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的冬天是硬的。

海拔四千七百多米的口岸上，风七八级，正午气温零下二十几度，空气含氧量不到平原的一半。五千一百米高的国门前，执勤民警的嘴唇是黑紫色的。

就是这样的地方，中国的西大门，如今一年四季都开着。

而在此之前，每年十二月一日，这扇门会关上。关到次年四月一日。

一条路，修了十几年，封了四十多个冬天。它第一次拥有冬天，是 2024 年 12 月 1 日。

一条路，刚刚学会过冬

中巴公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建，1978 年竣工，全长 1224 公里，中国境内 415 公里，其中高原路段 240 多公里。修路那些年，中方派出工程技术人员 2.2 万人次，130 人没能回家，其中 88 人葬在巴基斯坦吉尔吉特的中国烈士陵园。

路修成了，冬天还是过不去。

海拔四千多米，风吹雪，暗冰，冻土期长。过去的规矩写得很死：每年 12 月 1 日到次年 4 月 1 日，公路封闭；红其拉甫口岸每年 4 月到 11 月开关，12 月到次年 3 月闭关。

那时候的养路工，靠牦牛、铁锨和十字镐。雪埋了路，就骑牦牛上到危险路段，一寸一寸除冰。累了沿路歇，饿了吃干馕和酥油。到了下一代，从县城清雪到口岸，推土机要跑八个多小时，晚上住在没水、没电、没暖气的养护站。

当年 12 月 1 日，红其拉甫口岸由季节性开放转为常年开放；公路取消冬季封闭期，实现全年通行。养护站的设备库里，停着抛雪机、除冰机、扫雪车；事故易发区的摄像头，连着喀什 24 小时值班的屏幕。

同一段路，父亲骑牦牛，儿子开抛雪机，除的是同一种雪。

路是人修的，冬天是人推开的。

海拔表上的每一格，都有人在数

从喀什出发，海拔一千二百多米。车一出城，绿洲就退到后视镜里。

先撞上来的是奥依塔克红山谷。整片山体是铁锈一样的红，风沙一年年磨，磨出层层叠叠的岩壁。它不精致，但很诚实——帕米尔不打算讨好谁。

再往前是盖孜检查站，海拔两千二百米。这是进帕米尔的门口，年均查验五百多万人次。执勤亭里常备氧气瓶和急救包，民警还给高反的游客留了一间休息室。

证件这一环，今年刚变了。2026 年 4 月 15 日起，全国启用电子边境管理区通行证，不再签发纸质证。年满十六周岁的内地居民，手机上就能申请，三个月有效，免费，三个工作日内出结果。到检查站，手机出示电子证，加身份证，一起查验。

过了盖孜峡谷，白沙湖突然就在路边。

白沙山长一千二百米，相对高度四百六十米。沙是风搬来的，一年一年堆在山口。风一停，沙山倒进湖里，湖面成了一张纸；风一起，沙山会响，当地人叫它响沙山。

好看是真的，脆弱也是真的。

黑湖底下，是整条河的账本

再往上，是喀拉库勒湖。

柯尔克孜语里，它的名字意思是 " 黑湖 "。海拔三千六百米，水面十平方公里，水深三十多米。天一变，湖水就沉下去，像灌了铅；天一亮，又蓝得像假的。

湖对面站着三座七千米级的山。慕士塔格七五四六米，山顶浑圆，像个馒头，被叫做 " 冰山之父 "。公格尔、公格尔九别在两侧，也都在七千米以上。

多数人到这里，拍完照就走。真正值得多看一会儿的，是这些山在做什么。

慕士塔格的冰川融水，一部分出山谷后流进喀拉库勒湖，出湖后经康西瓦河进入盖孜河，最后汇入塔里木河。喀什的绿洲、塔里木河的水，账本上都有这一页。

还有一件反常的事。过去几十年，全球山地冰川总体在退，但研究发现，近四十年慕士塔格峰的冰川面积和物质变化很小，基本处于准平衡状态，学界把它叫做 " 帕米尔高原冰川异常 "。这个说法至今仍在对地观测里反复验证。

