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同事杨叔常来我家!每次把我爸灌醉!睡主卧喝茅台
杨叔第一次睡进我爸妈主卧那晚,我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了很久。
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酒气浓得呛人。卧室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杨叔沉重的鼾声。
桌上摆着三盘下酒菜,两只酒杯,还有一瓶开了盖的茅台。酒瓶里的酒少了一大半。
我下班回来,看见这些,第一句话是:" 杨叔怎么睡主卧了?"
我妈没有回头,手上的碗碰到水池边,发出一声脆响。
" 他喝多了,说客房床硬。"
" 爸呢?"
" 你爸也喝多了,坐这儿呢。"
我走到沙发边,蹲下去拍我爸的肩膀。
" 爸,醒醒。"
他睁开眼,眼神发散,盯了我一会儿才认出我。
" 阿宁,你来了啊。"
" 您怎么不去睡?"
" 杨强睡里面呢。" 他抬手指了一下卧室,手指晃了晃,又垂回去," 让他睡吧。"
" 那是你们的房间。"
我爸像没听清,嘴里含糊地说:" 老同事,没事。"
我站起来,看向厨房。
我妈把最后一只盘子放进水池,关掉水龙头,才说:" 别吵了。他睡得沉,喊不醒。"
" 这不是喊不醒的问题。"
我妈没接话。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给我爸盖上,又转身进了厨房。
我想叫杨叔起来去客房,走到卧室门口,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主卧的锁以前很少用。我拧了两下门把手,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嘟囔。
" 谁啊?"
" 杨叔,是我,阿宁。您去客房睡吧。"
里面安静了几秒。
" 客房那床太硬了,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你爸让我睡这儿的。"
" 这是我爸妈的卧室。"
" 我知道。我跟你爸几十年交情,他拿我当兄弟,睡一晚还要分那么清?"
他又嘟囔了一句,听起来像是翻了个身。
我妈在我身后轻声说:" 算了,明天再说。"
我回头看她。
她靠在厨房门边,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眼神疲惫得像这一晚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我把我爸扶到客房,给他脱了鞋,找来一盆温水让他擦脸。等他躺下,我再出来,主卧的门还是关着。
我没有继续敲。
那晚我在客厅坐到很晚,听着里面的鼾声,又听见我妈在房间里翻来覆去。过了零点,她终于起来,悄悄给我爸掖好被角,然后一个人去了沙发边。
她坐下时,我问她:" 杨叔以前也这样?"
我妈沉默了一下。
" 以前来得没这么勤。"
" 什么时候开始的?"
" 你爸退休以后。"
我知道我爸和杨叔是老同事。他们在同一个车间干了二十多年,一个管设备,一个管维修。年轻时一起加过班,抢修过设备,逢年过节也互相串门。
我爸性子慢,话不多,退休后还是老样子。邻居跟他打招呼,他会点头;家里有事,他会先说 " 没什么大不了 "。
唯独喝酒这件事,他从来不肯认输。
杨叔比他小三岁,六十出头,退休后一个人住。他妻子两年前病故,两个人没孩子。起初我爸说,老杨一个人在家闷,时不时来坐坐挺好。
后来,杨叔从一个月来一次,变成半个月来一次,再后来,几乎每个周五晚上都来。
他会提着一袋熟食,拎着一瓶酒,站在门口喊:" 老哥,开门,我来陪你喝两口。"
有时候我妈不想开门,我爸总说:" 人都来了,就吃口饭。"
我也劝过几次。每次我爸都说:" 他一个人,怪冷清的。"
我没料到所谓 " 陪一陪 ",最后会变成主卧里的一张床、一瓶我爸舍不得开的茅台,还有一个坐在客厅沙发上醒不过来的老人。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父母家。
主卧门开着,杨叔已经起来了。他穿着我爸的旧睡衣,踩着我爸的拖鞋,在厨房里煮面。
我妈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看见我进来,她朝灶台看了一眼,没说话。
杨叔回头冲我笑了笑:" 来了?你爸还没醒。昨晚喝得有点多,真是退步了。"
我没有回应,只看着餐边柜。
柜门半掩着,里面那个装茅台的纸盒露出一角。
我爸不太舍得喝酒。家里原本存着几瓶茅台,是他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说是等生日、过年或者家里有重要客人时再开。平时有人来,他拿普通白酒招待。
我伸手把柜门拉开。
一只茅台盒空了。
" 这瓶什么时候开的?"
