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硅谷观察》栏目 郑峻

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是继续辉达，还是就此黄了？还会是全球第一股吗，还能引领 AI 行业算力吗？

这是过去几天全球财经科技行业最为关注的话题。黄仁勋一个人的私生活，不仅关系到全球最大上市公司的命运，也可能会对整个行业的未来产生影响。

或许在产品战略方面，黄仁勋已经给英伟达铺设好了未来道路，接班人只要继续推进产品路线图，短期内不会有太大风险。英伟达的 Rubin、Feynman 等芯片路线图已经排到 2028 年，工程团队很深厚，CUDA 生态也不依赖某一个人。

但是，撤换创始人的长期风险却是无法回避的。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战略判断：从 CUDA 到 AI，英伟达几次关键转型都是黄仁勋力排众议拍板的。第二，生态关系：英伟达和 OpenAI、云厂商的合作和投资关系，台积电的供应关系，都高度依赖他个人的谈判和信任。第三，政府关系：他是特朗普最倚重的科技领袖之一，在 AI 监管和出口管制问题上起着关键的顾问作用。

两起婚外恋引发暴跌

今天美股盘后，英伟达股价暴跌 8%，距离一个月前的历史高点已经回落了 30%，市值蒸发超过 1.7 万亿美元。而且，华尔街也改变了对英伟达的态度：Baird 下调英伟达评级至 " 中性 "，美国银行把英伟达移出 " 首选股名单 "。

在两周之前，这都是不可想象的。在此之前，没人会想到黄仁勋可能离开英伟达。毕竟他是英伟达的联合创始人兼总裁兼 CEO，过去几十年带领这家公司从一度濒临破产的游戏显卡企业逐渐成长为全球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他极具前瞻性地押注 GPU 并行计算，打造了 CUDA 架构，为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奠定了基础。

作为 AI 时代最重要的人物，黄仁勋在英伟达的地位无可动摇，他在 AI 行业的影响力如日中天，美国财经评论人甚至称他为当代达芬奇，认为黄仁勋开启了新一轮技术革命，对全球经济科技的贡献比马斯克更大。随着英伟达市值登顶，黄仁勋的个人财富也逼近 2000 亿美元，一度跻身全球前十大超级富豪。

然而，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黄仁勋在英伟达的命运似乎就面临着未知数。首先，黄仁勋已经承认与新加坡公司 Megaspeed 的高管 Alice Huang 有婚外情。他在给员工的信中说 " 我所做的没有任何借口 "，并为对妻子 " 不忠 " 道歉。其次，据外媒援引英伟达员工的说法，他还与英伟达医疗业务副总裁金伯莉 · 鲍威尔（Kimberly Powell）有婚外情，后者直接向他汇报。

两起婚外恋丑闻，让黄仁勋的 " 爱妻居家好男人 " 形象彻底破碎，也让他在英伟达坚不可摧的地位面临着严峻考验。据美国媒体报道，英伟达董事会已经准备罢免黄仁勋，最快今天就会召开董事会，同时还在与外部机构合作物色接替人选，首席独立董事尼尔（Stephen Neal）是可能的临时接替者。

黄仁勋在 1993 年联合创办了英伟达，但他的股份在一轮轮的融资和上市之后，已经稀释到不足 4%，而且当时硅谷并没有流行超级投票权，因此与扎克伯格以及佩奇和布林不同，黄仁勋在英伟达并没有超级投票权。不过，英伟达董事会中有四位是与黄仁勋共事近三十年的老伙伴，与他一道走过低谷风雨与辉煌巅峰，始终是他的坚实后盾。

触碰了企业治理红线

为什么这样的老铁董事会最终会因为婚外恋丑闻考虑撤换黄仁勋？因为两起婚外恋，一起是与英伟达的新加坡大客户高管，存在潜在利益冲突，一起是直接向他汇报的英伟达高管，更是触发了美国上市公司的公司治理红线。

尽管英伟达董事会都对黄仁勋的领导才能推崇备至，但如果他们最终投票让他离开，也不会令人感到意外。因为过去十多年时间，已经有太多的商业巨头 CEO 因为类似的婚外恋丑闻而被迫下台。

2010 年 8 月，惠普前 CEO 马克 · 赫德（Mark Hurd）被迫辞职，因为董事会调查发现，他与一名为惠普主持活动的外部合同工关系密切，并提交了不实的报销单据，违反了公司行为准则。赫德算得上是销售奇才的职业经理人，执掌惠普期间交出的业绩和股价也令人满意。

