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商业评论官方 6小时前
国内谁最可能对标Anthrop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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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技术差距不断缩小、资源差距可见的背景下,国内AI企业与Anthropic最根本的差距,在于"社会影响力与公信力"这一被普遍忽视的软性指标——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鸿沟,而非量级的差距。中国AI企业真正要对标Anthropic成为AI时代可长久发展的伟大企业,则需要建立高于技术竞速和服从法规的宏大使命和公信力系统。当AGI越来越近,中国AI企业准备好了吗?

最近又有新的消息,和哈萨比斯一起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谷歌DeepMind资深科学家约翰·江珀宣布加入Anthropic。这是继OpenAI创始成员安德烈·卡帕西之后又一位AI大神宣布加入Anthropic。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报道称不少自己创业成功的技术联创或者大企业高管、CTO都选择加入Anthropic,他们不是来抢合伙人、高管位置,而是和Karpathy一样只是为了加入这家他们心目中最接近AGI的公司,去做一个普通的研究员。

这几天我的朋友圈也被一条消息搅得人心浮动,智谱科技市值突破万亿港币,超过了除腾讯、阿里巴巴之外其他大多数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期的上市名企,包括美团、京东、网易、百度、小米及新能源领域巨头比亚迪和"蔚小理",其原因有两个:从内部来说,智谱新推出GLM5.2,据称在测评中模型能力全球排名第三,开源应用大模型全球排名第一;从外部来看,美国对Anthropic进行出口管制,Claude使用也开始采取实名制,这意味着中国人将更难使用到其最先进的模型。

就像互联网时代美国的谷歌在中国无法使用,于是成就了中国的"谷歌"百度。AI时代成功和影响力都被百倍千倍放大,那么,作为全球被验证成功并同时对外高度管制的Anthropic,究竟谁会成为它在中国的对标对象呢?我试图从三个方面进行比较分析,分别是通往AGI的科研能力、充足的AGI发展资源、社会影响力和公信力,三个指标下又分别有三个衡量要素。

国内拿来和Anthropic进行对比的主要几家:智谱、月之暗面、MINIMAX、阶跃星辰、零一万物、百川智能、林俊旸的AILab;而大厂系以字节豆包为代表作为对标对象,因为大厂AI团队不具备独立主体,因此不作为核心对标主体。

一、从通往AGI的科研能力来看,需要分析以下几个核心维度:

1.前沿模型研发能力

这个能力通常根据国际权威榜单核心指标的排名和得分,以及AI能在无人干预下独立完成复杂任务的长时程任务能力。目前Anthropic的Mythos 5(公开版为Fable5)被公认为全球最强模型,无论在数学推理、编程能力、科研实力还是网络安全,长时间独立任务能力都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但是由于其能力过于强大,因此满血版被Anthropic封闭对外,即使是可见的公开版Fable5,在实际应用中也会自动降级为Opus 4.8。加上使用Fable的价格十分昂贵,因此,目前大家能够真正感受到的还是Anthropic的Opus 4.8。

DeepSeek在模型规模和基准测试成绩上直接对标Anthropic旗舰,其V4-Pro Max已进入全球顶级模型行列。深度求索在AGI路径上具有极强的颠覆性,推出之时就用极致性价比的方式建立了震惊世界的前沿推理模型,甚至凭一己之力改写了中国AI在全球的地位,也让当时的中国AI大模型几乎同时开始"怀疑人生",陷入研发和资本化的低谷。同时,DeepSeek走的是开源、极致性价比以及国产算力全栈适配的差异化路线,这与Anthropic的闭源、高价企业服务模式、全球最先进算力资源形成鲜明对比,所以很难说它在对标Anthropic,而更像是在"重新定义比赛规则",将各种大众无法企及的AI应用以免费或者廉价的方式放在每个人面前。DeepSeek的研发能力、爆发力和普惠性在中国乃至世界都是最值得期待的,所以,因为它的存在,让所有的变化都成为可能。

