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两年,AI 眼镜、VR 头显、智能穿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你去看科技公司的发布会,感觉消费电子又热闹起来了。
按理说,背后那些造硬件的公司应该挺高兴。产品越多,订单越多,生意不就越好做吗?
前几天,我翻了翻歌尔股份的三季报,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家公司给苹果、Meta 等科技巨头做过不少硬件。前三季度,营收 682.20 亿元,只比去年多了一个亿出头;归母净利润 26.19 亿元,也就多了三千多万。
这么大一家公司,忙活九个月,收入和利润几乎原地踏步。
另一边,歌尔还在继续花钱。前三季度,买设备、建厂房等长期资产支出 65.48 亿元,比去年多了五成。
赶上 AI 硬件热潮,歌尔的收入为什么没怎么增长?利润本来就不算厚,为什么还要继续投这么多钱?
先看收入。歌尔前三季度的营收乍一看挺平稳,拆开就不一样了。
一季度比去年增长 14.44%,二季度只增长 0.67%,到了三季度,直接下降 7.80%。
有人可能会问,三季度不是消费电子旺季吗?怎么还会下滑?
其实,三季度收入 281.74 亿元,比二季度增长 31.73%。旺季比淡季卖得多,很正常。问题是去年同一季度,歌尔做了 305.58 亿元,今年少了将近 24 亿元。
为什么少了这么多?市场上有两种解释。
中泰证券认为,主要是产品周期的问题。游戏机和 MR 设备卖了几年,逐渐进入这一代产品的生命周期后段,客户订单自然会减少。
歌尔半年报也能提供一点线索。上半年,智能硬件业务收入 198.93 亿元,比去年少了 2.20%,是三大业务里唯一收入下降的。
摩根大通的看法不太一样。
它在 10 月 29 日的报告中提到,歌尔第三季度收入比自己的预测低了 22%,原因涉及 AirPods 和 AI 眼镜等重点项目的份额下降超出预期,随后还下调了未来几年的盈利预测。
你想想,这两种解释差别挺大。
如果是产品换代,老产品卖得少了,等下一代出来,订单还有机会回来。如果是份额下降,意味着客户把一部分订单交给了别人,歌尔以后还得重新争。

还有一个因素,是去年的基数。
苹果去年 9 月发布 AirPods Pro 3,今年 9 月又发布 AirPods 5。两年都有新品发布,备货规模却未必一样。单靠新品周期,还解释不了歌尔这 24 亿元的收入差额。
问题是,歌尔三季报没有披露各业务板块的单季收入。我们知道上半年智能硬件业务在下滑,却没法算出第三季度具体是哪类产品少卖了多少。
至于订单份额变化,目前也主要来自机构判断。
所以,歌尔第三季度收入为什么掉头?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不过有一点很清楚:即便做到几百亿元的规模,它依然得看大客户的产品节奏和订单分配。
收入增长慢下来是一回事,赚钱能力又是另一回事。歌尔前三季度的毛利率反而提高了,这是怎么回事?
