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有一批文章告诉孩子 " 小雪到了,要下雪了 "。
小雪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十个节气,反映了天气渐寒、降水逐渐由雨转雪的季节变化趋势。但节气不等于天气预报,小雪到了,并不意味着当地一定会下雪。
《群芳谱》里说得清楚:" 小雪气寒而将雪矣,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 ——天冷了,可能要下雪了,但地还没那么冷,所以雪下得不大。
在长江中下游等很多地区,小雪前后通常还不容易出现降雪。初雪什么时候来,要看当年的天气情况,往往要等到大雪或冬至前后。
所以,如果你在小雪这天带孩子 " 等雪 ",多半会白等。那我们可以等什么?
古人把小雪分为三候:一候虹藏不见,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三候闭塞而成冬。
第一候很有意思,叫 " 虹藏不见 "。彩虹需要阳光和空气中的水滴共同作用才能形成。到了冬季,适合形成彩虹的天气条件相对少了,我们也就不容易看见彩虹。古人把这种季节变化概括为 " 虹藏不见 "。唐代诗人元稹写小雪,头一句就是" 莫怪虹无影,如今小雪时 "。这给了孩子一个真正可观察的现象:不看 " 多了什么 ",看 " 少了什么 "。
小雪前后,很多地方都能观察到季节变化:一些树木的叶子渐渐减少,白昼越来越短,部分鸟类开始迁徙,早晨也可能出现霜。不同地方的景象不尽相同,恰好可以让孩子观察自己身边的变化。

01
观察同一棵树
大部分自然观察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每次都换一个对象。
今天看银杏,明天看枫叶,后天看云,大后天看蚂蚁。孩子记住的是 " 我看了很多东西 ",不是 " 一个东西在变 "。
要看清一个东西怎样变化,最好连续观察同一个对象。每次都换对象,看到的往往只是不同事物的样子。如果我们决定观察树,那就守着同一棵树,这样才更容易发现它前后的不同。
选树的三个标准:
• 家门口,每天路过。
不是公园里那棵名贵的树,是上学路上那棵。距离近,才看得勤。
• 优先选择落叶乔木。
银杏、乌桕、梧桐、水杉、枫香、栾树都可以。它们在秋冬会经历比较明显的叶色变化和落叶过程,适合观察。如果家门口只有常绿树,也没关系,可以换一个观察主题,比如新叶、果实或枝条的变化。
• 让孩子自己选择。
选完给这棵树起个名字。起了名字,就建立了关系。这一步不能省。" 我观察的树 " 和 " 那棵树 ",是两回事。