相比DeepSeek,智谱AI在技术研发能力、产品迭代节奏、战略路径都最接近Anthropic,4月GLM-5.1与6月GLM-5.2的密集发布节奏与Anthropic高度同步,另外,GLM-5.2编程能力已经接近于AnthropicOpus4.7-4.8之间,以及Fable5可用版本。支持8小时级长程自治任务,是目前全球唯一达此水平的开源模型。代码评测基准综合排名全球第三、国产第一、开源第一,因此,国内市场最容易将智谱直接对标于Anthropic。智谱采取的也是步步紧逼,不断缩小差距伺机超越的路线。

KIMI月之暗面以K2.6(1万亿参数)和K2.7 Code(1.1万亿参数)在模型规模上对标Anthropic旗舰。除了技术之外,在产品体验方面一直有自己独特的优势,无论审美和品味都属于国内大模型产品十分突出的那个,因此它的对标实力在国内可以排名前三。

MiniMax在技术深度上展现了独特突破。阶跃星辰在国产算力适配方面的探索具有独特价值,将生产级智能体作为核心应用场景。字节豆包在全模态能力上走出了差异化路径,尤其是语音、图像和视频方面,达到全球最高水平。百川智能则深耕垂直医疗领域,走的是Anthropic之外的差异化路线。零一万物偏重于企业级应用,和林俊旸AI Lab在2026年4-6月期间均无新模型发布或尚未发布模型。因此,从技术路径选择和在Coding及Agent应用实力来看,DeepSeek、智谱、KIMI可全面对标Anthropic,并不断缩小差距。

*相关信息来自于网络开放可查的信息,如与真实情况相悖,请在评论区反馈

Anthropic从开始的第一天就以建立安全的通用大模型为己任,极致聚焦于编程能力和长文本的对话, Anthropic创始人Dario Amodei的管理风格极简——他"只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直接下属"。这种极简管理折射出Anthropic的战略极致聚焦:放弃多模态,不强调架构创新、推理模型等概念,只专注语言模型的Scaling和Coding方向。

智谱是战略上最接近于Anthropic的中国公司,尽管在2C、2B和2G上全面拓展,同时还积极布局了识图对话的多模态能力,但一旦看清楚编程是最佳商业模式,就全力跟进和加速,同样将编程、智能体到长时间独立任务作为核心演进路径,且以"中国大模型第一股"的资本化平台吸引顶尖人才聚集于此,进而不断加强战略聚焦点。与Anthropic不同之处,智谱从尚未具备清晰的商业模式之时就开始积极布局以清华系为核心的AI产业链上下游创业创新企业,建立了自己的CVC基金。这一点既可能成为其优势,形成更强大的产业链自主能力;也可能成为其弱势,因为战略越聚焦意味着技术信仰越强大,创始人精力越集中,投资毕竟是一件专业不同且容易牵扯精力和兴奋点的事情。

月之暗面也坚持长期主义的技术路线,其创始人是典型的"技术天才"型创始人。他的战略核心是通过对底层架构的推倒重新建立新一代AI技术方案。他提出"Token消耗将直接映射为经济产出,成为衡量GDP的新尺度",将Token效率提升到宏观经济层面,目前KIMI2.6也具备与智谱GLM的竞争实力,在一些开发者社区里,不少人开始把K2.6当作Claude Code之外的第一选择。

相比智谱和KIMI,DeepSeek的战略着力点则极致聚焦,不是聚焦在Coding,而是聚焦在实现AGI,以及让AGI能够普惠大众这一件事上。因此目前国内无论开发者、企业还是政府机构,都将DeepSeek作为AI发展的基础设施平台,而非一个纯粹市场化的商业企业。这样的聚焦完全来自于其创始人对于AGI的执着程度,很多报道称梁文峰就是一个极致的技术开发者,潜心于编程,不太愿意受到外界干扰,在追求AGI的道路上意图极为纯粹,不愿意受到任何外在因素、包括商业目的和资本逐利的影响。这种纯粹有点类似于DeepMind创始人哈萨比斯的追求,实现AGI是为了"理解宇宙的深层奥秘"、"逼近世界的真相"。从这一点来说,我甚至感觉DeepSeek犹如东方哲学中的道家,追寻那个万象归一的"道"才是它终极战略。