前三季度,歌尔毛利率 13.68%,比去年高了 0.49 个百分点。相当于每卖 100 块钱的东西,比去年多留下将近 5 毛钱。
5 毛钱听着不多,放在 682 亿元的生意规模上,影响就不小了。
我把它的业务拆开看,发现三个反常的地方。
一个,卖得少了,毛利率反而高了。
歌尔的智能硬件业务,上半年收入比去年少了 2.20%,成本却少了 4.53%,毛利率从 11.51% 提高到 13.61%。
为什么会这样?可能产品结构变了,也可能是成本控制得更好了,财报没有细说。
把时间拉长一点,变化更明显。
2023 年,智能硬件毛利率只有 7.27%,2025 年到了 11.37%,今年上半年又提高到 13.61%。这几年收入没怎么增长,去年还下降了 6%,毛利率却一直在改善。
歌尔还有一块业务叫精密零组件,主要做声学器件、传感器等零部件。上半年收入只增长 2.03%,毛利率却达到 24.86%,比去年又高了 1.37 个百分点。
同样做硬件,整机和零部件能留下的毛利,差别还挺大。

另一个现象正好相反,卖得多了,毛利率却低了。
智能声学整机业务,上半年收入比去年增长 35.90%,毛利率却从 9.93% 降到 9.70%。
这块业务的波动一直不小。2025 年全年毛利率只有 3.85%,下半年整体掉到 0.4%,今年上半年又恢复到 9.70%。
还有一个现象,旺季来了,毛利率反而掉了。
歌尔一季度毛利率 13.77%,二季度提高到 15.17%,三季度又降到 12.49%。同一季度,收入比二季度增长 31.73%,每卖 100 块钱留下的毛利却少了将近 2 块 7。
按理说,旺季订单多,工厂开工更充分,成本应该更容易摊薄。实际情况还要看新产品的生产效率、订单结构等因素。
歌尔部分业务确实比以前更能赚钱了,只是这种改善还不稳定。
而且,毛利还不是最后装进口袋的钱。研发、管理、利息等费用扣完,才知道最后能留下多少。
歌尔前三季度的 26 亿元净利润,到底是怎么来的?
平均算下来,歌尔每卖 100 块钱的东西,最后留下的净利润还不到 4 块钱。
钱都花在哪儿了?
前三季度,歌尔毛利 93.32 亿元,研发、销售、管理、财务等费用加起来 71.24 亿元。相当于每赚 100 块钱毛利,就有 76 块钱要拿去支付这些费用。
这里面,两笔钱值得聊聊。
一笔是研发。前三季度研发费用 37.77 亿元,比去年少了约 2 亿元。
不过,研发费用和研发投入不是同一个口径。拿上半年来说,研发费用同比下降 2.5%,研发投入却增长了 10.57%,两个数都写在半年报里。所以不能简单认为它在减少研发。
另一笔是利息。
前三季度,歌尔财务费用 9.60 亿元,比去年翻了一倍多。公司在半年报里提到汇兑因素的影响,借款利息也值得留意。
前三季度,借款利息 7.38 亿元,比去年多了约 3 亿元,利息收入还少了 1.2 亿元。
年初歌尔短期借款 134 亿元,三季度末已经涨到 213 亿元。借的钱多了,利息负担也跟着增加。
再看利润表里另外两笔收入。
前三季度,歌尔有 6.21 亿元投资收益、5.72 亿元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加起来 11.93 亿元,相当于 26.19 亿元净利润的 45.6%。
这个比例挺高,不过不能据此说歌尔有将近一半利润不是制造业务赚来的。
公司解释,投资收益主要与外汇衍生品有关。歌尔做海外生意,需要应对汇率变化,这类工具可能是在帮它管理风险。
公允价值变动收益的具体来源,三季报没有单独讲清楚。两笔收益和净利润的统计口径也不同,不能直接拿来拆分 26 亿元。

对了,歌尔去年还有一笔大额收益。
2025 年 12 月,歌尔光学因股权交易不再纳入合并报表,歌尔对剩余股权重新估值,一次性确认了 21.42 亿元收益。
这笔钱属于 2025 年,不能算进今年的 26 亿元。今年前三季度,歌尔在联营和合营企业上的投资,反而带来了 1.36 亿元亏损。
讲完利润表,还有一件事值得留意:钱有没有真正回到公司账上?
