝港智拿过这把锤子,不能直接证明他握锤子是为了杀人。
谋杀罪重要前提是有 " 预谋 " 两个字,而预谋只是存在于动机里。辩方要做的是让 " 他为什么握锤子 " 变成陪审团吵不出结果的问题。
但凡陪审团中有一个陪审员出现了犹豫,那么这场官司的走向就会发生改变。
科学能证明谁握过锤子,证明不了为什么
香港的刑事审讯讲究 " 排除合理性怀疑 "。辩方不需要证明谁清白,只需要在某一个环节上让陪审团停下来疑惑。
昨天的庭审,能确认的是,那把锤子上的证据没有被闻倒,反而再被反复敲打之后,暴露出了更为清楚的形状。
法庭上还有一段和 DNA 无关的回忆。警长说起了 2023 年 2 月 24 日进入龙威存涉案单位的现场情况:一间睡房上了锁,先用脚没踢开,再用工具撬开,后在柜子里哦发现了部分遗体;
同一天,控方还展示了屋内找到的化宝炉、红色胶袋里的三扎衣纸和香,衣纸上有 " 拜观音 " 三个字。警长读出了纸上经文时,翻译没能翻译出,陪审团中有人合掌,有人挠头。
辩方要解释的从来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整串 : 锤柄上的痕迹、沾血的胶袋、屋里的炉和衣纸、案发当天的监控。
蔡天凤案已经走了 30 天了,情绪的红利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网络上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剩下没被说透的,其实是一件很冷的事。
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想让另外一个人彻底的消失。清理、擦拭、冲洗,每一步都计算过,每个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想了无数遍。
可科学只需要木柄上的一小段快要腐化的生物痕迹,就可以把他轻松按回到原地。
他擦掉了锤头上的痕迹,却擦不掉自己用力攥过的那一段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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