现在几乎所有AI企业都认同,高质量人才才是各个AI企业和前沿实验室在通往AGI路上最核心的武器。从"深度学习之父"杰弗里辛顿三人团队被谷歌收购开始,硅谷就已经有一种按照AI尖端人才数量估值的融资和并购模式。现在,这样的顶尖人才吸盘优势正从谷歌、OpenAI全面转向了Anthropic,硅谷五月一篇文章:多位管理数十亿美元业务的CTO集体离职加入Anthropic担任"技术团队成员"(IC个人贡献者)。曾经OpenAI早期创始成员、特斯拉AI总监Karpathy结束个人创业之旅,DeepMind AlphaFold核心领导者、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John Jumper等一干行业领军人物也相继加入Anthropic。硅谷的AI人才从三个核心去处:Anthropic、谷歌和OpenAI,开始集中于前者,从留用率和人才口碑来看,Anthropic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谷歌有哈萨比斯坐镇仍有较强吸引力,曾经具有先发优势的OpenAI当下在人才吸引力方面反而变得最差。

目前,在中国,AI顶尖人才还相对分散,集聚方式主要靠三种方式:

一是校友圈,比如智谱和月之暗面,在清华系校友圈里有突出的吸引力,尤其是智谱创始人同时是清华大学的教授,有先发优势可以从大学时期就开始批量化培养AI领域人才。

二是大厂离职圈,比如阿里千问的前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建立新型AI Lab,其最初吸引的人才则首先是原阿里系人才,其次是林毕业的北大校友圈。

三是进入大厂,比如字节、腾讯、阿里、小米等以高薪、海量数据、优势算力、产业应用场景等大厂优势,也吸引了不少国内外的顶尖人才,甚至让部分创业人才回流回大厂。

从人才吸引力来说,国内目前最具有杀伤力的有四家:

首先是字节豆包,通过"全球领先的薪酬和期权激励"策略,加上算力和数据优势,在大厂人才争夺中无出其右;

其次是深度求索(梁文锋),极致的AGI探索和"绝不跟随"的创新之路对于年轻的AI人才有极强的吸引力,创始人自投200亿和"禁挖人"条款,展现了其使命必达的决心与意志。

第三是智谱和月之暗面并列,它们都属于清华系,前者作为清华教授团队,其创始人也是后者的导师,打造了中国有史以来亿万富翁群体实现最大、也最快的企业,后者作为清华及海外(卡内基梅隆博士)双重顶尖背景的年轻创业者,对于名校背景追求创新、梦想和自由的人才有同样的吸引力。前者作为中国大模型第一股、万亿市值的领头羊,后者不断升高的估值让他们在吸引人才的能力上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与Anthropic相比,大概唯一的不同在于对工程的关注度,Anthropic非常强调工程的重要性,即使是最顶级的AI科学家也不会排斥在数据标注和清洗这种"脏活"中发现答案和寻找突破点。

作为零一万物和百川智能的创始人,李开复和王小川是所有模型公司中个人影响力和声望最高的,但是由于选择路径与Anthropic截然不同,在此及后面维度均不再进行对比。

二、充足的AGI发展资源

这一点之所以不写盈利能力或者商业能力,是因为商业能力是其中的重要原因,但不应是唯一原因。在追求AGI的道路上,一旦以商业利益为唯一目的,这个目的因为其功利性过强,而容易把企业的关注点放在商业竞争上,而AGI是一条长期的需要技术信仰的发展之路,同时也会是对人类文明有所影响的创新之路,因此充足的资源是必要的,但不应该把商业作为唯一目的。

要实现AGI发展之路,同时迎接更替交叠的模型赛跑,需要有包括现金流在内充足的AGI发展资源。

1.可持续的现金流来源

作为一个将实现AGI作为己任的企业,能自己造血,并且拥有持续稳健的现金流是非常关键的。无论是引入和留住优秀人才、还是购买昂贵的算力、使用服务器、网络及存储等,都需要足够的资金。Anthropic的ARR(年度经常性收入)自2022年以来呈指数级增长:2022年约为1000万美元,2023年约1亿美元,2024年12月约10亿美元,2025年12月约90亿美元,2026年2月约140亿美元,5月已超过470亿美元,不到半年ARR增长超过5倍。其中企业端需求爆发明显:Fortune 10中已有8家企业成为Claude产品客户,年消费超过百万美元的企业客户数量从两年前的十几家扩张到逾千家。