杨叔舀起一碗面,动作停了停。
" 你说哪瓶?"
" 这瓶。"
" 昨晚开的。"
" 昨晚桌上那瓶还没喝完。"
杨叔把面放到桌上,皱起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拿你家酒?"
我妈抬起头:" 那是我准备留给你爸生日的。"
" 酒放着也是放着。" 杨叔坐下,端起筷子," 我跟老哥喝了几十年,喝他一瓶酒还用报备?"
" 不是报备的问题。" 我说," 这瓶酒不是你带来的,是你从柜子里拿的。"
" 你爸以前说过,家里的酒随便喝。"
我爸扶着客房门走出来,脸色发白,眼睛也没完全睁开。
" 我什么时候说过?"
杨叔把筷子放下。
" 你喝多的时候说过。"
" 我喝多了说的话,也得当真?"
" 你以前在单位答应我的事,哪件不算数?"
我爸揉着太阳穴,没有立刻回答。
杨叔那句话像把旧日的交情抬出来,放在桌上当了证据。我爸最不喜欢争辩,碰上熟人更是如此。很多时候,他宁愿自己不舒服,也不愿当面让人难堪。
我看了看他的手,发现他扶着门框的指节发白。
" 杨叔,酒钱我不要您补。但以后家里的茅台不会再放在这儿。"
我把剩下的几瓶装进袋子里,拿到车上。
杨叔沉着脸看我。
" 你把酒拿走,是不欢迎我?"
" 不是。是不能再让您喝我爸的酒,也不能让他每次都喝到不省人事。"
" 你爸自己愿意喝。"
" 您每次都先说两杯,喝到一半又拿他年轻时的酒量激他。他说不喝了,您就问他是不是老了、扛不住了。"
杨叔站起身:" 我跟你爸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教训。"
" 您可以跟他喝茶,不能把他灌醉后睡进我妈的床。"
我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把杯沿捏得发紧。
杨叔的眼睛扫过她,又落回我身上。
" 我睡一晚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 这间房不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 你爸都没说什么。"
我爸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以后少喝点。"
杨叔哼了一声,端起碗,把面吃完了。
那天他走的时候,没有像平常那样说下周再来。
我爸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杨叔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老哥,你女儿脾气越来越大了。"
我爸说:" 她是担心我。"
" 我又不会害你。"
门关上后,我爸没说话。我妈把桌上的碗筷收走,放进水池,声音比平时重。
我爸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那只空酒盒。
" 你们也别把他想得太坏。" 他说," 老杨这几年一个人,确实不容易。"
" 我没说他坏。" 我说," 可他不能每周来把你喝倒,再睡进你们的卧室。"
我爸把盒子往柜子里推了推。
" 以后我不跟他喝那么多就是了。"
" 您每次都这么说。"
他抬头看我,脸上有些难堪。
" 我知道了。"
我以为那次谈话至少能管一阵子。
第二个周五,杨叔又来了。
我刚好在父母家吃饭。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我妈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门开了,杨叔拎着两瓶酒走进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 嫂子,今晚烧什么菜?闻着挺香啊。"
我站起来,挡在餐桌前。
" 杨叔,您怎么还有我家的钥匙?"
他晃了晃钥匙串。
" 你爸给我的。之前有回我过来找他,他没听见敲门,就让我配了一把。"
我转头看我爸。
他低着头,没否认。
" 我给他钥匙是让他需要的时候来,不是让他随便开门。" 他说。
杨叔把酒放到桌上。
" 我也没随便。每周都来,早就跟自己家一样了。"
" 今天不能喝酒。" 我说。
他像没听见,拧开了酒瓶盖。
" 老哥,来,先喝一杯。上次你女儿在,我都没喝痛快。"
我爸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 我今天胃不舒服。"
" 喝点白酒暖胃。"
" 医生让我少喝。"
" 你听医生的,还是听我的?" 杨叔笑着把酒杯推过去," 一口而已。你以前喝到半夜都没事,现在一杯就推三推四,像什么样子?"
我爸没动。
我伸手把酒杯拿走,倒进水池。
杨叔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了。
" 你干什么?"