甲骨文创始人拉里 · 埃里森（Larry Ellison）嘲讽惠普董事会作出了 " 自从当年苹果董事会那帮白痴赶走乔布斯以来最糟糕的人事决定 "，立刻招来赫德出任联席总裁，后来更成为联席 CEO，直至他因病去世。而惠普在赫德离开之后，连续更换多名 CEO 都无法挽救衰落的命运，最终被迫分拆，再也没有当年硅谷巨头的风采。这次解雇算得上是双输决定。

因为与女下属有不正当关系，而被迫走人的 CEO 们更是比比皆是，前百思买 CEO 邓恩（Brian Dunn）、前麦当劳 CEO 伊斯特布鲁克（Steve Easterbrook）都是因为这方面的丑闻，而被迫下课走人。当然最出名的案例还是曾经的芯片巨头英特尔。

2018 年 6 月，英特尔前 CEO 科再奇（Brian Krzanich）辞职，因为董事会调查发现他曾与一名员工有过恋情，违反了禁止管理者与下属恋爱的政策，最终在董事会的压力下被迫辞职。而且当时英特尔前总裁芮妮 · 詹姆斯（Renee James）已经辞职创业，英特尔原定的接班人制度被打乱，只能让 CFO 斯万（Bob Swan）接替。

七个月后，英特尔董事会还是没有找到合适人选，只能扶正斯万出任正式 CEO。斯万是财务出身，没有工程技术背景。斯万接手时，英特尔已深陷 10 纳米瓶颈，与台积电的制程差距继续扩大，AMD 则凭借 Zen 架构后来居上，占据了技术优势。仅仅两年之后，英特尔不得不再次撤换斯万。

或许有人会提到，谷歌联合创始人布林也曾经与女下属传出绯闻，马斯克更是与 Neuralink 的女下属生育多名子女。但必须强调的是，布林和佩奇通过超级投票权牢牢控制着谷歌多数投票权，而且他并不是需要向董事会负责的 CEO，只要他们两人不愿意，董事会根本动不了他。而 Neuralink 是一家私人公司，马斯克占据着绝对控制权，董事会也不需要向公众股东和华尔街负责。

英伟达没有接班人

话题回到黄仁勋，英特尔换帅失败或许就是英伟达董事会参考的反面教材。因为英伟达同样没有二号人物，一旦撤换黄仁勋，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接替他的工作。任何新 CEO 上任，都会对英伟达目前业务运转带来巨大冲击，甚至暂时中断他们的研发与投资工作。

英伟达的管理架构极度扁平，黄仁勋一个人身兼总裁和 CEO，并没有名义上的二号与三号人物。几十名中高层直接向黄仁勋一个人报告，他基本不浪费时间开小

会，极少做一对一面谈，每天阅读数百封工作邮件，用自己的工作激情去鼓舞员工。

黄仁勋的个人魅力与疯狂投入堪比当年的乔布斯与后来的马斯克。他多年不变的皮衣穿着，也让人想到了当年坚持三宅一生高领毛衣的乔布斯。

英伟达早期员工卡罗琳 · 兰德里（Caroline Landry）回忆，当年英特尔推出 i740 显卡、想挤垮英伟达时，黄仁勋对员工说，英特尔要杀死我们，我们必须先 " 杀死英特尔 "。那次讲话之后，大家连续加班到半夜，周末也不休息。

而前数据中心总经理基恩（Andy Keane）回忆说：黄仁勋不管跟高管说什么，总会让 " 所有人都能听到 "，" 这让每个人保持同步 "。全球销售主管普里（Jay Puri）对黄仁勋的管理之道赞叹不已：" 经理们不会因为团队大就觉得自己有权力 "，因为黄仁勋随时可以根据需求把人调到新的岗位上，让管理层保持着流动性。

英伟达的成功基石是 CUDA，这也是黄仁勋的最大功绩之一。2006 年的时候，CUDA 占用了大量芯片面积，推高成本、压低毛利，多年几乎没有收入。不仅内部有员工觉得是浪费，华尔街也施压逼他砍掉，但黄仁勋却坚持了下来。

黄仁勋的技术前瞻性与管理魅力得到了行业几乎所有人的尊重。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在回忆录中透露，2013 年前后曾邀请黄仁勋接任台积电 CEO，但专注于英伟达的黄仁勋很快婉拒。即便是马斯克与埃里森这样桀骜不驯的行业领袖，都对黄仁勋推崇备至。

