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通银行甘肃省分行与原客户经理刘某丹之间的一起劳动争议案件,在 11 月迎来终审结果。
11 月 10 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交通银行甘肃省分行要求刘某丹返还 414574.20 元绩效奖金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银行负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1 月 13 日,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该二审民事判决书。这意味着即便员工因挪用资金罪获刑并被终身禁业,银行以 " 违规取得绩效 " 为由追索其五年多全部保险销售奖金的主张,最终未能获得司法支持。
刘某丹自 2014 年 8 月起与交行甘肃省分行建立劳动关系,先后签订三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兰州新区支行担任客户经理,薪资由基本工资、提成和绩效构成。2018 年 1 月至 2023 年 4 月该行依据其保险销售业绩发放绩效奖金合计 414574.20 元。2025 年 9 月 11 日,银行以存在严重违法违规行为为由给予其开除处分;同年 10 月 10 日,兰州新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刘某丹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刑事判决同时查明,2014 年 8 月至 2024 年 11 月,刘某丹在担任客户经理期间通过向储户推荐保险投资理财产品,在未告知产品规则的情况下刻意夸大收益、隐瞒投资风险,诱导储户购买保险产品。甘肃金融监管局披露的相关罚单显示,交通银行兰州新区支行因员工行为管理不到位被罚款 35 万元,时任支行行长受到警告,时任客户经理刘某丹被禁止从事银行业工作终身。

银行随后启动绩效追索程序,认为刘某丹通过夸大收益、隐瞒风险、诱导购买等违法手段获取销售业绩,该业绩并非合法劳动贡献,对应绩效不具备合法劳动报酬属性,要求其返还 2018 年 1 月至 2023 年 4 月期间已发放的全部绩效奖金。2026 年 3 月 17 日,交行甘肃省分行向甘肃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3 月 25 日该委以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银行随后诉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支持了银行诉求,认为银行在不知情情况下依据违规出售的保险产品计算并发放绩效工资,依据《劳动法》第四十六条按劳分配原则,刘某丹违规取得的绩效不属于实际劳动所得,并适用《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欺诈撤销规则,判令刘某丹全额返还。
刘某丹因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银行全部诉讼请求。
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报酬纠纷,应当优先适用劳动法律;《民法典》民事欺诈规则适用于平等民事主体,不能直接套用劳动关系,员工对客户存在销售误导,不等于对用人单位构成欺诈,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案涉保险合同被撤销、无效,绩效发放不满足撤销条件。更关键的是举证责任: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用人单位主张减少劳动者劳动报酬,举证责任归于银行。双方劳动合同没有约定员工涉刑、违规就要返还已经发放的绩效奖金;银行作为金融机构,绩效经过内部审批发放,代表银行认可员工完成对应工作,要推翻既往考核结果,需要提交完整考核制度、业绩台账,证明业绩无效。
而交行甘肃省分行未能提交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法院还区分了刑事责任与绩效依据:刘某丹定罪罪名是挪用资金罪,保险销售误导并未作为刑事定罪事实;绩效按照保险销售额核算,根据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业绩提成按销售额 10% 由保险公司返还银行,银行再从中拿出 10% 作为刘某丹提成,与挪用资金犯罪行为相互独立。刑事判决只能证明存在部分违规业务,不能推定 2018 年至 2023 年全部保险业务均违规,银行无法拆分合规、违规业务分别对应的绩效金额,需承担举证不能后果。

这起案件的价值在于厘清了 " 反向讨薪 " 的司法边界:绩效追索扣回不等于机构可以事后一刀切回溯全部已发放薪酬。机构想要追回已发放绩效,既要有合同、制度作为基础,也需要甄别业务、拆分核算违规业务对应的绩效金额;拿不出对应证据,直接以员工违规、犯罪为由追索全部历史绩效,大概率难以获得法院支持。近年多起判例也呈现同样的分野:哈尔滨银行天津分行追索原支行行长郑某 2013 年至 2016 年绩效 70.67 万元,一审、二审均被驳回,理由是劳动合同已终止、追索缺乏依据且超过仲裁时效;而某银行西安分行扣减谭某 427414.33 元绩效,因《绩效薪酬延期支付办法》明确风险重要岗位 40% 延期支付、后评价不足 60 分返还比例为零,一审二审均获法院支持。制度基础、证据链条、责任认定,是决定追索成败的三块基石。
放到行业层面," 反向讨薪 " 早已不是个案。
据梳理,2025 年 A 股上市银行中涉及延期发放以及追索、扣回的绩效薪酬总金额达到 8.92 亿元,其中延期发放约 7.5 亿元,涉及员工人数过至少 10561 人;而 2024 年有 12 家 A 股银行披露具体执行情况,延期发放及追索扣回总金额 6.30 亿元,涉及人数至少 4883 人。42 家 A 股银行普遍已制定或进一步完善绩效薪酬追索扣回制度,19 家表示 2025 年实际执行,14 家明确公开金额、人数。单家机构中如建设银行人均退薪金额最高,超 11.7 万元;渤海银行追索扣回 816 人次、1958 万元;浙商银行涉及 970 人次、1368.73 万元;长沙银行对 2702 名风险相关岗位员工涉及延期发放绩效薪酬约 1.35 亿元,执行递延支付暂停支付、止付和追索扣回涉及 988 人、2450 万元。这背后既有追索力度加大,也有披露透明度提升,以及金融风险暴露时滞带来的责任回溯。
与这场诉讼的舆论热度相比,交通银行 2026 年三季报呈现的是另一条线索。
今年前三季度该行实现营业收入 2156.53 亿元,同比增长 8.02%;归母净利润 742.62 亿元,同比增长 6.10%。单季度增长势头更强:第三季度营业收入 733.10 亿元,同比增长 10.61%;归母净利润 263.88 亿元,同比增长 10.05%,两项指标增速均较前三季度累计水平进一步提升。利息净收入 1406.94 亿元,同比增长 9.36%,是支撑业绩的重要力量;净利息收益率 1.24%,同比上升 4 个基点,息差实现回升。非息收入方面,投资收益及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合计 247.86 亿元,同比增长 21.72%,该行称主要是集团持有的长鑫科技股权项目实现 IPO,股权公允价值变动损益同比增加较多。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 288.76 亿元,同比下降 1.78%,中间业务仍面临一定压力。
全文参考资料:中国裁判文书网、澎湃新闻、公开信息及数据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