" 我说了,今天不喝。"
" 我跟你爸说话,你别插嘴。"
" 他不舒服。"
" 他身体好着呢,刚才还跟我说这周没事。"
我看向我爸:" 您说过这周要喝酒吗?"
我爸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杨叔看着他,眼神里有了催促:" 老哥,你自己说。"
客厅里静下来。电视没有开,厨房的抽油烟机也关着。桌上的酒瓶还在往外散着白酒味。
我爸放下筷子,低声说:" 我说过你可以来吃饭。"
" 那你现在是要赶我走?"
" 我没这么说。"
" 那喝一杯怎么了?我大老远过来,酒也带了,菜都准备好了,你让我一个人回去?"
我妈坐在桌边,手指不停地摩挲筷子。
杨叔转向她:" 嫂子,你也觉得我不该来?"
我妈没有抬头。
我替她回答:" 她不想您每次都拿酒来。"
杨叔的声音一下高了:" 我跟你爸喝酒,碍着你们什么事?"
" 碍着我爸的身体,也碍着我妈睡觉。"
" 你说得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 我没说见不得人。我说的是越界。"
杨叔愣了一下,随后把手里的瓶子往桌上一放。
" 你们家的人现在都跟我讲规矩了?"
我爸看着他,终于开口:" 老杨,今天就不喝了。"
杨叔的脸涨得通红。
" 你也这样?"
我爸没有回答。
杨叔盯着桌上的酒杯看了几秒,突然把它拿起来,朝水池走去。
我以为他要倒掉,伸手拦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到水池边,没倒酒,只是说:" 行,不喝。那我在这儿坐坐总可以吧?"
" 可以。" 我说," 但今天晚上不能留宿。"
" 我什么时候说要留宿了?"
" 您上次就睡了主卧。"
" 那是喝多了。"
" 所以今天不喝酒,就不会喝多。"
他没再接话,坐回椅子上。
晚饭吃得很慢。杨叔没有喝酒,但两瓶白酒始终摆在桌上。他不怎么说话,只偶尔问我爸最近身体怎么样,问社区里那几家老同事还有没有联系。
我爸回答得也少。
九点一到,我妈收起茶壶,说:" 杨哥,时间不早了。"
杨叔看了眼墙上的钟,像是没想到会被提醒。
" 这才九点。"
" 你明天还要去买菜,我和你爸也要休息。" 我妈说。
" 我以前来都没这么早走。"
我爸看着他:" 以后就按这个时间吧。"
杨叔的脸色又变了。
他拿起酒瓶和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人,就非得来找你们?"
我妈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杨叔把那两瓶酒重新拎起来。
" 我不来就是了。"
门关得很响。
我妈坐回餐桌边,长出了一口气。
我爸望着门,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 您没有做绝。" 我说," 您只是说了今天不喝,也说了九点回去。"
" 他一个人在家。"
" 他一个人在家,不代表您要陪他喝到倒下。"
我爸没有再说话。
那以后,杨叔两周没有来。
我爸每天晚饭后都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手机响一声,他就低头看。我问是不是单位里有人找他,他说没有,只是怕错过社区的电话。
我知道他在等杨叔。
他不愿意承认这点,但一个人的习惯藏不住。以前周五傍晚,门铃还没响,他就会先把客厅收拾出来,把一盘花生米放在桌上。现在桌上只放着茶杯,他还是会在五点半往门口看。
我妈也不问他,只是在周五晚上多做一道菜。
第四周的周五,杨叔没来。
我爸坐在窗边,等到九点半才回房间。
第五周,杨叔来了。
他这次没有带酒,手里提着一袋水果,钥匙也没拿出来。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等我妈开门。
" 嫂子,我想跟老哥说几句话。"
我妈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果,没接。
" 进来吧。"
我爸从客厅站起来,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 坐。"
杨叔把水果放在桌上,没脱外套。
" 我知道你们最近不想我来。" 他说。
我爸没说话。
" 我不是来喝酒的。就想问问,你还把不把我当兄弟?"