相比之下,目前国内商业化已经初见成果的企业有三家,两家上市公司智谱和MINIMAX,另一家是月之暗面。深度求索至今不考虑商业收益,因此不在此项进行对比。

Kimi的ARR在今年3月初突破1亿美元,在4月继续增长至超2亿美元,付费订阅和API调用都在加速。对Coding和Agent反应速度也非常之快,虽然对外未完全公布,但估计每月收入和智谱不相上下。

MiniMax对外宣布的ARR从2026年2月的1.5亿美元,在5月直接翻倍至3亿美元,但因为其2C端多模态和虚拟情感陪聊是其之前的核心业务支撑,毛利率低下,因此要像Anthropic一样完全聚焦到Coding上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智谱则创造了"越涨价越好卖"的市场逆向热销情况,据了解其在2026年第一季度API价格上涨83% 的情况下,其调用量反而同比增长4倍,有消息称其单月API接入收入已经超过亿元,其上市时曾提出26年ARR计划为10亿美元。

这三家商业模式都与Anthropic有相似之处,从现金流及商业化造血能力来看,三者也实力相当,MINIMAX拥有强大的海外市场,智谱在面向企业和政府端有一定优势,而KIMI面对程序员和年轻的AI开发者社区有突出优势。智谱市值达万亿人民币(约1400亿美元),对应ARR仅2.5亿美元,P/ARR的估值倍数高达约588倍;即便按招股书2026年底10亿美元的目标ARR计算,前瞻P/ARR也达140倍,而Anthropic仅20倍,因此如果用当下的市值来设定智谱现金流储备存在较大的风险性。

字节豆包竞争与前二者不在一个维度,属于母体现金流极其丰裕,而AI产品,如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的ARR也已达20亿美元(约143亿元),单月超10亿元,毛利率约70%,但其C端产品豆包还属于需要大量输血的巨亏产品,所以,一旦字节把资源全面转向和智谱、KIMI一样的Coding和Agent业务,强大的生态系统和资金支持是其突出优势,而面对B端的竞争则未必一定具备领跑优势。在这一点三家位置排序大概是字节、智谱和KIMI。

除了可见的商业变现能力之外,AGI之路还需要足够的算力来支撑背后庞大的数据运算和推理需要。Anthropic目前创造了不亚于人类员工数量的数字智能体为大量企业打工,这么大的企业流和数据量,一旦因算力不足陷入瘫痪后果将不堪设想。2026年,Anthropic通过与马斯克的xAI签订长期租用协议,获取了全球最大的、超过22万块Nvidia GPU的算力资源。目前,它拥有数十万张全球最高端英伟达芯片,包括国内根本无法触碰的Blackwell系列,以及下一代Rubin芯片的优先使用权,还签下了450亿美元长期算力合同,为业务扩张扫清了障碍。

从国内算力资源比较,最有算力优势的应该算字节跳动, 2026年全球算力采购预算为1500亿元,国产算力占400亿+,所以国内从算力囤积和与国际接轨方面,字节应该是国内最具有领先优势。如果接下来字节将AI资源重心从C端产品转向高价值的Coding服务,那么以字节的财力和算力优势,完全可以用更低的API价格切入,从而对智谱、KIMI等企业产生直接的冲击。

作为国产大模型基础设施的深度求索,目前国产算力大多基于DeepSeek进行适配,其中尤其是华为昇腾的合作,形成国产算法和算力的强强绑定,因此DeepSeek在国产算力资源上也有足够强的整合和配套能力。

对应前二者财力雄厚、政策导向来看,智谱、KIMI实力不明显,但相对于其他企业仍有极大优势,两个清华系出身并以研发见长的分公司都对外宣称以基础研究创新来换取极致效率,将算力消耗下降至海外所需资源的1/10甚至1/100。不过从极致效率的创新研究能力来说,DeepSeek在中国有更大的话语权。

