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日本和越南成立了一个联合研究中心,专门研究稀土,那时候,日本企业已经吃过供应紧张的苦头,想在中国之外多找一个货源。
越南北部有矿,日本有企业愿意出技术,两国也早就一起做过地质调查,摆在研究人员面前的是一件实在事。
矿挖出来以后,怎么把混在一起的稀土分开,做成工厂肯买的材料,十四年后,日本又在东京跟越南谈起稀土。
这回,日本企业手里多了一张不好看的进口账,账上有个数,13 吨,去年 4 月,中国对镝、钇等七类中重稀土相关物项实行出口许可管理。
今年 1 月,中国又加强了对日本军事用户和相关用途的两用物项出口管制。
到了今年 8 月,日媒援引日本财务省的数据报道,日本上半年进口的镝铁合金只有 13 吨,比 2024 年同期少了 82%。
今年 1 月、2 月、5 月和 6 月,日本从中国进口这种合金的数量是零,一起走低的还有氧化钇,上半年进口 204 吨,比 2024 年同期少了 74%。
镝铁合金可以用来做电动车和混合动力车的电机磁体,氧化钇则用在半导体设备的零件涂层上。
Proterial(日本磁材企业),也就是原来的日立金属,直到去年 11 月还有部分货能拿到出口许可。
据日媒报道,到了今年 7 月,该公司当年还没拿到相关许可。
对一家手里还有订单的工厂来说,库存可以先顶一阵,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够不够用,却得有人给个准话,越南有没有货?
美国地质调查局今年发布的报告估计,越南稀土储量约 350 万吨,2024 年矿山产量约 300 吨,去年约 150 吨。
储量说的是地下有多少可开采的资源,产量说的是一年实际开采了多少,日本采购商还得多问一步,这些矿能提取多少镝和钇,有多少已经加工成了可以交货的材料?
其实,日本早就从越南买稀土,2024 年,日本进口的稀土金属这一大类商品里,按重量算,约三成来自越南,这个比例具体到镝铁合金或氧化钇,就得重新算。
一张进口总表能告诉买家有多少货从越南发来,要弄清矿在哪里开、材料在哪里加工,还得看每种货各自的来源。
眼下哪一样缺货,采购员就得按哪一样的规格找供应商,矿石运出矿山,里面的稀土成分还混在一起。
要把它们变成一家电机厂肯收的货,先得分离,再得精炼,最后还要验货,同一条生产线,这个月做得出来,下个月也得交出同样符合要求的货。
越南眼下的矿山产量和加工能力都有限,十多年前,两国一起研究过的分离难题,今天还影响着日本企业能从越南买走多少材料。
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2024 年,全球用于制造磁体的稀土矿,中国开采了六成。
到了精炼环节,中国的份额升到 91%,在永磁体生产中所占的份额还要更高,这些优势是多年积累出来的。
矿山、加工厂和磁材厂要接得上,熟手也得留在生产线上,日本企业即使拿到了新的矿源,还得找到能接下这些活、按时交货的厂。
越南也算着自己的账,今年 1 月生效的矿产法修正案规定,未经加工的稀土原料不得出口。
今年 5 月 21 日,苏林在河内开会谈材料产业,提出要做深加工,把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上,日本想早点拿到材料,越南想把加工厂和技术留下来。
日方企业如果愿意投资,接下来就要谈厂建在哪、谁来教工人操作、加工出来的货怎么卖?
这场东京会谈在半年前就有了铺垫,今年 5 月 2 日,高市早苗访问越南,在河内和苏林见面,半年后,苏林应邀回访,今年 11 月 9 日,两人在东京再次会谈。
按日方公布的说明,两国将围绕 2040 年代以后可能引入的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等技术,开展人员培训和前期准备。
日本和越南谈核电,也有一段旧事,2011 年 1 月,两国就在河内签过和平利用核能的协定;2016 年,越南因预算和安全方面的顾虑暂停了核电计划。
后来计划重启,越南又请日本参与宁顺二号核电站建设,希望赶上 2035 年的投运时间表。
到了去年 12 月,日本驻越南大使说,留给日方的工期太紧,日本无法接下这个项目。
隔了不到一年,双方重新谈起核电,这次先从培训人员和研究技术做起,东京愿意再谈,也和日本国内的处境有关。
2011 年 3 月,地震和海啸引发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此后,日本核电机组重启和新项目建设都走得很慢。
到今年 7 月,33 台可运行机组中,有 15 台在事故后重启,核电站多年不开工,做专用零件的企业就少了订单,有经验的工程师也少了带新人的机会。
等到真有项目,有些原来做配套的厂家可能已经改做别的生意了,今年 4 月,柏崎刈羽核电站 6 号机组恢复商业运行。
这是福岛事故以后,东京电力旗下第一台恢复运行的核电机组,老机组重启能带来检修和换件的活。
做新堆设计、定制设备的企业能接到多少活,还得看有没有新项目动起来。
日本经产省在去年能源白皮书里提到,已经接触约 400 家核电相关企业,帮助它们培养人才、维持零部件供应,也支持有条件的企业参与海外项目。
对这些企业来说,能在越南接到设备或维护方面的业务,就有机会把队伍留下来,对日本政府来说,核电也是一条能与越南长期打交道的渠道。
高市早苗在东京会谈时,把越南称为推进印太合作的优先伙伴,河内有自己的用电安排,也有自己的矿产政策。
东京谈的是十几年以后的合作,日本采购员手上却有今年和明年的订单,多找一个货源,厂里就多一个选择。
可要是在越南加工产能还没跟上的时候,就急着削减对华采购,采购员还是得带着原来的订单四处找货。
新货要重新验,交不上还得另找,涨出来的成本最后由日本企业自己承担,核电还有安全账要算。
今年 1 月,福岛第一核电站 1 号机组用于后续清理工作的大型罩棚才装好,退役工作仍在继续。
日本原子能委员会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 2024 年底,日本持有约 44.4 吨已分离的钚,其中约 35.8 吨存放在海外,相关数据向国际原子能机构申报。
这些材料将在哪些民用项目中使用,按现在的进度需要多久才能消耗,关系到库存能不能按日方公开的计划降下来。
另一项争议是,要不要研究引进核动力潜艇?
两项议题在同一场防务政策讨论中被提起,也把日本如何管理核材料、会公开哪些信息的问题重新摆到了台面上。
操作人员从哪一年开始培训,燃料由谁长期供应,用过的燃料交给谁处理,几十年后拆除设施的钱又该由谁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