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要求中国工人退还 " 超额工资 " 的补充协议,将当升科技的芬兰旗舰项目推上欧洲劳工合规的风口浪尖。
10 月 30 日,芬兰警方通报,科特卡电池材料工厂建设工地的一批中国工人可能是劳动型人口贩运的受害者,案件同时涉及严重协助非法入境嫌疑。已有 9 人先后被捕,其中 4 人在通报时处于审前羁押状态。
11 月 11 日,当升科技在深交所互动易回应称,已督促并监督总包商与涉事分包商落实整改,涉事相关方已基本达成一致解决方案,芬兰基地建设正常推进。截至 11 月 17 日,案件仍处于审前调查阶段,尚无公开起诉或判决信息。这意味着,劳资纠纷达成解决方案,并不等于刑事调查已经终结。
从明星项目到 " 人口贩运 " 风波
涉事项目由当升科技(芬兰)新材料有限公司运营。项目公司于 2024 年 3 月成立,2025 年 4 月 29 日在芬兰科特卡奠基,总投资约 8 亿欧元,一期规划年产 6 万吨正极活性材料。
按芬兰媒体披露的最新股权结构,当升科技持股 70%,芬兰国有企业芬兰矿业集团持股 28.3%,LG 新能源持股 1.7%。项目总承包商为中国交建旗下的中国港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争议则主要发生在更下游的安装分包及劳务派遣环节,涉及 Jiangsu Installation Finland(下称 "JSI Finland")和芬兰劳务公司 Eezy Sonire。
这是当升科技欧洲本地化战略的关键一子。2026 年 7 月 8 日,项目还签署了总额 5.144 亿欧元的绿色项目融资安排,多家国际银行及出口信贷机构参与。
2026 年初,中国工人陆续抵达科特卡;夏季施工高峰期,现场中国安装工人超过 300 人。工厂大量采用中国设备,熟悉相关产线安装、调试的中国技工因此成为重要施工力量。
事件的公开化大致经历了以下时点:
2026 年 8 月:芬兰国家广播公司 Yle 收到工人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的中、英、芬三语求助邮件,随后披露工资扣款、工时、食宿及合同争议。部分工人称,不愿签署新协议者受到解雇、送回中国等威胁。
9 月 10 日:赫尔辛基警察局全国人口贩运调查小组启动审前调查。
9 月 11 日:当升科技在互动易表示,当升芬兰 " 不存在违反当地法律的情形 ",项目预计 2026 年底部分产线建成投产。
9 月 25 日:芬兰矿业集团披露的独立法律评估显示,部分雇佣关系转移未经工人同意,有工人被施压签署新合同;退还工资的安排可能使实际收入低于芬兰建筑业集体协议标准。评估同时称,未发现项目公司、芬兰矿业集团及中国港湾知情或参与相关行为的证据。
10 月中下旬:相关企业开始调整食宿收费、补发工资,并启动终止 JSI 相关分包合同的程序。
10 月 30 日:警方公布人口贩运及严重协助非法入境嫌疑调查,确认 9 人曾被捕、4 人仍处于审前羁押。芬兰建筑工会称,已推动补发数十万欧元工资,但食宿扣款仅退回一小部分。
11 月 11 日:当升科技作出上述整改回应。JSI Finland 负责人 Jin Zhang 则通过律师否认全部犯罪指控。
需要特别厘清的是,"300 多人 " 是夏季中国工人的高峰规模,并非警方已经确认的受害人数;被捕和羁押也不等于有罪,最终责任仍须由芬兰司法程序认定。
" 退薪协议 " 为何击穿纸面合规
本案最值得关注的,不只是欠薪,而是 " 账面合规、实际返款 " 的制度缝隙。
据 Yle 及相关媒体报道,部分工人出国前约定了人民币计价的 " 打包 " 薪酬;到芬兰后,工资按照当地合同和标准发放,但补充协议要求,超过事先约定数额的部分以人民币返还中国劳务机构。协议还将部分讨薪、投诉、仲裁及单方面解约行为列为 " 恶意违约 ",并设置机票、签证及其他损失赔偿条款。