智谱通过已经参股的各地政府股东可以相对容易地获取各地政府手中的算力资源,另外,通过CVC投资的一众算力优化和异构项目也会为其提供具备创新型的算力资源方案,其自研的ZCube组网架构也在成本和效率上找到了一定的平衡点。

因此从算力实力对比上,字节豆包、深度求索和智谱可居前三。

3.资本力量和生态系统

大概没有人会否认今天Anthropic背后的资本力量"史上最强",谷歌的AI负责人哈萨比斯是其天使投资人、作为云服务商的争夺者,谷歌、亚马逊、微软、苹果四大美国巨头全部入场成为其重要股东,芯片巨头英伟达、高通;存储三巨头美光、三星SK海力士悉数入场,这样最顶级的AI产业链巨头加持,已经可以让人忽视其背后庞大的财务投资方阵营。

目前智谱基于开源的开发者生态已经日趋成熟,已经拥有超400注册开发者社区,中国前十大互联网公司中已有9家每天深度调用GLM。资本生态方面上市前完成8轮融资,汇聚阿里、腾讯、美团、蚂蚁、小米等产业资本及多家一线投资机构和地方国资平台;同时智谱还设立了名为星连资本的15亿元产业基金,围绕大模型投资上下游生态企业。

对应智谱的生态布局,目前还未上市的KIMI也聚齐了国内最强的资本力量,包括产业资本阿里巴巴、腾讯和美团,在国家队阵营则包括了国家大基金和北京地方基金,还有类似中国移动这样的央企背景资金投入,在财务资本上也汇聚了多家一线基金入场,尤其是美团在D轮领投20亿美元,加上美团联创王慧文个人在其中的占股,相信KIMI会获得来自于美团生态较大的赋能和助力。目前KIMI生态优势位不突出,但近期前米哈游国际化总裁加盟,将为Kimi出海和全球化提供想象空间。

MiniMax生态发展增长迅速,从C端应用(星野/Talkie、海螺AI)转向以B端和开发者服务为核心的平台型公司,与Anthropic"小切口、深穿透"的打法高度相似,全球企业和开发者客户数已超100万,半年时间涨了5倍。2026年6月牵头成立"MiniMax智能硬件产业创新联盟",在海外与DGrid AI达成官方合作,拓展去中心化模型海外生态版图。

字节依旧是巨头级的生态布局,涉及全模态全场景,以火山引擎为底座,呈现"C端巨量用户+B端高毛利"的双轮驱动,这既是其优势也可能是其劣势,在聚焦点上不如Anthropic和智谱等创业企业来的极致和专一。

DeepSeek在人才争夺的压力下,首次对外融资,首轮融资结束在26年6月份估值直接达到580亿美金。由于DeepSeek特殊的承载中国普惠大模型的定位,因此诸多顶级美元资本均未入场,产业投资方也以腾讯系腾讯、京东,以及网易、宁德时代等入场,同属浙江的阿里系并未入场,而国家资本在其中拥有除了创始人之外唯一的投资话语权。从生态系统来看,DeepSeek具有国家级战略基础设施的属性,这一点和Anthropic有相似之处,自己不分散精力建立上下游生态,但是最优秀的上下游生态企业都主动以其为核心产生集聚效应。

从资本力量和生态主动布局来看,智谱、字节、MiniMax应处于前三位。

三、社会影响力和公信力

把这一项放在最后不是说明它在三项中最弱,恰恰相反,我认为这项才是AGI发展中最重要的竞争项,也是到目前为止Anthropic最与众不同,能够成为硅谷大部分AI人才眼中"最佳AI企业"的核心所在。国内AI企业在前两项均可以进行对比,在这项则存在零和一的差距。

我也将这个部分分为3项衡量指标来进行分析对比。

1.以Safety(人类安全)为前提的AGI发展之路

众所周知,Anthropic创始人Dario是OpenAI的前研究负责人,主导开发GPT-2、GPT-3及强化学习算法,因为与OpenAI的理念不同,包括对创始人山姆的个人道德产生质疑,最终带着其妹妹及GPT-3的部分核心成员离开,开始了以安全为第一原则的AGI创业之路。他建立了全球第一个写入"AI宪法"的大模型,确保AI行为不会对人类或社会造成伤害,并将道德提到极高的位置,使AI理解道德和伦理原则,从而在不同场景下做出对人类安全有益的决策。