前三季度,歌尔经营活动流出去的钱,比流进来的多了 26.38 亿元。去年同期,它还能净流入 14.75 亿元。
看看仓库和客户欠款,就能理解一部分原因。
年初,歌尔存货大约 130 亿元,三季度末涨到 224 亿元,多了七成。客户还没结清的应收账款,也从 133 亿元涨到 187 亿元,多了四成。
你可以理解成,工厂提前买原材料、生产产品,钱先花出去了;有些货还在仓库,有些已经交付,客户的钱还没到账。
消费电子行业下半年新品多,工厂通常要提前备货。歌尔也解释过,这些变化与生产交付和正常结算有关。
至于货能不能顺利交出去,钱能不能按时收回来,还得往后看。前三季度,歌尔确认了 3.30 亿元资产减值损失,比去年多了约 1 亿元,不过不能因此认定新增库存出了问题。
所以,歌尔账面上有 26 亿元利润,里面有一些需要单独看的收益。另一边,借款利息增加了,库存和应收账款也占用了不少资金。
账面有利润,经营现金流是负的,按理说,这时更应该留意手里的钱。歌尔却还在加大设备、厂房等长期资产投入。
经营现金流还在往外走,为什么还要继续花钱?钱花在哪儿了?
三季报没有逐个项目交代,不过,能找到一些线索。
比如:青岛崂山有个 16 亿元的 VR 整机项目,今年 1 月开工,规划了两条 VR 产线和三条 AI 眼镜产线。上海临港还有一个 32.8 亿元的 AR 微纳光学晶圆基地,今年 6 月投产。
这两个项目看着都跟歌尔有关,能不能直接算进前面那 65 亿元里?
还真不能。因为投资主体不一样。上海临港项目属于歌尔光学,已经不在歌尔股份的合并报表里。青岛项目的建设主体,也没有完全说清楚。
所以,65.48 亿元只能说明歌尔及其并表子公司正在加大长期资产投入,不能说这些钱全部投向了 AI 眼镜和光学。
不过,歌尔确实还在往光学领域投钱。
歌尔光学 2025 年收入 16.81 亿元,亏损 7.03 亿元。今年一季度收入 5.39 亿元,又亏了 0.94 亿元。
业务还在亏钱,歌尔为什么继续投?
2025 年 9 月,歌尔和舜宇奥来决定各拿出 2 亿元增资歌尔光学,当年 12 月完成出资;今年 6 月,双方又各拿出 5 亿元。两次下来,歌尔自己投入了 7 亿元。
原因不难理解,光学是 VR、AR 等设备绕不开的一环,尤其是 AR 眼镜,想把画面显示在眼前,又不希望眼镜太厚重,光学器件就很关键。
歌尔过去主要做声学器件和整机制造,现在继续投入光学,也是在为下一轮硬件产品做准备。
问题是,这个市场究竟有多大?
看 Meta。
今年第三季度,Meta 的 Reality Labs 部门收入 4.43 亿美元,比去年少了 6%,运营亏损却达到 41.29 亿美元。据公开统计,从 2020 年至今,这个部门累计亏损约 963 亿美元。
钱花了不少,VR 和 AR 离大规模赚钱还有距离。
国内智能眼镜市场倒是在增长。今年第三季度卖出 54.4 万台,比去年多了 14.3%;零售额却只有 8.4 亿元,比去年少了 4.3%。
换句话说,眼镜卖得更多了,收到的钱反而少了。平均每台 1542 元,比去年便宜了 16.2%。
这个口径只算国内零售的智能眼镜,不含 VR 头显,跟歌尔的 VR 整机业务不是同一类东西。
对歌尔这样的制造商来说,销量增长意味着未来可能有更多订单,价格下降又意味着客户会更在意成本。订单能不能变成利润,还得看产品结构和生产效率。
说到底,歌尔眼前的生意还得算细账,未来的机会又不能不提前准备;65 亿元花出去了,能不能换来更多订单、更好的利润,还得往后看。
数据来源:
歌尔股份 2026 年三季报、2026 年半年报、2025 年年报,公司关于歌尔光学增资及终止分拆歌尔微的相关公告;中泰证券、摩根大通研究报告;Meta 2026 年三季报;洛图科技智能眼镜零售数据;崂山区政府网站及项目环评公示;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