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入数亿元在湖州南浔安放灵巧手与减速器产线,成为扫地机巨头中极少数硬核扎根智能硬件底层产业链的玩家,却没能阻挡资本市场用脚投票的冰冷现实。科沃斯的股价在二级市场持续承压,外界习惯将其归咎于整个外贸大环境的剧烈波动,或是智能硬件整体出货量尚未迎来真正的爆发拐点。
在 IDC 最新公布的 2026 年第一季度全球家用智能扫地机器人数据中,追觅历史性地砍下销量与销额的双料第一,石头紧随其后,而曾经的行业绝对霸主科沃斯,已经退守到第三的位置。全球市场的全线滑退表明,钱东奇口中那个可以让他安心交棒、行稳致远的退休良机,依然遥遥无期。
错位的 " 新老交班 " 与被偷袭的扫地机大本营
2018 年,钱东奇对 28 岁的儿子钱程留下了一句 " 海这么深,你自己跳下去吧 " 的训诫,放手让年轻的继任者去亲自撞一撞产业的冰山。接班的代价是极其沉重的,钱程在 2019 年大刀阔斧地砍掉 ODM 代工业务、全面向自有品牌转型,直接导致公司当年的归母净利润从上年的 4.85 亿元断崖式下跌至 1.21 亿元。虽然去代工化的战略方向绝对正确,但这场阵痛发生的时间点,却给科沃斯留下了致命的防守真空。
就在年轻的一号位还在艰难寻找驾驭巨轮的脚感时,整个扫地机赛道迎来了最为疯狂的技术洗牌期。那些由 80 后掌舵的竞争对手们,拿着更激进的研发预算和更敏锐的市场嗅觉,开始合力拆解科沃斯的行业护城河。

2019 年云鲸凭借 " 自动洗拖布 " 精准切入痛点;随后石头科技在 2021 至 2022 年依靠 G10 和 G10S 系列,将全能基站、避障算法与海外渠道打造成一套密不透风的组合拳;追觅则凭借高速马达的底层技术与小米生态链的攻势疯狂搅局。
科沃斯并不是手里没有牌,它拥有庞大的渠道网、深厚的供应链沉淀以及上市公司强大的融资便利。它原本有机会在这场从单机走向基站系统革新的战役中,利用绝对的先发优势将后来者逼入边缘化的边角市场。
当产品迭代的钟摆开始以数月为单位疯狂摆动,新老交班的战略拉扯分散了巨轮的注意力。虽然科沃斯同样推出了高配的 X1 OMNI 等旗舰产品,但其出牌的节奏已经错过了将对手彻底封杀的最佳时间窗口。大疆式的 " 强者通吃 " 剧本没有上演,科沃斯被迫从行业规则的制定者,降格为与群雄贴身肉搏的诸强之一。
添可的 " 神来之笔 " 沦为科沃斯的 " 甜蜜负担 "
2020 年科沃斯交出了一份营业收入 72 亿元、净利润暴增 431% 至 6 亿元的惊艳成绩单。但仔细剖析财报就会发现,这份增长的核心引擎并非来自扫地机大本营的收复,而是钱东奇二次创业的子品牌——添可。
当年添可品牌收入狂飙 361.64% 至 12.59 亿元,营收占比迅速拉升至 17.41%。到了 2023 年,添可与科沃斯服务机器人业务双双站上 70 亿元的关口,几乎平分秋色。一个创立仅仅几年的子品牌,在体量上竟然与沉淀十几年的母品牌平坐,这在商业世界里是一个极度奇特的现象。

添可在洗地机赛道的成功,得益于一套极为特殊的治理架构。在奥克斯空调前掌门人冷泠以及科沃斯初代元老庄建华的 " 双总经理 " 治下,添可准确利用了国内外市场的品类信息差,通过 " 芙万 " 系列智能洗地机吃透了 2000 元至 6000 元的全价位段。截至 2026 年 3 月的数据显示,添可洗地机在全球与国内市场分别实现了连续四年和连续六年的销量第一。
但这笔 " 神来之笔 " 的投资,正在显露出其隐形的天花板。扫地机器人本质上是在帮用户 " 买时间 ",机器运转不需要人为干预,其天花板天然更高;而洗地机解决的是 " 省力气 ",依然摆脱不了加水、倒污水和人工推行的物理束缚。这就决定了洗地机是一个爆发极快但渗透率需要缓慢求证的品类。
当洗地机赛道在经历 2022 年的暴涨后进入百亿规模的存量对峙期,技术向下兼容的扫拖一体机器人正在反向蚕食洗地机的生存空间。钱东奇长达数年的精力倾斜让添可坐稳了江山,却也在客观上让主品牌科沃斯错失了在扫地机这一更长坡厚雪的赛道里演变成绝对统治者的黄金期。
狂飙的海外增量拼不回一张安心的退休门票
翻看最新的财务底牌,科沃斯似乎正在重新拉高航速。2025 年全年公司营收达到 190.4 亿元,归母净利润同比大涨 118.2% 至 17.6 亿元。进入 2026 年第一季度,收入再度斩获 27.1% 的增速。
然而,隐藏在高速增长背后的隐忧在于,国内大本营的防线正在松动—— 2025 年第四季度,国内市场营收已经出现了 2.4% 的同比下滑。面对追觅、石头等对手在国内市场对用户心智的重新瓜分,科沃斯不得不将所有的增长野心寄托于出海。

2026 年第一季度,科沃斯主品牌海外增长超过 60%,添可海外增长也突破 40%,公司甚至明确预期到 2026 年底海外市场将贡献半数以上的核心收入。但全球化从来都不是一张免费的避风港入场券。一季度科沃斯账面上躺着高达 1.10 亿元的汇兑损失,直接吞噬了当季 4.05 亿元净利润的近四分之一,再叠加上公允价值变动由盈转亏的 1200 万元损失,最终导致了 " 营收大涨 27.1%,净利润却同比下滑 15%" 的尴尬倒挂。即便后续有预期的 2000 万至 3000 万美元的 IEEPA 关税返还作为利润表的财务修复剂,也无法从根本上掩盖海外市场极高的宏观波动成本。
当追觅、石头等玩家将热水洗、躺平洗、热风烘干等功能作为标准配置迅速拉平技术差时,海外市场的竞争逻辑已经从早期的 " 新品类红利教育 " 退化为生硬的 " 凭什么你卖得更贵 "。功能红利正在变薄,而宏观层面的汇率、关税以及高昂的跨境渠道费用,正在变成科沃斯这条巨轮上挥之不去的负重。
钱东奇曾用 " 船长与巨轮 " 来阐述他的商业哲学,他强调新一代团队必须在方向、产品和链条上磨砺出至少七八成的手感,巨轮经得起周期颠簸,他才能放心退休。但现实是,国内的基本盘滑向行业第三,洗地机的红利天花板若隐若现,海外的狂飙又裹挟着复杂的财务暗礁。
钱程被推入的那片深海非但没有风平浪静,风浪反而掀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这位将一生心血融入机器人的行业老将,恐怕还要在船长这位子上,继续帮儿子对抗更凶猛的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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