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BUG》栏目 陈思竹

近日，2027 年国考报名收官。从 11 月 1 日起，将有 345 万过审考生陆续在报名系统里确认缴费。

公考日趋火热，但同一时间，被誉为 " 公职考试培训头部企业 " 的华图却交出了堪称惨淡的三季度报。财报显示，前三季度，华图山鼎营收 21.71 亿元，同比下降 11.91%；归母净利润亏损 1.16 亿元，同比下降 146.56%。单看三季度，营收 6.28 亿元，同比下降 15.20%；归母净利润亏损 1.49 亿元，降幅扩大至 510.21%。

财报的另一端，学员们也在纷纷因为退费问题而叫苦，" 约定好的退费逾期很久都没有到账。"

十几年前，华图创始人、实际控制人易定宏曾放话，要把华图做成 " 中国的兰德 "，产值上百亿。到了 2026 年，" 华图教育 " 却新增一笔 1.5 亿元的股权冻结。而实控人体系的 13 亿元债务纠纷，此前 8 月才刚刚以调解收场。

公考越热，报表越冷

《BUG》栏目统计发现，与愈加火热的公考相比，华图山鼎的利润却一年比一年弱：其 2024 年利润便呈现逐季递减趋势，年末单季已经转亏；2025 年前两季短暂冲高后，四季度再度录得亏损；到 2026 年，一季度还有 1.21 亿元的利润，二季度单季便转亏 8876.7 万元，三季度亏损则进一步扩大到 1.49 亿元。

对于前三季度的亏损，公司在财报中解释，主要原因是一笔 1.23 亿元的一次性费用：2025 年 7 月，公司以 32.76 元 / 股向核心团队授予限制性股票，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公司股价腰斩。2026 年 6 月公司宣布终止激励，为此一次性计提 1.23 亿元，加上其他业务约 2446 万元的亏损，使得最终利润如此难看。

但是，剔除这一层原因，华图山鼎的 " 教育 " 主业，肉眼可见的越来越不赚钱了。

从费用端便能看出端倪，费用端明显 " 跑赢 " 收入端：前三季度，华图山鼎销售费用为 5.72 亿元，管理费用则为 5.57 亿元，同比增长 32.91%。在营收下降的同时，管理费用却涨幅近三成。但与此同时，研发投入却收缩 8.39%，仅 1.33 亿元，费用率为 6.13%。

合并来看，三项费用约为 12.62 亿元，比 11.84 亿元的毛利还多。如此，收入在缩，费用却降不下来，公司自然被夹在了中间。

对此，公司解释称，管理费的大增除了一次性账单，还有线下基地建设、AI 研发等战略性投入。而收入端，公司则把营收的下滑归因于 " 招录岗位缩减、行业竞争进一步加剧 "，利润的变薄则归因于 " 直通车产品整体结转周期拉长 "。

所谓 " 直通车产品 "，是华图所打造的爆款班型：一份课程能够覆盖国考、省考、事业单位三次编制考试。相应的，课程周期也更长，价格则基本在万元以上。

这类产品的收费模式分为签约和不签约两种。不签约版本为一次性交清全款，签约版本则在签约时先交付一笔，考上了再补交尾款，如果笔试没过，则会按照约定退一部分钱，这也就是公司在财报中所说的 " 结转周期 "。

这一收费模式，在财报中显示得更加清楚。华图山鼎财报显示，期末 11.8 亿元的合同负债里，" 课程交付类 " 比年初大增 80.58%，为 9.84 亿元，这一部分即为直通车课程先预收进来，还没有确认最终收入的学费。" 与考试通过相关 " 的合同负债则为 1.29 亿，这部分是考不过需要退费的金额。此外，还有 3.95 亿元的 " 待考试通过后可补收 "，也就是上岸学员欠着的尾款。

不过，随着国考岗位的变少，上岸的难度也在增加，形成的退费问题也就越多，确认过程整体拉慢，钱也就都堆进了合同负债里。

梦想做 " 中国的兰德 "，  现实却债务缠身

客观来说，华图教育也曾意气风发过。

十几年前，华图创始人易定宏曾公开表示，华图的目标是要 " 做像美国兰德那样的政府咨询公司，产值上百亿元 "，还提到 " 最大的愿望是办一所中国最好的大学 "。2014 年华图登陆新三板，一度被称为 " 新三板教培第一股 "。但好景不长，新三板市场交易量低迷，华图教育绝大部分时间处于停牌状态，实际交易天数仅 61 天。