我爸仍旧没有回答。
杨叔盯着他的脸,手指在水果袋上捏出一道褶子。
" 我知道上次我不该把酒拿出来。那瓶茅台也不该从柜子里拿。你要我赔,我赔。"
" 酒不用赔。"
" 那我就更不好受了。"
" 你觉得不好受,就别再这样。"
杨叔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差。我就是一个人在家待不住。你不知道晚上回去以后有多安静。"
" 我知道你难受。" 我爸说," 可我也不能每周喝醉给你看。"
" 我没逼你。"
我爸看向他:" 你说我老了,说我喝不了,说我不如以前。有哪次不是你先激我?"
杨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妈端来一壶热茶,放在桌上。
" 杨哥,想来就来,别总拎酒。" 她说," 我们不想每周都过那种日子。"
杨叔拿起茶杯,却没有喝。
" 我以为你们拿我当家里人。"
我说:" 拿您当家里人,不是让您想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房间。"
他的脸颊动了一下。
我爸看着他:" 你是我老同事,也是一辈子的朋友。但朋友来家里,是来做客,不是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 我当时喝醉了。"
" 你喝醉,是因为你不肯停。" 我说," 不是因为我爸没把你招待好。"
杨叔的手停在半空,杯沿贴着他的嘴唇。他最后还是喝了一口茶,烫得眉头一皱。
他低声说:" 我妻子走了以后,我每晚回家都不知道干什么。电视开着,也没人说话。以前我最烦她念我喝酒,现在没人念了,我倒觉得屋里空得慌。"
我爸把茶壶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 你可以说这些。"
杨叔苦笑:" 说这些有什么用?"
" 至少不用拿酒堵着。"
杨叔抬眼看我爸:" 你真不喝了?"
" 我可以陪你喝茶。白酒不喝。"
" 就一杯也不行?"
" 不行。"
杨叔把杯子放下,发出轻轻一声响。
" 你是不是怕我再喝多,睡你主卧?"
我没想到他会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爸看了他一眼。
" 我怕你把自己喝成这样,也怕我自己又跟着喝。主卧那件事,让你睡一次就够了。"
杨叔的脸慢慢红了。
" 我知道那是你们的卧室。"
" 知道就好。"
" 你以前没赶我走。"
" 那不是欢迎,是我没说出口。"
杨叔沉默下来。
我爸继续说:" 我那时候觉得,我们一起上班那么多年,许多话不用讲。你来,我就陪你喝;你喝醉了,我就让你睡。可我没想过,我每次退一步,你就觉得下一次也可以。"
杨叔垂下眼睛。
" 你们换了锁?"
" 换了。"
" 真换了?"
" 嗯。"
我看着杨叔的手。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起身往主卧走,却还是往那扇门看了一眼。
" 我以前那件外套还在里面。" 他说。
" 我去给你拿。" 我站起来。
他也跟着站起身。
" 我自己拿。"
我挡在主卧门口。
" 东西我帮您拿。"
" 我又不进去睡觉。"
" 这间房现在不让您进。"
杨叔的眉头皱起来:" 我来都来了,连一件外套也不能拿?"
" 可以拿,我给您拿。"
" 你就是不信我。"
我没有让开。
我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们中间。
" 阿宁,把外套拿出来。"
我看着他:" 爸。"
" 没事。" 他对我说,然后转向杨叔," 你不用进去。我给你拿。"
杨叔脸上的怒气一点点退了,换成一种难堪的神色。
我爸推开主卧门,自己进去。几分钟后,他把一件深色外套拿出来,递给杨叔。
杨叔接过去,抱在臂弯里,没立刻穿。
" 你真是怕我了。" 他说。
我爸摇头:" 我不是怕你。我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
" 那以后我还能不能来?"
" 能来。"
杨叔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爸接着说:" 但别带酒。别劝我喝。晚上九点前走。主卧不能进,酒柜也不能动。"
杨叔看着他,嘴唇抿紧。
" 你把我当客人了。"
" 你本来就是客人。"
我妈站在一旁,轻轻补了一句:" 客人也可以是朋友。"
杨叔低下头,把外套穿上。
" 我没想让你们为难。"
我说:" 可您每次都让我们为难。"
他抬头看我,脸上像是想反驳,最后却只说:" 我知道了。"
那天他没有坐到九点。外套穿好后,他就拎起水果袋,走到门口。
我爸送他出门。
" 下周三下午,你要不要陪我去社区活动室看看?" 我爸问。
杨叔回过头,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句话。
" 你陪我去?"