02
物候笔记三步法
第一步:隔三天,看同一棵树
这一步只做观察,不写字,不作文。
具体动作:
一、固定位置。
每次尽量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角度、同一个站位观察。在地上做个记号(一块石头、一根树枝插着),下次站回原地。
这一步是为了让照片能对比。尽量保持相同的角度和距离,前后对照会更清楚。
二、拍照或画下来。
手机拍照最快;但如果孩子愿意画,让他画。画画需要反复观察,孩子往往会注意到照片里容易忽略的细节。
三、记三件事。
1. 叶子还剩多少。
2. 地上有什么。
3. 风大不大。
记录叶子还剩多少,用模糊词,别用百分比。如果没有实际数过,只凭感觉写 " 叶子还剩 37%",就是一种假精确。对于这样的观察,与其编一个看似准确的数字,不如老老实实写 " 满 "" 大半 "" 一半左右 "" 稀 "" 几乎没了 "。这些词是真的看出来的。
建议观察三次。
从小雪当天开始,隔三天左右看一次。比如 11 月 22 日、25 日、28 日。三次观察,可以留下三个时间点,让孩子比较前后变化。时间允许的话,还可以继续观察。
第一遍观察之后,隔两三天再看一次;第三次观察放在最后。三次记录摊在一起,就能看到一段变化。
第二步:配一首诗
这一遍是读。
诗歌是古人感受季节、记录生活的一种方式。诗人写下的,可能是一片落叶、一场将至的雪,也可能是寒冬里的一炉暖火、一份待客的心意。读诗,就是跟着古人的眼睛,再看一遍那个季节。
给三首,按年龄和孩子的情况挑一首,不用都读。
第一首——
赠刘景文
宋 · 苏轼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讲法:先问一句—— " 橙黄橘绿 " 是什么季节?(是秋天,也是初冬。)然后问:这时候荷花都败了,菊花也残了,诗人为什么说 " 一年好景 " 就是现在?
孩子会思考。答案在 " 犹有 " 两个字上——荷叶没了,但菊的枝还立着;花都没了,但橘子橙子正好。
可以接着让孩子回到他自己的那棵树:花没了,叶子稀了,还剩什么?(剩枝、剩果、剩一个鸟窝。)
第二首——
问刘十九
唐 · 白居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讲法:问孩子一个问题——这首诗里,雪到底下了没有?(没有。只写了 " 天欲雪 "。)
那你从哪些地方感受到了冬天的气息?(红泥小火炉、天色已晚、天将下雪。)诗人没有直接说冷,却让我们看见了一个冬日傍晚的生活场景。
这一首可以接到生活上:我们家冬天取暖靠什么?爷爷奶奶小时候靠什么?(这一段可以引出很多大人的记忆,是共读里最暖的部分。)你在冬天放假的时候,会想做什么?
第三首——
咏廿四气诗 · 小雪十月中
唐 · 元稹
莫怪虹无影,如今小雪时。
阴阳依上下,寒暑喜分离。
满月光天汉,长风响树枝。
横琴对渌醑,犹自敛愁眉。
只读前两句即可。后面的诗句还写到了阴阳、寒暑、月色、风声和诗人的心绪,对小学阶段的孩子来说理解起来稍难,可以留待以后再读。
讲法:问他见过彩虹吗?什么时候最容易见?(夏天、雨后。)那为什么冬天不容易见?(彩虹需要阳光和空气中的水滴共同作用才能形成。冬季适合形成彩虹的天气条件相对少,所以不容易见到。)
第三步:写三行 " 树的自述 "
这一遍是写,不限字数。格式只有三行:
我是……
这几天……
我希望……
为什么限三行?因为限制产生选择。孩子在四个、五个念头里,只能挑三个放进这三行,他正在练习一项重要的写作能力:从看到的众多细节中,挑出自己最想表达的那几个。
不限字数,是让 " 写不出 " 的孩子也能写。三行,每行五个字,也是三行。
不给范例。给了范例,孩子就会写范例。你会收到三十篇 " 我是一棵银杏树,这几天我的叶子黄了,我希望春天快点来 "。
孩子的表达常常会带来意外的惊喜。他们可能写出大人想不到的细节,也可能说出一些看似不合常规、却很有意思的话。" 我希望明天还有人来摇我 ",这种句子大人未必写得出来。

03
细说物候观察的价值
观察练的是三件事:
一是注意力。同一棵树,看三遍还能看出新东西——这是注意力的耐力。今天的孩子不缺刺激,缺的是在一件事上停够久。
二是耐心。变化是慢的。你今天看,明天看,看不出什么;隔三天看,才有一点。这件事没有捷径,正好可以教孩子一件事:有些东西只能等。
三是描述。把看见的说清楚,是写作的底盘。而 " 说清楚 " 的前提是 " 看清楚 "。写不出来,很多时候不是词不够,是没看见。
还有一层:自然是最好的分级读物之一。同一棵树,不同年龄、不同经验的孩子,可能读出不同的内容。
小一点的孩子,注意到叶子变黄了;有了一些观察经验的孩子,可能发现同一棵树上,有的叶子黄了,有的还绿着;观察得更仔细的孩子,还可能发现树冠不同方向的叶色也不一样。同一个对象,不同年龄能读出不同深度。
04
给老师一个变体
如果要在班里做,有一个很简便的版本。
全班认领一棵树。校园里选一棵,位置要好——课间能看见的地方。每周五下午十分钟,同一角度观察,拍一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面,横着排成一行。
一学期下来,教室后面就有了一条时间轴。冬天是光秃秃的,春天开始有绿点,夏天一片浓,秋天又黄回去。
写作文的时候,这条时间轴是最好的素材库——孩子不用 " 想象 " 秋天,他有一整排照片。
一个提醒:不要让它变成 " 观察日记作业 "。一旦要求每天写、要求字数、要求配图、要求家长签字,这件事就死了。孩子会开始编,会开始抄,会开始恨那棵树。

小雪前后,许多落叶树正在经历明显的叶色变化和落叶过程。具体变化快慢,要看当地气候和树种。
一个孩子如果在这个星期里,认真看过一棵树从 " 满 " 到 " 稀 ",那么明年春天,他会自己去看它有没有发芽。
没有人要求他。他就是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 " 读 " 的开始。
不是因为有人布置了,是因为他想知道结局。【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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