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说百家 9小时前
肉比菜贱的真相:生猪行业已经被资本养成了第二个光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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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8 月,通威等 8 家头部光伏企业共同签署行业反内卷倡议,集体承诺不再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产品,试图给持续了数年的惨烈价格战踩下刹车。仅仅三个月后,通威集团创始人刘汉元就抛出了一笔让人意外的投资:拟以每股 0.98 元的价格,受让有 " 浙江猪王 " 之称的天邦食品 14.7 亿股股份,完成交易后将成为这家上市猪企的控股股东。一个刚在光伏行业里带头喊停价格战的人,转头就去生猪行业的谷底抄底,这个跨界动作,恰好戳破了当下两个行业最隐秘的共性。

就在这笔投资敲定的同一个月,全国生猪价格跌到了近十年的最低点,一斤活猪出栏价仅 4.3 元,上海不少菜市场里,5 块钱就能切下一块拳头大的瘦肉,而同摊位的青椒也卖 5 元一斤," 肉比菜贱 " 的说法瞬间传遍全网。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熟悉的猪周期又走到了底部,跌够了自然就会反弹,可把光伏和养猪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行业摆在一起对照,就会发现它们的成长轨迹已经几乎重合。今天的生猪养殖行业,已经被完全塑造成了第二个光伏,染上了中国制造最熟悉的 " 内卷病 ":产能严重过剩、全行业陷入无休止价格战、连续多年大面积亏损,最后不得不依靠行政力量出面干预,给疯狂扩张的产能踩下刹车。

两个行业的亏损成绩单放在一起,刺眼得几乎一模一样。光伏板块截至今年上半年,已经连续 11 个季度处于全行业亏损状态,多晶硅环节的开工率仅剩下三成,库存还在持续攀升,硅料的完全成本利润率接近负 50%,相当于每卖出一块钱的产品,就要净亏五毛钱。而生猪养殖行业,已经连续亏损 14 个月,刷新了国内生猪养殖行业的最长亏损纪录,行业平均养殖成本约每公斤 12 元,可市场生猪收购价最低时仅每公斤 5 元,每卖出一公斤活猪就要亏三四块钱,25 家 A 股上市猪企前三季度合计亏损超过 244 亿元。

一个是高科技新能源制造,一个是传统民生养殖,亏法却如出一辙:越亏越开足马力生产,越生产亏损规模就越大。反观菜市场里的绿叶菜,至今没走上这条疯狂内卷的路,核心原因是青菜存不住、运不远,摘下几天就会腐烂,规模扩得越大,人工和损耗成本就越压不住,资本也很难靠规模化砸出碾压性的成本优势,所以这一轮肉比菜贵的,恰恰是这些最没被工业化改造的农产品。

过去二十年,国内生猪养殖的逻辑已经彻底被资本改写。早年国内养猪的主力是分散的农户,家家户户养几头十几头,猪价行情好就多养,行情差就卖掉母猪出门打工,产能退出速度快,周期波动也相对平缓。后来百亿级资本涌入养殖赛道,建起一栋栋楼房式现代化猪场,饲料、育种、屠宰、冷链全产业链打通,头部企业牧原单家今年前 10 个月就卖出了 6464 万头猪,养猪彻底变成了标准化工厂,规模越大单位成本越低,谁能扛住更长时间的亏损,谁就能在价格战里活到最后。

这正是光伏行业走过的老路。规模化确实把单位成本砸到了极致,却也带来了重资产的死局:厂房已经建好,银行贷款要还,工人工资要发,停下来停工的损失比继续生产亏损还要大,每家企业都咬着牙等别人先减产,谁先主动退出,就等于把现成的市场份额拱手让给了对手。源源不断的资金还在往这两个赛道里涌,光伏的过剩产能没出清,资本转头就流进了猪圈,大家都在赌周期拐点,可每多一笔逆势投入,产能就多撑一阵,拐点也就往后拖得更久。

更有意思的是,两个行业的 " 治病药方 " 几乎完全一致。光伏这边,今年出台了强制性国家标准,用能耗门槛淘汰落后产能,市场监管总局发布行业成本核算通则,龙头企业联合签署反倾销倡议,禁止低于成本价甩货。养猪这边,去年 5 月发改委就约谈头部猪企,要求暂停新增能繁母猪,控制出栏体重,今年农业农村部直接下调全国能繁母猪正常保有量,存栏 10 万头以上的大型养殖企业全部纳入监测名单,实行年度生产备案。约谈龙头、定量去产能、设置准入门槛,两套干预方案几乎可以直接互换。

对普通消费者来说,眼下几块钱一斤的便宜猪肉,本质上是全行业产能过剩给大家发的临时补贴。光伏组件曾经跌到让全世界都用得起,在行政干预下价格很快触底反弹,猪肉接下来大概率也会走完全相同的路径。机构普遍预判,供给收缩的效果会在今年年底到明年上半年逐步显现,猪价将迎来明显回升,而靠行政力量推动的产能出清,价格反弹速度大概率会比传统自然周期更快。

刘汉元作为亲历过光伏完整内卷周期的行业龙头,此刻在猪价最低点进场抄底,显然比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生猪行业将要走向哪条路。而光伏、锂电池、新能源车,这些中国制造里卷得最凶的赛道,都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扩张、过剩、干预、回归的轨迹,猪只是第一个被卷进这条工业化轨道的大宗农产品,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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