Anthropic在硅谷人才眼中"最佳AI企业"的地位,源于其使命带来的强大精神引力。这种基于共同信仰的凝聚力,是国内企业难以复制的。Dario和整个Anthropic建立了高度共识甚至类似宗教性质的信仰:真心相信 AGI 可以拯救世界,也真心相信 AGI 可能摧毁世界,因此拥有崇高的使命"确保世界能够安全地进入AGI"。这种使命和责任,也符合了大多数拥有技术信仰的科学家们内在追求,他们无法压制自己对AGI的追求,同时也深度担心实现AGI后给人类带来的负面打击,Anthropic告诉他们在这里可以共同面对、共同解决,这是令他们放下内心纠结的重要原因。很多离开的人又回到这里,因为即便拿到再多钱也无法拥有这样真诚、有力量的使命,而且这个团体里每个人对这个使命都比你想象的要认真和投入。

2026年Anthropic还建立了AI研究院,其中包括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法学、哲学、机器学习等研究员,他们定期向全球发布他们通过大模型和数据趋势进行的研究发现,帮助公众、政府和组织在AI发展上做出更明智的决策。目前Anthropic发布的每份报告都会成为全球了解AI趋势对人类各个领域的影响及思考应对策略的关键前哨。

从目前国内AI领导企业来进行对比,我试图寻找有相似的出发点,或者对安全有类似重视程度的企业和个人,很遗憾,几乎看不到拥有这样的使命和以人类安全为前提的技术团队,大多是以技术追赶和商业目的为核心。国内企业普遍将"安全"视为合规要求或技术挑战,而非核心使命和信仰。它们的表述通常是技术加速者的阶段成就描述,而非Anthropic那种主动塑造人类未来的领导者姿态。智谱AI在其《自律性原则声明》中明确提出"AI的最高原则:安全可控", 愿景是"促进人类更平等地获取技术和能力"。但这更像一份跟随在Anthropic《AI宪法》之后必须的责任清单,而非驱动一切的"宪法"。MiniMax的贠烨祎提出了"AI向善",并将责任嵌入产品全生命周期。这在国内已属前瞻,但仍侧重于产品治理层面。国内顶尖AI人才也更多被技术挑战、商业成功和财富效应所吸引,与Anthropic那种"为人类命运而战"的感召力有本质不同。

因此,当Anthropic的估值和ARR暴涨时,外界不仅看到其商业成功,更看到其使命的"兑现"。而国内企业规模越大,关于"受益者是谁"的疑问可能就会越突出。这恰恰是在AGI时代到来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核心命题。

2.科技加速和人本主义深度融合的灵魂

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Daniela,她在今年接受采访时说当AI掌握了所有的STEM技能,人与人之间的同理心、沟通力和批判性思维,将成为市面上最稀缺、也最昂贵的非卖品。这位拥有文学学位的CEO,用她的专业背景和作为科学家的哥哥一起,以科技与人文的紧密耦合来重塑AI界的生存法则。Anthropic不仅招聘技术拔尖的科学家,还同时招聘懂文学、哲学、伦理、法学、社会学、经济学的相关人员,"人类对齐叙事师"成为Anthropic内部和MTS(研究院、工程师等统一称呼,即便如Karpathy这样的大神也同统称MTS)一样重要的岗位。

Claude Code 负责人 Boris 曾在他受访的播客里讲过一个细节:他刚来 Anthropic 的第一顿午饭,随口提到一本非常小众的书,作者是硬科幻作家 Greg Egan。结果同桌马上有人接住他的话并且聊起来,这让他喜出望外,并感觉真是来对地方了,这里像他一样的人很多。因为这里尽是喜欢科幻和文学的书呆子们,他们身上也有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直率的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包括创始人Dario本人也有这样类似救世主的赤诚、天真和在道德上近乎偏执的追求,所以,这样一群人赋予了这个企业某种宏大的人文关怀和创世代责任感,也对生长于他们手中的AI大模型在价值观对齐和基于人性的道德评判有更深的思考和行动。

