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亮圆得像个银盘,可我们家的餐桌边,却空着一个位置。妻子李慧默默地擦着那张落了灰的全家福,照片里,岳父笑得一脸慈祥,小舅子亲热地搂着我的肩。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叫张立强,一个本本分分的中年人,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娶了李慧这个明事理的老婆。可三年前那场风波,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碎了这个家表面的和睦,也让妻子整整三年,没再喊过一声 " 爸 ",没再接过弟弟一个电话。一切,都要从岳父那场突如其来的病说起。
那天下午,电话铃响得特别急。小舅子李斌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 姐,爸晕倒了!脑溢血,医生说要马上手术,押金要五万!" 我和李慧撂下饭碗就冲去了医院。
医院里乱成一团。李斌六神无主地蹲在墙角,只会重复 " 怎么办 "。岳父脸色灰白地躺在推车上。我一把拉住医生:" 大夫,请用最好的药,钱我们马上交!" 我转身对李慧说:" 把咱那张定期折子取出来,里面有八万,是给儿子攒着上大学的,先救爸要紧!"
妻子看着我,眼圈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我和妻子医院、家里、单位三头跑,人都瘦了一圈。我守在病床前给岳父擦身子、端尿盆,同病房的人都夸他有个好女婿。岳父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立强啊,爸这条命,多亏了你…… "
后来岳父康复了,老家的房子也赶上拆迁。一家人吃饭时提起这事,岳父抿了口酒,含糊地说:" 放心,亏待不了你们。" 我们当时心里还挺暖和。
直到一年后,李慧碰见老家的邻居,对方羡慕地说:" 你爸真疼儿子,两套安置房加几十万补偿款,全给了李斌,你们这做女儿女婿的,真是大气,一点不争。"
李慧当时就愣住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家一问李斌,他支支吾吾。我们直接去找了岳父。面对质问,李斌反而先跳了起来,梗着脖子说:" 姐,你都是嫁出去的人了!咱家的东西,当然归我这个儿子!姐夫那八万,爸生病他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李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斌:" 你还是不是人!那八万是立强准备给他亲儿子读书的钱!你拿去买房买车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一直沉默的岳父,这时终于开口了。他不敢看我们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在我们心上:" 慧啊……别吵了。立强……他终究是外姓人。小斌是我儿子,我的东西,不传给他传给谁?那八万块,就当是你们孝敬我的,难道……难道还指望我还吗?"
我站在一旁,心如刀绞。原来所有的付出,在 " 外人 " 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李慧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看着父亲,眼神从愤怒变成彻底的绝望和冰冷。她猛地拉起我的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好,好!从今天起,我没这个爹,也没这个弟弟!你们守着房子过去吧!"
她把我拽出门,那扇门在我们身后 " 嘭 " 地关上,也关上了我们和那个家最后的联系。
三年了,那道伤疤结成了坚硬的痂。我看着妻子对着照片落寞的背影,心疼地搂住她的肩:" 慧,要不…… "
" 叮铃铃—— " 电话突然响了,是李斌打来的。三年来的第一个电话。我接起来,那边是他慌乱无助的声音:" 姐夫……爸又住院了,一直念叨我姐的名字……你们,能来一趟吗?"
我把电话递给李慧,她听着,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轻轻叹了口气。这通电话,是斩断过去的句点,还是重启亲情的起点?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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