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李有礼

编辑 | 吴玮

全球每年约有 250 万新发肺癌病例，鳞状非小细胞肺癌是其中治疗手段最为有限的亚型之一，患者中位生存期普遍不足两年。

在今年的 ASCO 年会上，一项来自中国的三期临床研究打破了这个局面。康方生物的双抗药物依沃西，在头对头研究 HARMONi-6 中，将晚期鳞状非小细胞肺癌患者的死亡风险压低了 34%，中位总生存期从 23.7 个月拉长至 27.9 个月。

研究被安排在 ASCO 全体大会发布，这个环节每年只有五个名额，61 年来从未有中国原创新药登上这个舞台。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数据公布前约两个月，外界还在讨论这家公司销售增长不及预期、机构下调目标价的问题。

肺癌里有一类病人，长期以来选择并不多。鳞状非小细胞肺癌患者大多是中老年男性、有吸烟史，肿瘤通常长在中央气道附近，紧邻大血管，这让抗血管生成药物的使用变得谨慎。与此同时，这类肺癌几乎没有可以精准打击的驱动基因，靶向治疗基本用不上。

多年来，免疫治疗联合化疗是唯一称得上标准的一线方案，但对 PD-L1 低表达、已出现多处转移的患者，疗效依然有限。

依沃西的思路是同时做两件事，它是全球首个同时靶向 PD-1 和 VEGF 的双特异性抗体，一边激活免疫系统对肿瘤的识别和杀伤，一边切断肿瘤赖以生长的血管供给、改变肿瘤周围的微环境。HARMONi-6 的数据证明这个思路在临床上行得通。

研究共纳入 532 名患者，入组人群并不算 " 好看 "：中央型鳞癌占六成以上，近四成患者 PD-L1 低于 1%，三成以上已有多处转移或肝脑转移。结果显示，依沃西联合化疗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达 11.1 个月，对照组为 6.9 个月；到 24 个月时，依沃西组 64.7% 的患者仍然存活，对照组为 48.6%。

各亚组数据方向基本一致，不管 PD-L1 高低、有无远处转移，获益都稳定存在。安全性方面，3 级以上出血事件发生率为 3%，没有出现新的安全问题。

高盛在 2025 年 2 月的报告中预测，依沃西 2041 年的销售峰值可达 530 亿美元，约是帕博利珠单抗 2024 年销售额的 1.8 倍。

不过这项研究也有一些未竟之处，研究只在中国开展，75 岁以上患者未被纳入，对照药也不是被视为全球金标准的帕博利珠单抗，部分研究者对结论能否适用于全球人群持保留意见。

目前正在推进的全球三期研究 HARMONi-3，将直接与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作比较，那项研究的结果才是对依沃西全球竞争力更直接的回答。

依沃西进入全球医药界的视野，比很多人意识到的要早。2022 年，康方生物将依沃西在美国、加拿大、欧洲、日本的开发和商业化权益授权给 Summit Therapeutics，首付款 5 亿美元，总潜在金额最高 50 亿美元。

2024 年 9 月 HARMONi-2 结果公布，依沃西单药在头对头研究中明显优于帕博利珠单抗，后者年销售额一度超过 295 亿美元，是当时全球销售额最高的药物。这组数据在市场上激起了不小的反响。

但国内销售情况并没有跟上临床数据的热度，依沃西在 2024 年底进入国家医保，价格从每支 2299 元降至 736 元，患者年治疗费用从约 16 万元降至约 3.2 万元。降价带来更多可及性，却也压缩了单品收入。

据康方生物 2025 年中报，上半年商业化收入为 14.02 亿元，同比增长约 49%，但折算后的全年预期离市场早前憧憬的年销 50 亿元仍有距离。野村东方国际证券在今年 3 月将其目标价下调约 7%，机构预计 2025 年全年营收约 33 亿元，距管理层的 40 亿元目标存在差口。

与此同时，这条赛道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参与者。默沙东引进了礼新医药的 LM-299，辉瑞以 12.5 亿美元首付款拿下三生制药的 SSGJ-707，BioNTech 通过收购普米斯获得 BNT327。国内方面，荣昌生物的 RC148 已与艾伯维达成合作。竞争的范围也在从单一药物扩展到 " 免疫 +ADC" 联合疗法的体系化布局。

今年 ASCO 年会上，中国创新药整体表现是历年来最突出的。94 项研究入选口头报告，12 项进入最新突破性摘要，均创历史新高。

从依沃西自身来看，FDA 已受理其 BLA 申请，目标审评日期为 2026 年 11 月 14 日。一旦进入美国市场，里程碑付款和销售分成将为康方生物打开新的收入来源。不过，目前中国创新药出海仍以授权为主，自主商业化的路还比较长。

HARMONi-6 解决的是 " 这个药有没有价值 " 的问题，怎么把这个价值变现，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