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经济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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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看不见、摸不着的 AI 算力服务 Token（词元），被摆上了国人最熟悉的货架——这是今年双 11 不同于往年的新景象。

10 月 20 日，双 11 开售首日，淘宝 Token 品类成交额环比增长 450%；11 月 2 日，李佳琦直播间首次带货 Token，半小时售出近 10 万份，对应约 2 万亿算力额度。

但另一组数字同样值得关注：多数 Token 商品日常销量仍维持在百件量级。450% 的增速反映的是市场热度，百件级销量则体现常态化交易规模。直播间近 10 万份的销售成果，靠的是 " 极端促销 + 主播流量 " 叠加，尚不足以代表常规价格水平下用户的付费意愿。

早在 9 月 3 日，天猫上线 Token 充值中心，DeepSeek、阿里云、智谱、Kimi 等模型厂商陆续接入；MiniMax 开设品牌官方旗舰店，千问办公、阶跃星辰相继入驻。京东 9 月上线 "AI 软件充值馆 "，把 Token 套餐和 AI 书籍、WPS、剪映会员摆在一起卖。

平台布局 Token 业务，瞄准的显然不只是本次大促的短期营收。

走上双 11 货架的新计量单位

把时间拉长，这一幕并不新鲜，只是主角换了。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种新资源重复相似的演进路径：从技术圈层的专业术语，变成大众熟知的计量单位。

电力刚进城市时，人们不按 " 度 " 买电，而是按灯头盏数和瓦数包月收费 ; 后来电表逐步装进楼道，按千瓦时结算，" 度 " 才成了账单上的共同语言。手机上网从 KB 到 MB 再到 GB，变的不是单位量级，更是计价标尺的升级；流量真正成为公共议题，源于月底清零规则引发的普遍争议——争了多年，2015 年 " 剩余流量结转次月 " 才成为行业的默认规则。打电话按分钟计，用户开始核对账单明显，" 套餐外 " 三个字也成为消费账单上的常见表述。

度、分钟、GB，起初都是门槛。只有当它们被印进账单、摆上货架、拿去比价，才真正完成社会化普及。一种资源真正走进日常生活的标志，从来不是它的技术有多领先，而是它的计量单位变成了公共常识。

现在，轮到了 Token。

货架上像话费，成本上像电费

几乎所有关于 Token 上架的报道都用了同一个比喻：像充话费。但这个比喻在货架上成立，在成本上不成立。

差别在哪儿？流量是 " 池子 "：100 个人买，同时跑满的没几个，多卖一份几乎不增加成本，所以能超售 ; 而 Token 卖的是智能产出，每一份都要实时占用 GPU 算力，背后是电力和折旧，" 不能像流量那样做低边际成本的统计复用 "。超售并非不可能，只是代价当场兑现—用户一集中，就只剩排队和限流。

更贴切的类比是电费：成本随实际用量走，用多少算力、占用多少产能。这也解释了今年双 11Token 为什么成了最不讲折扣逻辑的品类：千问 AI Lite 月卡官网 60 元、活动价 39 元，已是让利较明显的一档；其余商品多与官网持平，折扣集中在少数单品，未爆发价格战。

不靠补贴换量的底气，一半是不能—成本刚性，价格没有多少可压；另一半是不必—词元还没走到能横向比价、靠降价抢用户的阶段。

商品明码标价，但计量标尺尚未统一

货架已经搭建完成，但衡量算力的标尺尚未统一校准。

青海移动算力业务运营中心解决方案经理马生龙给出一组数据：同一段文字放进不同模型，消耗的 Token 能差出两至五成。各家计费规则自成体系，套餐之间难以换算。结果就是，商品上标着 " 多少万 Token"，消费者却回答不了最基本的问题：这些 Token，到底能干多少事 ?

计量标准模糊，催生了两类截然不同的消费行为。北京一位做 AI 视频的从业者，每月在算力上花费三四万元，却坚持在官方渠道随用随买——货架上全是固定额度的月卡、季卡、年卡，而他的节奏是 " 用多少买多少 "。反过来，趁大促 " 囤 "Token 的多是普通用户，但囤的从来不是额度，而是对 " 不够用 " 的预感——正因为算不清自己需要多少，才靠 " 多买一点 " 对冲焦虑。

而预付费的痛点也随之显现：买多了用不完，买少了不够用，额度还有有效期。不会坏的东西，也会过期。

谁来制定这一把度量标尺

所以 " 能不能买到 Token" 早已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谁来定义这一套计量规则。

根源在于：Token 目前还是厂商自定义的内部计量单位，而非公共度量衡。每一家都可以定义自己的 " 度 "，消费者拿着不同厂家的尺子，自然没法横向比价。

国家信息中心大数据发展部副主任王建冬的建议，恰好指向破局点：统一词元计量口径，建立换算标准，规范计费披露，引入第三方核验。他在《经济日报》撰文直言：" 少一些概念炒作，多一些标准建设，词元才能真正从‘热词’沉淀为智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可靠标尺。"

回顾历史，这类计量规则的统一，往往伴随长期博弈。电力从 " 灯头包月 " 走到 " 一度电 "，花了不止十年；手机流量从月底清零走到当月结转，中间是数不清的投诉。计量规则每改一次，表面是技术问题，实质是定价权的重新分配。

当前，我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已超 7 亿、普及率过半，是全球最大的 AI 消费市场。但一个市场真正的成熟，不在于用户规模，而在于消费者能够清晰核算：自己支付的费用，究竟换取了什么样的服务。

从这个角度看，Token 走上双 11 货架，象征意义确实大于实际销售规模。它的价值不在于 450% 的短期成交额增速，而在于首次把 " 智能算力 " 转化为可以放进购物车、完成结算的商品单位。

接下来要比的，是谁能为这一度 " 智能算力 "，标出一个准确的价格。而这份价格表上的一分一毫，最终都会写进每个普通人的生活账单——就像当年的电表装进楼道，流量结转进次月。

等到算力 Token 这把标尺校准之日，它丈量的不只是算力，更是一个国家把最前沿的技术，变成全民可及普惠服务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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