与此同时,部分工人每月被扣除的食宿费超过 1600 欧元,约合人民币 1.2 万元;JSI 自查还发现,相当于约 800 个工作日的加班及节假日工时未被完整登记。独立法律评估认为,食宿扣费本身并非一概违法,问题在于缺少充分告知和书面约定,部分住宿收费也被认为过高。
这解释了案件为何超出普通工资争议。芬兰法律中的人口贩运并不以 " 拐卖 "" 限制人身自由 " 为唯一表现。利用工人不懂当地语言、不熟悉法律、工作和居留安排依赖雇主等脆弱处境,通过威胁或施压使其接受剥削性劳动条件,也可能进入人口贩运的刑法评价范围。
换言之,监管关注的不只是工资单上发了多少,更是工人最终能留下多少、能否理解合同,以及是否拥有不受报复的退出和申诉权利。
比亚迪巴西事件提供了什么镜鉴
当升科技并非首家因海外建设工地用工问题陷入争议的中国新能源企业。
2024 年 12 月,巴西劳工部门通报,在比亚迪巴伊亚州卡马萨里工厂建设工地 " 解救 "163 名中国工人,指出其存在拥挤住宿、护照被集中保管、超长工时等问题,并认定为 " 类似奴役劳动条件 "。比亚迪随后终止与承包商金匠集团的合作并安置工人,金匠集团则否认相关指控。
2025 年 5 月 27 日,巴西联邦劳动检察院对比亚迪、金匠集团及 Tecmonta 提起公共民事诉讼,指控涉及人口贩运和类似奴役劳动,索赔 2.57 亿雷亚尔集体精神损害赔偿。2025 年 12 月,相关方达成 4000 万雷亚尔民事和解,比亚迪为担保方。
但和解并未终结所有程序。2026 年 4 月,比亚迪仍被巴西劳工部门列入 " 类似奴役劳动 " 雇主名单,随后法院签发临时禁令要求将其移出。该临时救济主要涉及列名程序及 " 实际雇主 " 认定,并不等于对工地劳动条件指控作出实体翻案。
两起事件有高度相似的结构:争议都发生在建设期而非正式生产期,劳动者均为跨境中国工人,问题都沿着 " 业主—总包—分包—劳务中介 " 链条传导,语言、签证、住宿和工资支付进一步削弱了工人的议价能力。
不同之处在于,巴西案由执法检查揭开,主要沿劳动行政和民事公益诉讼路径推进;芬兰案则由工人主动向媒体举报,现已进入刑事预审。两国法律概念和程序不能简单类比,但都说明一个问题:工程可以外包,品牌方和项目方的合规审视却不能止于合同边界。
最新进展要看三条线
对于当升科技及投资者而言,后续需要分别观察工人补偿、刑事调查和项目经营三条线。
首先是补偿是否真正兑现。" 基本达成一致解决方案 " 仍需转化为可核验的补发金额、食宿退款、涉及人数和完成期限,尤其要覆盖已经回国的工人。降低今后的收费,并不能替代对历史扣款的清算。
其次是刑事责任边界。目前公开材料没有显示当升科技、芬兰矿业集团或中国港湾被指控犯罪,独立评估也未发现其知情或参与的证据。但 " 未参与 " 不自动回答 " 监督是否充分 ",警方最终查明的招聘、转雇、发薪和返款链条,才决定各方法律责任。
最后是工期、融资与客户信任。当升科技称项目建设正常推进;Yle 则报道称,因生产线未按计划完成,投产时间有所推迟,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延期由劳工调查直接造成。对于刚获得 5.144 亿欧元绿色融资的项目,劳工合规已不只是声誉问题,还可能进入银行、国际客户和供应链尽责审查。
从巴西到芬兰,中国新能源企业的技术和资本已经能够进入全球核心产业链,下一阶段更难补齐的是治理能力:合同必须让工人看得懂,工资必须核查实际到手,工时和食宿必须可追溯,分包商必须有独立审计,工人必须有不受报复的中文申诉渠道。
这场风波真正考验的,不是企业能否迅速与分包商 " 切割 ",而是能否证明,在每一块海外工地、每一份劳动合同和每一笔工资流水中,合规都没有被层层转包。
(注:本文结合 AI 工具生成,不构成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