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是唯一穿着 " 小白鞋 " 登台的嘉宾。图源:APEC 直播
涌金楼丨杭州 " 六小龙 " 代表在 APEC 聊了什么?
深圳前海,11 月 17 日,2026 年 APEC 工商领导人峰会。两位杭州人先后登台,宇树科技王兴兴讲了一个数:31%,人形机器人的全球市占率。强脑科技韩璧丞讲了另一个数:2046,浙江免费装上神经控制智能假肢的残疾人人数。
报道把这两个数读成 " 做大蛋糕 " 和 " 分配红利 ",读起来顺。但韩璧丞自己在会上说出了另外两个字:两难。他没展开,可这两个字值得往下追一层——前沿技术要先把成本降下来,得先有规模;而最需要它的人,恰恰等不起这个周期。假肢等降价,等于用一个人最能站起来的年月,去换一个产业的成熟度。
这不是排序问题,是时间差。
产业能压到哪儿?宇树的数字很硬:31% 的全球市占率,90% 的供应链国产化率。但报道里有个细节更能说明这 31% 从哪来——一批原来做汽车零部件的浙江企业,把精密制造的手艺迁到了空心杯电机上。
行业分工在细化,产业环节在增多,整机成本在下降。31% 不是一家公司单独打出来的,是一张网络的共同成绩。这也是产业这只手的边界所在,它能把成本一路往下压,但压到某个点就到头了。
再往下,它有一个天然的排序:先服务买得起的人。报道那句话很冷静:高成本、服务有限、保险覆盖不足,让先进假肢在各经济体里的可及性极不均衡。全球超过 5000 万人面临肢体缺失,绝大多数不在 " 买得起 " 那一侧。
成本下降,不等于门会自己打开。为此,2025 年浙江省政府相关部门与省残疾人福利基金会推动,一次性覆盖 2046 人。这笔订单在财务盘子上的分量并不算大。它买到的是另外三样东西:需求被验证的时间、企业敢先投产的时间、后来采购方敢下判断的时间。韩璧丞在 11 月 14 日深圳的 ABAC 第四次会议上提的三条建议,说的正是这三段时间怎么买:公共保险、定向补贴、创新融资。
所以产业和制度不是先后关系,是接力。产业把成本压下去,制度把它推到可及。缺前一段,公共资金买到的是高价进口货,钱花完产业没长出来;缺后一段,技术长期停在高端小众,普惠永远等下一个拐点。
而两段之间还缺一个连接器。报道说得很清楚:这是政府、公益组织、科技企业三方协力——政府相关部门和基金会解决 " 谁付钱 "" 谁对接 ",企业解决 " 技术能不能用 "。少了这一层,两边各按各的逻辑走,接不上。
最难的是第三关。韩璧丞那句话里,其实藏着一个三层框架:支持性的公共政策、可持续的医疗融资、可及的服务体系。
前两条,浙江这条路径答得不错,第三条几乎没人谈。假肢不是标准件,要贴合残端,要跟着身体变化反复调,要适配步态。装上只是开始,后面是康复训练、定期随访,几年后电机老化还要换。这些都是人力密集的活,不是资本密集的活。
中国制造业规模全球第一,但适配、康复这类专业服务,恰恰是短板。2046 例证明的是造得出、装得上,还没证明用得好、用得久。这一关比降价难。财政可以在一个预算年度里买下设备,没法在同样短的时间里批量产出专业服务能力。
凭什么拿到 21 个经济体面前讲?因为可移植的是机制,并不是 2046 这个数字本身。财政能力、残联体系、民营经济密度,别处未必齐备,但 " 公共政策+医疗融资+服务体系 " 这套组合,是可以被别处学走的。
回到开头那个两难。技术普惠不会自己发生。需要有人把成本压下去,需要有人愿意在最不划算的时候先掏钱,还需要有人把这两段接上。APEC 高官会主席陈旭当天说,人工智能应当是普惠的、向善的,不能让一个人掉队,也不应成为某个群体或国家独有的东西。
" 不掉队 " 落到实处,其实就一句话:别让等不起的人,等到产业成熟那一天。
(作者系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区域发展研究所副所长、首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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