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颜世龙 卢志坤 北京报道
一年前还是数字化转型的主角,两年后就成了被摆上货架的资产。近期,汉嘉数智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 汉嘉数智 ",300746.SZ)董事会审议通过重大资产出售议案,拟将控股子公司苏州市伏泰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 伏泰科技 ")16% 的股份作价 1.73 亿元对外转让,持股比例由 51% 降至 35%,伏泰科技自此退出汉嘉数智合并报表。此时,距离汉嘉数智 2024 年 11 月豪掷 5.81 亿元现金将其收入囊中,恰好两年。一买一卖之间,公司最新披露的 2026 年三季报显示,前三季度汉嘉数智营业总收入为 7.29 亿元,同比下滑 18.54%;归母净利润为 1130.17 万元,同比下滑 55.44%。
《中国经营报》记者梳理公司公告发现,汉嘉数智在 2024 年收购时,交易对方曾承诺伏泰科技 2024 年、2025 年累计净利润不低于 2.16 亿元,最终仅完成约 81%,四名承诺方为此赔付上市公司 1.11 亿元现金;而本次 16% 股份的受让方中,两家正是由当年赔钱一方的伏泰科技创始团队控制的员工持股平台。也意味着,当年把公司卖给上市公司的人,如今折价买回了一部分。
外界关注的是,把伏泰科技并表和出表给汉嘉数智带来的影响。2025 年汉嘉数智 13.11 亿元营业收入中,近六成来自伏泰科技,而伏泰科技账面躺着约 9.31 亿元应收账款(截至今年 7 月 31 日);汉嘉数智自身有息负债从 2023 年年末的 181 万元攀升至今年前三季度的 6.75 亿元。出售完成后,汉嘉数智营业收入将直接缩水约六成,回归设计咨询主业,剩余 35% 股权则按 3.78 亿元公允价值挂账。
对赌、赔偿与 " 卖回 "
汉嘉数智与伏泰科技的故事要从 2024 年讲起。当年 9 月,彼时还叫 " 汉嘉设计 " 的汉嘉数智宣布以现金收购伏泰科技 51% 股份,折合 27.11 元 / 股,总对价 5.81 亿元。以 2024 年 7 月 31 日为基准日,评估机构用收益法给出伏泰科技全部股东权益 11.4 亿元的估值,较账面净资产增值 236.57%。卖方多达 62 名股东,其中沈刚、程倬、何尉君及苏州泰联智信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构成关联方。按照当时的配套安排,控股股东浙江城建集团拟向泰联智信转让上市公司 29.9998% 股权,伏泰科技创始团队将借此反向成为汉嘉数智实际控制人。
然而剧本并未按预想推进。2026 年 1 月,城建集团最终仅向泰联智信过户 7.50% 的股份,控制权变更落空,公司实控人仍为岑政平、欧薇舟夫妇。收购时立下的业绩对赌也未能兑现——承诺方保证伏泰科技 2024 年、2025 年累计净利润不低于 2.16 亿元,实际两年累计实现 1.75 亿元,完成率 80.86%。按协议,四名承诺方须赔付 1.11 亿元,这笔钱于 2026 年 6 月 9 日全额到账。也正是在对赌落空的背景下,汉嘉数智 2025 年对伏泰科技计提了约 4845 万元商誉减值。
到了 2026 年 11 月,退场的时刻到来。根据出售报告书,汉嘉数智拟以 25.6838 元 / 股的价格转让伏泰科技 16% 股份,合计 1.73 亿元。苏州海纳川受让 3.64%、苏州海纳江受让 4.36%、广州库萨溯动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受让 8%。前两家是伏泰科技在册员工组建的员工持股平台,执行事务合伙人分别是程倬、朱祖龙和沈刚——正是当年对赌的赔付方,交易因此构成关联交易;广州库萨则与上市公司无关联关系,其母公司与伏泰科技在无人环卫机器人领域有多年合作,属于产业协同方。
定价方面,以 2025 年 12 月 31 日为基准日,仍以收益法评估伏泰科技全部权益价值 10.8 亿元,较账面归母净资产增值 141.37%,市场法验证结果为 10.65 亿元,两种方法差异仅 1.43%,交易作价与评估值持平。独立财务顾问兴业证券认为定价公允。
让外界好奇的是,同一家公司的股权,两年前上市公司买入时估值 11.4 亿元,如今卖出时估值 10.8 亿元,单价折让约 5.3%。单看这 16% 股份的买卖价差,上市公司名义亏损约 960 万元。但算上已落袋的 1.11 亿元对赌赔偿和剩余 35% 股权按 3.78 亿元公允价值重估的收益,账面上才是浮盈。但目前的浮盈更多停留在纸面估值层面。
对于出售原因,汉嘉数智给出的解释是聚焦设计咨询核心主业、通过员工持股平台建立长效激励、引入产业协同方。报告书中称," 上市公司资源供给与标的公司未来快速发展之间存在结构性矛盾。"
" 撑大 " 的收入与账上的 " 包袱 "