随后，华图教育多次打算借壳上市，但均未果。后又多次寻求自主上市，并从 A 股转向港交所，但随后招股书两度失效。据统计，多年中华图教育 5 次冲击 IPO，但均未能成功。直到 2019 年，华图教育再度试图借壳上市，山鼎设计成为新的壳公司，2020 年 5 月 14 日，公司证券简称由 " 山鼎设计 " 变为 " 华图山鼎 "，后才慢慢达成曲折的上市路。

十几年过去，" 中国的兰德 " 还在路上，退费难、欠薪问题、被限高却接踵而至。

黑猫投诉 【下载黑猫投诉客户端】平台显示，截至当前，有关华图教育的投诉已接近 3000 条，其中大部分为退款问题，以及课程质量不达标问题。

在社交平台上，《BUG》栏目看到，有许多学员吐槽华图教育存在 " 退费难 " 问题，" 卖课的时候承诺不过包退，真退费的时候才发现钱没那么好拿。" 有学员告诉《BUG》栏目，" 之前报过华图的协议班，后来考试没通过协议退款，但是钱却迟迟到不了账。"

还有学员吐槽，称当前华图的一些课程班，AI 植入严重，服务欠佳。发现质量不好想要按照约定退费的时候，却一直拖延、设门槛甚至多扣钱，" 在签约的时候，合同里写着如果中途想要退出课程，将扣除已实际学习、已发生成本的对应费用，但是我课程只看了 5%，华图却要扣掉我一半的钱。"

学员的钱退不回，员工的钱也常常陷入纠纷。云南省劳动仲裁公告显示，10 月 27 日，一名员工与北京华图宏阳等三家公司就劳动争议案开庭；广州一名分公司员工此前申请仲裁，要求支付 2019 年至 2025 年拖欠的工资差额 15.8 万元。

有离职员工透露，华图教育本身的工作强度极高，考核压力极大，加班是常有的事情，" 大部分员工的底薪都很低，只能靠不断积累课时以及完成绩效来提高薪水，有时候可能一个月也无法休息，但是加班的钱在离职的时候折现很少，1 小时的加班时间可能就几块钱，感觉像打了黑工。"

另一方面，老板也早不是当年的光景，10 月 21 日，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四川华图宏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被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 1.10 亿元。这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正是易定宏本人。而易定宏自己的纠纷也不止于此：此前 8 月，嘉兴理峰、北京建玥与易定宏、伍景玉及上市公司控股股东的两起合同纠纷，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调解结案，金额 13 亿元，控股股东需在 9 月 30 日前将部分上市公司股票过户抵债。易定宏个人所持华图宏阳 92743624 股，至今 100% 处于司法冻结状态。

保过退费这门生意，走到了拐点

考公这么热，生意为何越来越难？这背后是公考培训行业正在发生的一场结构性变化，即岗位在减少，考生却不见少。

公开数据显示，2027 年国考共有约 345 万人通过资格审查，招录规模却连续两年缩招，只剩 3.57 万人，也就是说，平均下来将近百人抢 1 个岗位。不仅是国考在收缩，2026 年度省考联考招录 12.59 万人，同比减少 15.3%；上半年全国事业单位联考招录 13.3 万人，也较上年同期减少约 5%。

一边是更多年轻人寻找稳定就业，一边是能够提供编制的岗位越来越少，最终便形成了一个看似矛盾的市场：报名人数增长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培训收入，机构需要在有限的岗位和更激烈的竞争中争夺考生。

这种变化直接改变了培训机构的生意。过去，公考培训机构更倾向于打造 " 包过 " 的模式。因为报考的人多，预收款源源不断，退费被新增学费盖住，这套模式便得以运转，且能起到正向的营销作用。

但现在岗位连续两年缩招，上岸率下降：一边是招生规模收缩、新钱变少，一边是退费压力陡增。收进来的钱便可能抵不上要退的钱。

这不是华图一家的处境。有行业内分析人士告诉《BUG》栏目，目前，这种 " 预付费 + 保过资金池 " 的模式已然走到了拐点。" 这种模式本质也是一种庞氏结构，一旦通过率波动、扩张失利或者投资回不来，资金一旦链断就会有集体退费违约的情况发生，在行业压力下，目前头部公考企业均有退费危机。"

的确如此，除了华图之外，另外两家头部公考企业的业绩，也印证了行业的处境：中公教育前三季度营收 15.57 亿元、同比下降 6.07%，归母净利润 5006.7 万元，同比下降 45.56%；粉笔上半年营收 12.48 亿元，同比下降 16.3%；净亏损 1.84 亿元，员工人数半年减少 1042 人。

由此来看，公考行业正在告别一个相对容易增长的阶段。而下一轮的竞争，或许在于谁能够在岗位越来越少的市场里，将生意做得更长，也更具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