黄仁勋从 1993 年创立英伟达起一直担任 CEO，是硅谷任期最长的 CEO。虽然已经 63 岁，但处于人生巅峰期的他觉得自己正值壮年，完全没有安排接班的计划。他曾在 2023 年说，还想再干三四十年，之后 " 变成机器人" 继续干。

今年 1 月，黄仁勋还开玩笑说，当这么久 CEO 的秘诀是：" 第一，别被开除；第二，别感到厌倦。" 英伟达也没有回避这一问题，他们在公司年报风险因素写明：公司 " 高度依赖长期任职的高管团队 "，继任计划不足是一项风险。

撤换这样的 CEO，英伟达董事会或许面临着史上最艰难的决定。毕竟在这方面有着太多太多的失败案例，创始人与企业深度绑定，突然离开给企业带来巨大冲击，甚至直接导致企业一蹶不振。

1985 年，乔布斯在与 CEO 斯卡利（John Sculley）的权力斗争中被董事会赶出苹果。之后苹果逐渐衰落，到 1997 年濒临破产，乔布斯回归后才扭转局面。但库克接班却是一个成功案例。区别在于，库克是早就明确的接班人，而且乔布斯已经铺设好了增长战略，库克只需要继续掌控供应链来执行老乔的战略。

王安或许是黄仁勋之前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华人科技领袖。他创办的王安实验室在 1980 年代营收高峰时约 30 亿美元，员工超过 3 万人，是当时全球最大的文字处理器公司之一，一度可以与 IBM 分庭抗礼。

但这样的巨头企业却毁在了交接班问题上。1986 年，王安强行任命儿子王列（Fred Wang）为总裁，引发高管和董事会不满，多名高管离职。王安自己在 1990 年 3 月去世，仅仅两年之后王安实验室就被迫申请破产保护。

董事会要自毁 " 长城 "？

但是，撤换创始人的长期风险却是无法回避的。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1、战略判断：从 CUDA 到 AI，英伟达几次关键转型都是黄仁勋力排众议拍板的。2、生态关系：英伟达和 OpenAI、云厂商的合作和投资关系，台积电的供应关系，都高度依赖他个人的谈判和信任。3、政府关系：他是特朗普最倚重的科技领袖之一，在 AI 监管和出口管制问题上起着关键的顾问作用。

在黄仁勋丑闻曝光后，马斯克力挺自己的多年好友，转发了红杉资本合伙人马奎尔（Shaun Maguire）为黄仁勋辩护的帖子，并表示 " 我同意 "。马奎尔称黄仁勋是 " 这一代最伟大的企业家之一 "，对美国的 AI 领导地位 " 不可替代 "，他还呼吁不要因此 " 毁掉我们自己的 AI 产业 "。换成中文，大概就是自毁长城的意思吧。

此外，英伟达董事会还需要考虑另外一个极端可能性：深度绑定的创始人被罢免，可能遭到员工和生态伙伴的强烈反弹。虽然这一幕极少出现，但却在三年前上演过。2023 年 11 月，OpenAI 董事会突然投票罢免联合创始人兼 CEO 奥特曼，理由是奥特曼在诸多问题上不够坦诚，让董事会无法相信。

当时 OpenAI 正是生成式 AI 领域无可争议的领头羊，奥特曼突然下台引发了全公司哗然。770 名 OpenAI 员工中，有 700 多人联名威胁辞职，甚至计划集体跳槽去微软。在 OpenAI 面临彻底瓦解的严峻形势下，OpenAI 董事会最终服软放弃，仅仅五天时间，他们不仅让奥特曼复职，多名董事还辞职让位，董事会大改组，最终成为奥特曼的坚实盟友。

以黄仁勋在英伟达的个人威望，在行业的领袖地位，很难保证这样的情况不会再次出现。两位不愿具名的英伟达员工对我透露，他们对最近一系列突发新闻感到 " 震惊 "，而且完全无法想象没有黄仁勋的公司会怎样。

黄仁勋是否下课，直接关系到英伟达的股价走势，也关系到员工的个人财富。过去几年，随着英伟达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英伟达员工所持的股份价值也在急剧飙升。据职场社交平台 Blind 的匿名调查，早在 2024 年，就有约 44% 的英伟达员工自称净资产超过 1000 万美元。黄仁勋自己也说过，他的管理团队里诞生的亿万富翁，比世界上任何一位 CEO 都多。

现在英伟达董事会面临着史上最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