翻开汉嘉数智近年来的成绩单,伏泰科技的烙印随处可见。2023 年— 2025 年,汉嘉数智营业总收入分别为 13.79 亿元、7.65 亿元、13.11 亿元,分别同比下滑 44.83%、下滑 44.54%、增长 71.43%;同期归母净利润分别为 0.11 亿元、-4.3 亿元、0.72 亿元,分别同比下滑 33.47%、下滑 4033.95%、增长 116.71%;扣非后归母净利润分别为 0.02 亿元、-4.15 亿元、-0.18 亿元,分别同比下滑 82.27%、下滑 19437.22%、增长 95.74%。同时,因 2024 年度 6 个 EPC 联合体项目收入确认从总额法更正为净额法,公司对 2023 年、2024 年收入进行了追溯调整,其中 2023 年收入由 22.74 亿元调减至 13.79 亿元,公司及岑政平、张永明因此被财政部分别罚款 80 万元和 20 万元、10 万元。公司为此还被深交所出具监管函,原因是 " 披露的 2025 年度业绩预告不准确 "。
单看 2025 年,汉嘉数智收入增长 71.43%,当年 13.11 亿元收入中,伏泰科技贡献了 7.73 亿元,占比接近六成;若剔除并表因素,公司原有设计主业收入约 5.38 亿元,已经低于前两个年度。2025 年公司归母净利润 0.72 亿元,但当年投资收益高达 1.14 亿元,占利润总额的 86.17%,其中 1.11 亿元正是伏泰科技原股东的业绩补偿款。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公司实际亏损 0.18 亿元,也即 " 对赌赔款 " 而非主营业务撑起了 2025 年的账面盈利。
2026 年以来,随着 EPC 项目(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模式)陆续收尾,伏泰科技机器人业务收缩,汉嘉数智业绩承压。今年一季度、上半年、前三季度,公司营业总收入分别为 2.20 亿元、5.16 亿元、7.29 亿元,分别下降 19.87%、下降 14.23%、下降 18.54%;归母净利润分别为 0.08 亿元、0.16 亿元、0.11 亿元,分别下降 21.78%、增长 7.34%、下降 55.44%;同期营业总成本分别为 2.64 亿元、5.33 亿元、7.50 亿元。第三季度单季,公司亏损 482.86 万元。
2023 年— 2025 年,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分别为 0.54 亿元、-0.08 亿元、0.22 亿元,今年前三季度再度转为净流出 0.38 亿元,四个年度区间累计净流入不足 0.4 亿元。
2023 年— 2025 年,公司应收票据与应收账款合计分别为 4.49 亿元、13.61 亿元、14.45 亿元,2026 年 9 月末仍有 12.76 亿元——应收账款在收购伏泰科技后翻了三倍,2025 年年末的应收规模甚至超过全年营业收入。其中,伏泰科技一家就背着约 9 亿元应收账款,占其总资产的 65%,部分欠款方如某市市容环境卫生工作局的 3480 万元已全额计提坏账。
与此同时,合同资产从 2023 年年末的 7.56 亿元降至 2026 年 9 月末的 2.28 亿元,合同负债从 4065.12 万元降低至 0.21 亿元——前者反映 EPC 项目陆续结算收尾,后者则意味着预收款这个 " 蓄水池 " 规模正在缩小,公司 2024 年年底起已不再承接新的 EPC 业务,外界担忧汉嘉数智未来收入的下探压力。
负债端的变化同样与这笔并购深度绑定。为支付收购款,汉嘉数智 2025 年 6 月将伏泰科技 51% 股份质押给兴业银行取得并购贷款,有息负债从 2023 年年末的 181 万元增至今年前三季度的 6.75 亿元,资产负债率相应从 52.04% 抬升至 62.76%,其在 2024 年收购当年升至 73.02%。今年前三季度,其货币资金为 2.72 亿元,而短期借款与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合计约 3.22 亿元,短期偿债仍有较大缺口。
留给上市公司的,还有账面上 4.39 亿元商誉(截至今年前三季度)。出售完成后,伏泰科技相关的商誉将随出表而终止确认,但剩余 35% 股权将以 3.78 亿元的公允价值挂账、按权益法核算。但支撑这一估值的伏泰科技,机器人解决方案收入从 2024 年的 6.11 亿元萎缩至 2025 年的 3.98 亿元,2026 年前 7 个月为 2.28 亿元。一旦其经营进一步恶化,这 35% 股权的 3.78 亿元估值和每年贡献的投资收益,都将面临缩水的考验。
记者就出售事宜相关问题联系采访汉嘉数智,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翟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