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菜场里,5 块钱能切一块拳头大的瘦肉,青椒也是 5 块一斤。肉比菜贱的说法,传遍了全网。
同一个月,全国生猪价格跌到近 10 年最低,一斤活猪 4 块 3。

而就在三个月前,通威等 8 家光伏企业刚签了一份反内卷倡议,承诺不再赔本卖货。三个月后,通威集团老板刘汉元出手,拟以每股 0.98 元受让被称作 " 浙江猪王 " 的天邦食品 14.7 亿股,准备成为控股股东。

一个刚在光伏行业里喊停价格战的人,转身去抄底了一家猪企。
乍一看,又是一个经典又普通的猪周期,跌够了自然会涨。可把光伏和养猪这两个行业摆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越来越像。
今天的猪,已经被养成了光伏。
** 两份亏损表,亏法一模一样 **

光伏这边,据券商统计,截至今年上半年,光伏板块已经连续亏损 11 个季度。今年上半年,多晶硅环节开工率只有三成左右,库存还在往上堆。7 月底的测算显示,硅料的完全成本利润率接近负 50% ——卖一块钱的货,要亏五毛。
养猪这边,行业已经连续亏损 14 个月,刷新了国内生猪养殖最长亏损纪录。平均养殖成本每公斤 12 元左右,猪价只有八九块,低的甚至只有五块,每卖一公斤亏三四块钱。25 家 A 股上市猪企,前三季度合计亏了 244 亿多元。
一个是高科技制造,一个是传统养殖,亏法却几乎一模一样:越亏越在产,越产越亏。
为什么叶子菜没走上这条路?因为短期内没法这么干。草头、苋菜、油麦菜,存不住、运不远,摘下来几天就蔫,规模一大,人工和损耗就压不住。尤其是,资本还看不上,也就没机会被推着卷起来。所以这一回比猪肉还贵的,偏偏是这些最不工业化的菜。
** 猪是怎么被养成光伏的 **
二十年前,中国的猪大多是农户养的。家里圈几头、十几头,猪价好就多养,猪价差就少养,亏了把母猪一卖,出去打工。这种养法很原始,可退出很快,周期也短。
后来,大资本进来了。几十亿上百亿的钱,盖起了楼房一样的现代化猪场,饲料、育种、屠宰、冷链一条龙。牧原一家,今年前 10 个月就卖出了 6464 万头猪。养猪越来越像开工厂,规模越大,单位成本越低,谁的成本低,谁就能在价格战里活得更久。

这正是光伏走过的路。规模化让成本一路往下砸,可也带来了另一面:重资产退不出去。厂房盖好了,贷款要还,员工要养,停下来的损失比继续亏还大。每家都在等别人先倒下,谁先减产,就把市场让给了对手。
钱还在往里涌。光伏的钱流进了猪圈,二级市场也有资金在猪价最低时逆势加仓养殖股。这些钱赌的都是周期拐点,可每多进来一份钱,产能就多撑一阵,拐点也就往后推一阵。
还有一股推力,来自地方。一个大型猪场,动辄投资几亿、十几亿,能带来税收、就业,还能带动饲料、屠宰、冷链一串配套。这几年不少县市把万头猪场当成招商项目来抢,和当年抢光伏项目、抢电池项目的劲头差不多。项目落地的时候,没人去算全国一共需要多少头猪。
猪本来有一个天然的刹车:从母猪配种到肥猪出栏,十个月左右,亏狠了散户就跑,产能自然出清。可当资本把猪变成重资产工厂,这个刹车就失灵了。散户退出得快,大厂退不出——贷款没还完,地方政府不让停,谁先减产谁就让出市场份额。于是产能像光伏一样,越亏越撑着,越撑越亏。
** 肉比菜贱的根源,不在猪身上 **
猪肉跌到 4 块 3,不是猪太多了,是养猪的逻辑变了。当养猪从农业变成制造业,从散户博弈变成资本博弈,它就跟光伏一样,染上了中国制造业最熟悉的那种病:产能过剩、价格战、全行业连年亏损,最后要靠行政手段来踩刹车。

叶子菜还是农业,所以暂时卷不起来。但猪肉,已经开始狂飙了。
通威老板抄底天邦,看似跨界,其实逻辑一脉相承——他太熟悉这种游戏了。光伏亏了 11 个季度,猪亏了 14 个月,亏法一样,解法呢?
肉比菜贱,不是市场失灵,是资本把猪养成了光伏。而光伏的故事告诉我们:当所有人都等着别人先倒下,最后倒下的,往往是那个最守规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