近期,Anthropic创始人Dario对人工智能带来的威胁做出了令人瞩目的预测:人工智能可能会使所有初级白领工作岗位减少一半,而软件工程师在一年后也将面临失业的危险。对于普通劳动者而言,还存在着更为严重的威胁。他还在对外发表的一封信中写道:"真正令人担忧的是财富过度集中,这将撕裂社会"。面对这样的"危言耸听",他们直接做出了一个与之对应的公益行为:7位联创共同宣布捐出80%的个人财富用于社会慈善。Anthropic 的其他员工也承诺捐赠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股票,公司表示将匹配这些捐赠。这一点具有极强的人文关怀和东方的仁义精神,也因此让Anthropic更有品牌影响力、公众好感度和只为兑现使命而来的社会认同。

从这一点来说,目前我也没有找到国内可以对标的对象,国内具有善于建立企业价值观和文化、凝聚团队、部署战略的企业家,也有通过低价策略、真诚表达和过硬的产品获得大众青睐的拥有庞大粉丝群体的企业家,还有凭借个人商业思想获得认同的企业家,但是能够像Anthropic做的如此彻底,在发展AI的同时兼顾人类文明、安全、经济危机和生存危机,并且选择将进展和威胁透明化和公开化讨论的,确实非常难见。

如果我们都相信人工智能不仅是工具,还可能威胁甚至影响人类生存和发展,那么今天大模型背后的企业就不应该仅仅是一个狂奔中的科技商业企业,不仅仅用AI来创造财富和代码,相比硅谷谷歌、OpenAI和Anthropic当下对AI伦理治理和AI安全的尝试,要成为中国AI竞争格局的领导者,也同样需要类似的人文关怀和以人为本的使命感,包括对于人性的认知和关注,运用东方智慧来解决AI正在带来的失能危机、职业危机、阶层危机等社会问题,以及通过AI让人们可以更透明地了解中国正在发生的巨变。这一点,我对于千问出来的林俊旸有所期待,因为他的背景兼顾了科技与人文,也许可以更好地将语言的品味和魅力,以及人类的道德观植入给人工智能,让人工智能在技术之内有所不同,但毕竟目前他还处在创业的最早期。

3.言行一致、使命必达的公信力

这是整个社会影响力发展飞轮中的"锚点",也是Anthropic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它通过一系列"反商业直觉"的决策,将"安全"从口号变成了行动。当然也被另一批人认为它是以救世主的角色创造安全恐慌,从而带来商业反向的垄断和操控。

比如创始人拒绝OpenAI CEO的邀约。2023年11月,OpenAI董事会突然解雇了CEO山姆·奥特曼,引发了一场巨大的内部危机。在混乱中,OpenAI董事会联系了从OpenAI出走的Anthropic的CEO达里奥,提议让他取代奥特曼成为OpenAI的新CEO,并推动两家公司合并。对任何人来说,这都像是天降的"王冠":将掌握无与伦比的权力,执掌当时估值最高的AI公司OpenAI,成为行业绝对的NO1;合并两家顶级AI实验室,将拥有无与伦比的技术和人才资源,成为全球绝对的AI领航者。达里奥的反应是 "迅速拒绝了",他拒绝了AI领域最具权势的职位,同时向世界宣告,他所追求的"安全可控的AGI"使命,其优先级高于一切个人名利。创始人的这种选择,是对所有相信Anthropic使命的顶尖人才最强有力的定心丸。

比如拒绝天价合同:2026年初,Anthropic宁可丢掉价值2亿美元的五角大楼合同、被政府拉黑,也拒绝移除"不用于大规模国内监控"和"不用于完全自主武器"这两条安全红线。CEO Dario Amodei公开声明:"我们无法违背良知去答应这样的要求。"

比如主动约束强大模型:当内部测试发现其Mythos模型能发现超过23000个关键漏洞时,Anthropic没有将其商业化,而是通过"Glasswing计划"仅向约200家受信任机构开放。其公开版本Fable也因安全护栏过严、自动降级而引发使用者的抱怨。

