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长三角吹了两种风。
先是杭州。王兴兴站在宇树生态大会的台上,背后大屏里一台 G1 人形机器人握着画笔,自己调色、自己洗笔,全程零训练,只靠一句提示词。
跑的是 GPT-6 Astra。他丢下一句:" 物理 AI 被击穿的苗头已经看见了,快则一两年,慢则两三年。"
一周后是上海。稚晖君在智元创新日把另一句话钉在屏幕上:"AI 要击穿具身智能,那我们就成为 AI 那一侧。"
亮出来的是 GO-3 Preview,自研架构,登顶 RoboDojo、RoboTwin、RoboCosieum 三个榜单。
同一款 Astra,被两个人各看了一眼,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一个接过来当大脑 " 外挂 ",一个拿来自研的 System2 外包、把 System1 和力控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西风过钱塘,东风立浦江。
这不是对打。是具身智能行业第一次有人把底牌亮到台面上——借西风补脑的人,立东风铸身的人,各自在补自己缺的那块。
两种路线,第一次正面碰上。
智能从哪来?接模型,还是养模型?
王兴兴的思路很直接:大脑其实不需要从头造,通用模型自己正在长出手。
宇树已经把 GPT-6 Astra 接进 G1,不写控制代码,只给提示词,机器人自己画画、下围棋、洗笔。
王兴兴的判断是,通用基模再跳一两代,就能 " 进陌生房间,听一句‘帮我收拾一下’,干完八成的活 "。
他没把宝全押在别人身上——宇树自己也开源了 UnifoLM-WMA-0、UnifoLM-VLA-0,9 月又推出 60 亿参数的世界动作模型 UnifoLM-WLA-1.0,用了约 2500 小时真机数据训练。但动作逻辑很清楚:通用模型扛规划,轻量专用模型扛执行,宇树做中间的适配层。
这条路的潜台词是:大脑会自己进化,硬件公司要做的,是把身体准备好等它。
稚晖君不认这个账。或者说,他认一半。
智元也在用 Astra,但只让它当 System2 ——理解场景、拆任务、做规划。真要下手,System1 和 100 到 1000Hz 的力控闭环必须自己守。
姚卯青说得很直白:" 最后一公里,涉及力触和反馈控制的高动态精细动作,我们测下来大模型成功率基本完全是零。"
智元实验室把 100 台真机组网,边干活边回传数据,模型权重再下发。同样训练时长,4 台机器成功率 50%,100 台拉到 98%。这个飞轮不靠云端堆参数,靠物理世界里真实运转的机器人台数——纯模型公司抄不走。
GO-3 Preview 是目前行业参数量最大的具身基座模型之一,WRAM 架构把世界模型、推理、动作压进同一个模型。运动智能做了自进化智能体:演示里拆掉一个关节,机器人自己查文献、写代码、重新训练,用剩下的关节继续走。交互侧 WITA-OMNI 把响应压到 600 毫秒,免唤醒、全双工,能分辨 " 这句话是不是在对我说 "。
一个赌模型从 " 天上掉下来 ",一个赌模型在 " 真实工况里长出来 "。
王兴兴在等ChatGPT 时刻。
稚晖君在等1 万台机器人稳定上岗的时刻。
两个时刻大概率不是同一个时刻。
钱要烧在哪?补大脑,还是扎工况?
宇树的钱烧在哪儿?财报里其实已经把路线写得明明白白了。
前三季度营收 18.17 亿,同比涨 55.71%,已经超过 2025 年全年;归母净利润 3.87 亿,同比涨 270.54%。但钱没留着——前三季度研发投了 2.63 亿,同比暴涨 191.48%,占营收 14.47%;Q3 单季研发 1.27 亿,同比再涨 249.58%。IPO 募投里," 智能机器人模型研发 " 一项列了 20.22 亿,接近原计划募资 42.02 亿的一半。
这些钱主要烧三件事:具身大模型研发、算力集群、研发团队扩充。
王兴兴自己在台上承认,几年前对 AI" 信得不够 ",现在要把欠的课补回来。宇树甚至搭了一套物理 AI 自进化闭环:AI 自主检索文献、生成控制代码、跑仿真、真机验证,人只做评估。
扣非净利润 Q3 同比掉 17.42%。这是主动把硬件利润换成物理 AI 期权。
市场认这笔账—— Astra 发布后两周,宇树股价累计涨超 70%,市值一度逼近 3000 亿。摩根大通一个月内把评级从 " 低配 / 减持 " 连升两级到 " 增持 ",目标价从 300 拉到 995。
烧钱的方向很清楚:接住通用模型,让 G1、G2 接得住越来越聪明的大脑。
智元的钱其实花在了另一个地方。
G2 Max 新发,双臂额定负载 40 公斤,峰值 50 公斤——因为搬运客户提出 30 公斤以上的需求,老款不够用。产品不是为发布节奏迭代的,是产线倒推出来的。
液冷关节散热能力是传统风冷的 7 倍,持续扭矩到 3 倍;AHA3 控制器把运动、作业、交互三种智能融进一颗 SoC,体积砍半,通信延迟降 90%。
这些投入不性感,但能扛。龙旗南昌工厂的 3C 产线,今年 3 月规模化投产,到创新日已经稳定运行 7 个多月。一次 6 天 " 全透明 " 直播里,8 台精灵 G2 累计作业超过 64 小时,完成 64828 次产线任务,产出 17625 台平板,成功率 99.99%,节拍压缩到 18-22 秒一件,接近熟练工节奏。
更狠的是研发团队已经从龙旗现场撤出,基础运维交给龙旗自己的工程师。机器人不再是被一群博士看护的展品,成了产线日常。
一个在烧明天的脑,一个在扎今天的岗。
本体到底是什么?终端商品,还是数据容器?