全世界都在退，它偏偏差一点没退。

可同一座山的冰芯记录又显示，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来，这里的冰川积累量在持续减少。一边是 " 异常 " 的稳定，一边是缓慢的失血。两句话同时成立，才是这座山真实的处境。

风景是给眼睛的，水是给庄稼的。

石头城不说话，风替它说

再往南，塔县到了。县城海拔三千一百米，是这一路能睡踏实的高度。

县城北侧的高台上，是石头城。

公元二三世纪，这里是朅盘陀国的王城；唐代设葱岭守捉，扼守帕米尔。《大唐西域记》写过这个地方——挖渠道、修水利、建驿站，免费给过往行旅提供住处。

为什么把城修在这么高的台子上？不是图险。帕米尔的几条山谷在这里交汇，谁握住这个点，谁就握住丝路的咽喉。

城下是金草滩。冬天草黄了，牛羊慢慢走过去，塔吉克人的房子散在雪山脚下。

塔县是全国唯一的塔吉克族自治县。这个民族爱鹰，用鹰翅骨做短笛，跳鹰舞。他们的婚礼按传统多在八九月办，冬天来，看不到那些热闹。能看到的，是更安静的东西：牛回了圈，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屋里一壶奶茶一直温着。

这条边境线上，几代人守着。

六百多个弯，冬天只开九个小时

从塔县往南拐，是盘龙古道。

全长 36 公里，海拔从三千米爬到四千二百米，六百多个 S 形和 U 形弯。它 2019 年通车，本意不是造网红景点，是让瓦恰乡的牧民出得了山。

这条路冬天怎么走，今年有明文。

2026 年 10 月 20 日的公告写得很清楚：夏季通行 9:00 — 20:00，冬季通行 10:00 — 19:00。所有车辆必须在这个时段内通过，禁行时段不得驶入。遇雨雪、浓雾、大风，随时可能临时管制。

这不是纸面规定。2025 年 12 月 21 日、2026 年 1 月 23 日，两次降雪结冰，全路段管制，解除时间待定；而 2024 年那个冬天，直到 2025 年 3 月 22 日才恢复通车。同一条路，前后年份，通与不通完全不是一回事——出发前不看当天公告，等于闭着眼上山。

红其拉甫是中国与巴基斯坦唯一的陆路口岸，口岸海拔四千七百多米，国门前的执勤点平均海拔五千一百米。2025 年，这里验放出入境人员 4.1 万人次、车辆七千二百多辆。

站在这里，风比人响。

所谓坦途，是有人在你来之前，把雪推到了路边。

实用部分：冬季走这条线，记住这几件事

电子边境管理区通行证，手机申办（" 移民局 12367"APP 或微信、支付宝小程序）

三个月有效，免费，三个工作日内审批，目的地填塔什库尔干

电子证必须和身份证同时出示，截图存一份，别只存在一个手机里

不满十六周岁的孩子不能单办，须作为偕行人由监护人现场办理

G314 主线自 2024 年 12 月起全年通行，但沿线分段会因降雪临时管制，阿克陶段、塔县段都发过通告

盘龙古道冬季 10:00 — 19:00，遇雪临时管制，别按夏天的时间表安排行程

慕士塔格冰川公园遇大雪会临时关闭，当天问，别提前一周定

关注塔县交警、塔县文旅、阿克陶交警的公众号，看 " 管制 " 和 " 解除 " 两个词

喀什一千二百多米，塔县三千一百米，喀拉库勒湖三千六百米，口岸四千七百多米，一天之内爬完这几格

感冒不上高原，上高原不跑跳，不舒服就下撤，别硬撑

车上备氧气瓶、葡萄糖、热水，随车放厚外套，风一起温度掉得快

喀什出发前加满油，沿途加油点稀

备防滑链；降雪管制解除后上路，通告里明确要求过雪地胎

弯道不超车，夜间不赶路，高原大车多，耐心比车技重要

这里比内地晚两三个小时，天亮得晚、黑得也晚，别按内地的作息排行程

一天走完喀什到喀拉库勒湖再返回，是稳妥的短段玩法；要上到塔县和口岸，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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