" 我陪你去一次。后面你自己去。"
" 你倒是安排得挺清楚。"
" 总比你每周拿两瓶酒上门清楚。"
杨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走后,我把门关上,转身看我爸。
" 您真想去?"
" 我想让他有点别的事做。" 我爸说," 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除了喝酒,就没法跟老朋友相处。"
我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那你们得说好了,去活动室也不能找地方喝酒。"
我爸苦笑了一下:" 知道。"
下周三,我爸陪杨叔去了社区活动室。两人回来时,手里各拿着一张棋局登记表。杨叔说那里的棋盘不够好,椅子也硬,嘴上嫌弃,第二天却又自己去了。
从那以后,他改成周三下午来家里。
有时带水果,有时空着手。他不再拎酒,也不再用钥匙开门。每次按门铃,我爸去开门,他都会先问一句:" 今天方便吗?"
我妈起初还会紧张,听到杨叔按门铃就先把主卧门关上。过了一阵,她不再这样做了。
杨叔在客厅里喝茶、下棋,偶尔说起妻子。他会讲她以前怎么嫌他喝酒,怎么把家里的杯子藏起来。说到一半,他常停下来,盯着茶杯出神。
我爸不劝他 " 想开点 ",只把棋子推过去。
" 该你了。"
杨叔低头看棋盘,过一会儿继续落子。
有一次他输了两盘,嘴硬地说:" 要是喝两杯,我还能赢你。"
我爸抬起头:" 那你回自己家喝。"
杨叔咂了咂嘴:" 你现在一点面子都不给。"
" 面子留着下棋吧。"
我妈在厨房笑了一声。
我爸戒掉了以前那种拼酒的习惯。他不是完全不碰酒,但再也不空着肚子喝,也不拿酒量证明自己。杨叔劝一句,他就把杯子推开。
" 我不喝。"
这三个字说得不响,却不会再被别人替他改成 " 喝一点 "。
父母的卧室也恢复成他们的样子。床头柜上摆着我妈的眼镜和一只水杯,床边放着我爸常穿的拖鞋。那扇门仍旧锁着,但不再像一道临时挡人的墙。
后来杨叔过生日,我爸妈请他来家里吃饭。
我妈做了几道家常菜,桌上没有茅台,只摆着热茶和一瓶普通白酒。杨叔进门时手里拿着一袋水果,见桌上没有酒,先看了我爸一眼。
" 今天不给老朋友开一瓶?"
我爸说:" 你想喝,自己在家喝。"
杨叔笑了笑:" 那就喝茶。"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端起茶杯,对我爸说:" 老哥,以前我来你家,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我爸说:" 事情过去了,吃饭吧。"
" 不能当没发生过。" 杨叔转向我妈," 嫂子,你那几次睡客房,肯定也不痛快。我当时还觉得你们不够热情。"
我妈把筷子放下。
" 我是不痛快。以后别再这样就行。"
杨叔点头:" 不会了。"
他说完,喝了一口茶。
" 这茶不如茅台。"
我妈瞪了他一眼。
杨叔赶紧补充:" 但喝不醉。"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我爸拿起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刻,我想起第一次回来时,主卧门从里面锁着,我爸坐在客厅里连我走近都没醒。那时我总觉得,只要把杨叔赶出去,事情就解决了。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要说清楚的,不只是 " 你不能睡主卧 ",还有 " 你不能用老交情逼我爸喝酒 ",以及 " 我爸也有权拒绝你 "。
他们仍是朋友,但不再是一个人靠喝醉、另一个人靠沉默维持的朋友。
现在杨叔每周三来家里坐坐,偶尔周五也会来吃饭。他进门前按门铃,进门后换鞋,最多待到九点。
他再也没有睡过我爸妈的主卧,也没有喝过我爸柜子里的茅台。
有一次他站在主卧门前,看见门锁,开玩笑说:" 我以前还真觉得那间房比我家舒服。"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舒服也不能睡。"
杨叔立刻举起双手:" 知道,我现在只喝茶。"
我爸坐在客厅里摆棋子,头也不抬地说:" 那就坐下,别挡着门。"
杨叔笑着坐回棋盘边。
我爸的同事杨叔还是常来我家,只是不再每次把我爸灌醉,也不再睡主卧喝茅台。家门照样为老朋友打开,但他终于明白,朋友的家也有门槛,亲近不是随意越界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