宇树把本体做成终端商品,这条路它最熟。
G1 自 2024 年 5 月发布以来累计下线从 1 万台到 2 万台。核心零部件自研率和国产化率都超 90%,每年自产数十万个关节电机和模组。四足机器人全球份额 60% 以上。身体先规模化,做成能批量交付、价格可控的接口,等聪明大脑插上来——逻辑像手机厂商等安卓成熟。
" 宇创计划 " 再补一层:五年孵化 200 家生态企业,开放机器人平台与工程量产能力,把行业需求导流给合作方。宇树要的是把硬件底盘铺成行业基础设施。
这套打法在 Astra 之后反而被重新定价。通用模型把 " 大脑 " 变成可插拔商品,本体公司的价值重新锚回运动控制、可靠性和成本——这三样,宇树已经跑了多年。
稚晖君不这么看本体。他当场摁住一句话:" 我们生产了多少台机器人,并不等于真实世界中就多了多少生产力。"
智元上半年出货突破 9700 台,按 Counterpoint 口径全球份额超 43%,居第一。但彭志辉要的是另一把尺子—— Worken,有效智能工时。
公式就三个乘数:活跃机器人数量 × 自主工作时长 × 产出效能比。
第一个乘数筛掉仓库里吃灰的机器。第二个乘数把遥操作时段、充换电、空转全扣掉——开机不等于在岗。第三个乘数看干得是不是比人强,以标准工人产出为 1,等于 1 达标,大于 1 超越。
Token 衡量机器想了多少,Worken 衡量机器干了多少。
这把尺子不是办公室推出来的,是从场景里长出来的。
长隆飞船乐园近 500 台机器人分布在 100 多个点位,运营后乐园客流提升近 40%;广州地铁 120 多台精灵 G2 做安检引导、咨询、巡逻;成都宽窄巷子零售机器人作业成功率 98%,节拍从 60 秒压到 30 秒;上海便利店里的 Agent 框架,熟食打包、取货、补货流程成功率从首日 28.6% 爬到第五天 85.7%。
本体在智元这里不是商品,是数据采集器和工况接口。
硬件会折旧,但大脑通过模型升级、群体学习不断增值——对应的其实是 " 智价比 ":每单位全生命周期成本能创造多少有效智能工时。
一个卖铁等脑,一个租身收利。
这笔帐应该怎么算?PE 估值,还是 Worken 结算
资本市场给宇树算的是未来账。
滚动 PE 一度被市场推到四百倍以上(不同口径时点,差异较大),买的根本不是一台机器人,是物理 AI 跳变期权。
王兴兴在等那个 ChatGPT 时刻——通用模型再跳一代,具身智能从 " 能动 " 变 " 能干活 ",估值体系重估。
这套账成立的前提是:模型跳变真的发生,且发生在宇树能接住的时间窗里。风险也明摆着:Astra 单次推理 18.56 秒,力触环节近乎失效;直接控制成功率的公开测试里,插插头 11 次全败,把笔放进笔筒花了四个多小时、成本 55 美元。
如果模型跳变慢于预期,高研发就会在利润表上留下长期窟窿。
客户给智元算的是另一本账。
龙旗产线的人机比,最早1:1,现在3:1,年底10:1,目标20:1以至30:1。
王闯说得很实在:大规模部署初期工程师和机器人几乎一对一,降不下来就永远是按项目收费,成不了规模生意。降到 10:1,客户只需为机器人岗位新增 5% 的人力预算,"5% 对很多客户来说,就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点了。"
按 Worken 结算的商业模式也在铺:客户不买机器人,买 " 机器人生产力套餐 ",预定任务、机器人完成、按工时扣减。
就像今天没人关心云端服务器型号,只关心算力账单。
灵渠 OS 1.0 年底全面开源,捐给开放原子开源基金会;AIMA 体系已经聚了 8 万开发者、511 家企业、255 所高校。智元想做的是把单机产品变成行业基础设施,让 Worken 从一家公司的口径,慢慢长成行业能用的度量衡。
目前 Worken 还是智元自定标准,客户和同行愿不愿意按它结算,要再看。
但方向已经很清楚:Token 是数字 AI 的尺子,Worken 是物理 AI 的尺子。
谁定义尺子,谁拿定价权?
一个按未来定价,一个按产出定价。
西风烈,东风劲。
王兴兴借西风补脑,把利润烧给模型,等通用智能长出手。
稚晖君立东风铸身,把工时焊进产线,等自研模型在真实工况里一寸寸磨出来。
两个人押的是同一个终局——具身智能必须同时有聪明的脑和可靠的身。
但赌注压在不同环节,资源投去两边,谁也抄不了谁的作业。
造身的人补脑,是怕身体造得再好,大脑一来全变成外壳。
造脑的人挖身,是怕脑子想得再深,落不到工况里就是空中楼阁。
GPT-6 Astra 也只是导火索,不是扳手——它让王兴兴觉得大脑快来了赶紧接,让稚晖君觉得大脑还远着呢,要先把身焊死。
行业以前不打架,是因为大家都在"PPT 里画饼,碰不到彼此的命门 "。
现在宇树把利润烧给模型,智元把工时卖给客户,两条路线开始抢同一笔钱、同一批场景、同一个终局的定义权。
真正的 " 台风 " 永远不会刮在水面上。
而是在工厂里,在客户的账本上,在 " 这台机器到底能不能替我干满一年 " 这个问题面前。
答完," 龙卷风席卷全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