比如与梵蒂冈的结盟:2026年5月,教皇方济各发布首份关于AI的通谕《Magnifica Humanitas》(壮丽人性)。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克里斯·奥拉受邀同台发言,双方建立了战略联盟。Anthropic将把梵蒂冈的道德准则融入产品开发。邀请一家AI公司创始人出席教皇通谕发布"几乎没有先例"。这是Anthropic为自身使命寻求西方最高道德背书的战略举措。

一个企业及其创始人的公信力,在通往AGI时代有了格外不同的价值,它会直接带来顶尖人才和广大用户心中最需要的持久力和安全感。

正如AI大神Karpathy所言:"如果AGI在2027或2028年到来,我将置身前沿实验室坐在前排观看"。Karpathy相信如果AGI真的实现,那么必然是由Anthropic来率先完成的。而Karpathy代表了当下大部分美国人的观点,无论大众、客户、资本还是顶尖的技术人才。

将国内企业的使命陈述与Anthropic的实践行动并置观察,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浮现:前者是用语言和技术定义价值观,后者是用共识和行动定义价值观。这不仅是表达方式的差异,更是价值体系构建起点不同。在"社会影响力和行业认同"这个最终的竞争维度上,国内企业尚未出现能够真正对标Anthropic的选手。

对比总结:一个逐渐放大的喇叭口

通过对科研能力、发展资源、社会影响力三个维度的逐项拆解,国内AI企业与Anthropic之间的差距图景已经清晰呈现,它不是一条均匀的曲线,而是一个逐级放大的"喇叭口"图形:

第一个维度:科研能力,国内和Anthropic的差距在不断缩小

在模型研发、战略聚焦和人才密度上,国内头部企业已展现出惊人的追赶速度。深度求索、智谱、月之暗面、字节豆包都具有极强的对标能力。在"术"的层面,中国AI企业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世界前沿。

第二个维度:发展资源,国内和Anthropic的差距在可见范围内

在现金流、算力和生态布局上,国内企业各有所长。字节跳动的算力采购预算和MaaS市场份额令人瞩目;智谱的开发者生态和资本化平台已初具规模;DeepSeek正以国家战略基础设施的生态布局追赶国际水平。资源层面的差距,是可以用资本、时间和战略定力来填补的。

第三个维度:社会影响力与公信力,目前差距是"零和一"的鸿沟

这是最根本的差距,也是Anthropic真正的护城河。它建立在一系列"反商业直觉"的决策之上,基于信仰而采取的行动构建了一个超越商业逻辑的吸引力飞轮和普世价值体系。Anthropic用行动定义了"安全"和"使命"的内涵,它不是写在官网上的价值观声明,而是在巨大利益面前说"不"的勇气与定力。这份公信力,正是其人才留存率高达80%、ARR在半年内从90亿飙升至470亿美元的根本原因。打造信任的货币、共识的基石,是AGI时代最稀缺、也最难复制、最为持久的核心竞争力。

通过全面对标,也引发AGI时代的中国命题:

在这一波由技术天才、学院派教授和科学家、研究员推动的变革中,除了技术和商业能力之外,我们的"道"是什么?

当我们将视线拉回到中国AI产业的宏大图景,我们是否应该思考以下几个问题:

中国的AI企业,是否可以在追求技术突破的同时,构建起属于自己的、具有全球感召力的价值观体系?这个体系不需要复制Anthropic的"救世主情结",但需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AGI实现之后,它将如何服务于人类的共同福祉,而不仅仅是资本的回报?

当我们的AI企业规模越来越大、估值越来越高时,它们是否能够超越"商业成功"这一单一维度,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留下更有分量的注脚? AGI技术的发展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它关乎我们如何定义人的价值、如何分配社会的权力、如何塑造共同的未来。

中国拥有五千年文明积淀,在"仁者爱人""以人为本""天人合一"的东方智慧中,本就蕴藏着回答AI时代伦理命题的丰富思想资源。 我们能否将这些智慧转化为现代AI发展和选择的实践,能否建立起超越商业成功的价值观体系,建立起既能激发创新、又能守护人性的发展模式,将决定中国AI企业在AGI时代的最终位置。

吴玲伟是长风基金和AA加速器创始人、清华大学AI伦理课特邀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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