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年的夏天,上海浦东张江还是一片农田和鱼塘。
张汝京带着三百多位台湾工程师、一百多位来自美欧日韩的专家,在这里打下中芯国际的第一根桩,13 个月后八英寸线通线试产,创下当时全球最快的建厂纪录。
26 年过去,这条路走通了多少,有账可查。
中芯国际已是大陆规模最大、制程布局最完整的晶圆代工厂,2026 年二季度单季收入首破 30 亿美元,全球代工市占率约 5.4%,位列第三,与三星只差 0.5 个百分点。
也就在这样的节点上,海外传出另一条消息:有外媒报道认为,黄仁勋在休整之后会重返人工智能行业,但不会回到英伟达。
边界需要先说清楚。
这个判断出自 Semafor 商业记者罗翰・戈斯瓦米,他在一档播客节目里提出,黄仁勋重返英伟达的概率接近于零,更可能自己办一家新的半导体公司。
他说的 500 亿美元是 " 可能从朋友和盟友处筹到的上限 ",既非到账资金,也没有注册、招股或融资落地的公开证据。
可以确认的只有一件。
11 月 12 日,英伟达宣布接受黄仁勋辞去总裁、CEO 及董事职务,即刻生效,由首席财务官科莱特・克雷斯出任临时 CEO,董事会聘请海德思哲启动全球遴选。
此后黄仁勋公开表态,若董事会认为回归符合公司、员工和股东利益,他愿意重新出任 CEO。
董事会主席哈维・琼斯在财报电话会上给了明确答复:董事会一致接受辞呈,无意让他复职,也不会为赶时间降低遴选标准。
戈斯瓦米的理由是,英伟达和 OpenAI 不是一回事。
上市公司工程师财富与股价绑定,很难复制当年 OpenAI 员工集体施压、逼董事会回头的剧本;多位董事与他共事近三十年,切割非冲动,不易因外部声援反转。
同场另一位嘉宾留了余地:关键要看调查结论,若争议只限个人行为与公司治理,他的影响力仍可能换来微弱回旋。
所以 " 另起炉灶 " 目前只是猜测。
真正被追问的,其实不是一个人的去向:离开原有平台,还能不能重拉队伍,从零做出芯片加软件的完整体系。
黄仁勋并非没有这样的经历。
1993 年,30 岁的他和两位伙伴在圣何塞一家丹尼餐厅商定创业,三人自掏 4 万美元起步。
第一代产品 NV1 用四边形做 3D 渲染,与主流标准不兼容,公司现金见底,1996 至 1997 年裁掉约七成员工。
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是世嘉约 500 万美元的技术授权款。
此后公司调整路线,1999 年推出被业界视为 GPU 概念起点的 GeForce 256;2006 年 CUDA 面世,GPU 转向通用并行计算;2016 年首台 AI 服务器 DGX-1 交付,第一个客户就是 OpenAI。
这身本事不只是会设计芯片,而是能在技术拐点上做判断,把资本、代工厂、云厂商和开发者串成一条链。
巨额融资的传闻被反复提起,说到底是资本对这种能力有想象。
但张汝京的参照更硬。
他在德州仪器做了 20 年,在全球多地参与建了近十座晶圆厂;离开后到台湾创办世大半导体,三年做到台积电约三分之一产能,2000 年这家公司被台积电以约 50 亿美元收购。
是时任上海市经委副主任江上舟把他请到了上海。
2000 年初考察之后,张汝京决定落地张江,公司取名中芯国际,自己带着妻儿迁来定居。
跟回来的不只人,还有整套建厂流程、设备渠道、客户关系和供应商网络。
设备不够就买二手的拆开重装,图纸不全就靠老师傅手绘一遍遍试,厂区周边还配建了宿舍和子女学校。
中芯的道路并不平顺。
2003 年底上市关键期,台积电在美国起诉侵犯专利,官司打了六年,两次败诉,累计赔偿约 3.75 亿美元现金外加约一成股份。
2009 年和解公告的同一天,张汝京辞去执行董事、总裁职务,那年 61 岁,还签了竞业协议,市场普遍认为离职是和解条件之一。
人走了,厂留下了。
此后中芯一路补课:2015 年 28 纳米量产,2017 年后推进 14 纳米,成为大陆首家实现 14 纳米 FinFET 量产的代工厂;2020 年登陆科创板,募资刷新当时板块纪录;2025 年营收突破 90 亿美元,8 英寸等效月产能跨过百万片。
张汝京本人也没停。
竞业期一过,66 岁创办上海新昇,专攻 12 英寸大硅片,当时国内这类硅片几乎全靠进口,国产化率不到 5%。
两年后,新昇拉出大陆第一根 300 毫米单晶硅棒。
70 岁他到青岛创办芯恩,提出 CIDM 共享制造模式,2021 年 8 月 8 英寸厂投片成功;2022 年,74 岁的他又加入上海积塔,扎进车规级功率芯片。
并排看,共同点很清楚:两人都把个人技术能力转成了可持续运转的产业组织。
差别也清楚:张汝京解决的是 " 能不能稳定造出世界级晶圆 " 这个从无到有的问题,他用 13 个月投产、二十多年把中芯推到全球第三,事办成了。
所谓这条路行得通,指的是一整套制造体系能在这片土地上落下来、跑起来、长起来,而不是说谁来都能复制一次英伟达。
因为难题已经换了位置。
2000 年国内缺的是产能、体系和能把整套东西搬过来的那个人;今天设计、制造、封测、设备、材料各环节都有厂商在跑。
2025 年中国市场 AI 加速卡出货约 400 万块,英伟达约 220 万片占 55%,国内厂商合计约 165 万张占 41%;DeepSeek、智谱 GLM、Kimi 等新模型发布时,都会同步宣布对昇腾、沐曦等国产芯片的 Day0 适配。
硬件在追,难的是软件:工具好不好用、框架兼不兼容、老代码要不要重写,这些细节决定客户愿不愿意迁。
有研报估算,CUDA 开发者规模是国产生态的两百倍量级,这样的差距靠一个创始人在两三年里抹不平,要靠云厂商、科研机构和开发者长期在真实项目里磨。
出口管制仍是变量。
限制从 A100、H100 延伸到 A800、H800、H20,2025 年 4 月起 H20 需许可,2026 年二季度曾有 H200 小批量恢复,近期获许可的 Hopper 产品又停供,出口合规已交董事会常设委员会监督。
这类限制依托美国技术与许可规则,有其边界;本土供应链能改变市场环境,但不等于风险全消,技术来源、应用场景与合规义务仍要一项项去对。
所以张汝京给的启示是具体的:一片农田可以变成世界级晶圆厂,一个从零起步的产业能在二十多年里追到全球前三。
但这条经验推不出 " 换个人来也能行 " —— 晶圆制造拼体系落地,AI 芯片拼生态养成,前者一年的施工进度就能见分晓,后者要好多年的用户习惯才看得出形状。
至于黄仁勋会不会真另起炉灶、会不会把项目放到中国,眼下只有推测和设想,没有任何落地证据。
值得盯的是团队、产品、资金有没有定下来,以及新拼的软件栈能不能让开发者愿意留下来。
你觉得,一套新的 AI 芯片生态,最难补的是硬件、工具链,还是让开发者愿意搬家的那份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