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内部信,暴露了智谱万亿市值背后的真实焦虑。
7 月 11 日,智谱创始人唐杰的一封全员信《巨浪已来》引发关注。
没有庆祝,没有表彰。在股价翻倍、技术不断迭代的半年后,这封全员信字里行间透露着背水一战的决心与生死考验的焦虑。
唐杰宣布了一个名为 Touch High(摸高)的计划,直言 " 不登顶,就是失败 ",甚至表示未来两年不追求短期变现,而是直指 AGI 的下一个高地。
聚光灯下的辉煌与创始人笔下的冷静,构成了一幅极具张力的图景。我们不禁要问:是什么让这家站在中国 AI 潮头的公司,在看似最风光的时刻,内心却充满着危机感?
答案,或隐藏在水面之下。
过去两年,一级市场愿意为智谱的技术突破买单,用超过 150 亿元的融资托起了一个宏大叙事。但如今,当这个叙事必须接受二级市场财报检验时,智谱很难不为报表数字焦虑。
尽管唐杰强调未来两年不追求短期变现,但当 " 中国版 Anthropic" 的稀缺性叙事在解禁洪峰中褪色,资本是否愿意等智谱的 AGI 叙事也是个未知数。
唐杰的 " 摸高 ",与其说是一次进击,不如说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智谱的未来,而路径只有一个:如何在资本失去耐心之前,证明自己值得那个万亿的故事。
1、智谱股价飙升,唐杰为何感到焦虑?
2026 年 1 月 8 日,智谱以 116.2 港元 / 股的发行价登陆港交所,成为 " 全球大模型第一股 "。此后的半年,这家从清华实验室走出来的 AI 公司,几乎拿下了所有能拿的荣誉。
股价从 116.2 港元一路飙升至 6 月 22 日盘中最高 2980 港元,市值一度突破 1.3 万亿港元。相当于百度市值的近 3 倍,超过了小米。一家 2025 年全年营收仅 7.24 亿元的公司,市值超越了经营数十年的科技巨头。
敲钟那一刻,智谱拿到的不仅是募资,更是一张稀缺性标签。在整个 AI 赛道尚未有纯大模型企业完成 IPO 的窗口期,智谱抢占了资本市场的第一顺位。
图源智谱微信公众号
技术层面,智谱半年内完成 GLM-5、GLM-5.1、GLM-5.2 三次代际迭代。特别是在 AI 编程领域,智谱完成了一次关键跃迁。
这个跃迁始于 2025 年初的一次战略押注。当行业还在追逐 Chat 范式下的对话体验优化时,智谱已经开始重新分配资源,将力量收敛到对模型 Coding 能力的提升上。
唐杰后来解释这个决策的逻辑:DeepSeek R1 的出现,标志着 Chat 范式的探索基本结束,智谱赌了 Coding 和 Reasoning,一种能与 Agent 共生共荣的模型能力。
事实证明,这是一次成功的赌注。从 2025 年 7 月的 GLM-4.5 到 2026 年 6 月的 GLM-5.2,智谱用不到一年时间跻身全球 AI Coding 第一梯队。
技术突破直接拉动了商业化。2026 年一季度,API 价格累计上调 83%,调用量反而增长 400%。MaaS 平台 ARR 达到 17 亿元,过去 12 个月提升 60 倍,平台注册用户突破 400 万,覆盖全球 218 个国家和地区。
正是在这样的高光时刻,创始人唐杰发布的内部信《巨浪已来》,字里行间却写满了焦虑。
智谱 AI 创始人唐杰,图源智谱微信公众号
信中,唐杰用 " 本质、反直觉、专注 " 三个词概括智谱的方法论。他回顾了 2006 年守着台式机做学术搜索的冷板凳岁月,回顾了 2021 年押注千亿参数 GLM-130B 的 " 疯狂 " 决定。
站在半年节点回头望本身没有问题,但放在股价涨了 13 倍、市值破万亿港元的背景下,一个创始人不断追问 " 我们是谁 "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更值得解读的一段话是:" 真正的商业机会,从来不在产品和模式的微调里,而在智能上界的跃迁中。"
拆开来看,产品和模式的微调是当下绝大多数 AI 公司正在做的事情。调一调交互界面,换一换收费模式,优化一下用户体验,这些事并非不重要,但它们不构成真正的护城河。
唐杰的判断是,本轮人工智能变革的核心本质不是一次产品创新或商业模式创新,而是技术革命本身抬高了 " 智能上界 "。谁能率先将该上界向上推升一寸,谁就能获得降维打击式的商业机会。
智谱在 Coding 上的成功,恰恰验证了 " 智能上界跃迁 " 的价值,API 涨价 83% 后调用量反增,说明市场愿意为真正的技术跃迁支付溢价。但这也意味着,智谱不能停下来做调整,必须不断向上跃迁。
每一次跃迁都需要更庞大的投入、更长的周期、更大的不确定性。Coding 这条路走通了,但 AGI 这条路呢?
更深层的焦虑藏在信的结尾,唐杰写下了 " 别人敲钟,我们归零 "。或许,智谱的焦虑不是因为没有做成什么,而是因为做成的事情越多,市场期待越高,下一步的难度越大,所有成就反而把智谱推向一个更具挑战的位置。
2、智谱真正的危机感是什么?
这种挑战,在内部信发布前的 72 小时,就已经提前亮起了红灯。
7 月 8 日,智谱迎来首批基石投资者限售股解禁,对应市值逾 400 亿港元。解禁当日的股价走势颇有看点:开盘 1563 港元 / 股低开近 3%,几分钟内急速下探至 1450 港元 / 股,但随后买盘涌入,最终以 1825 港元 / 股报收,涨幅定格在 13.35%。
次日,智谱宣布完成约 314 亿港元配售,股价继续上涨 11.34%,市值一度重返 9000 亿港元关口。好景不长,7 月 10 日,也就是解禁后的第三个交易日,智谱股价突然下跌 19.29%,单日蒸发超 1700 亿港元市值,几乎将前两日的涨幅全部吞没。
颇具象征意义的走线图,意味着智谱虽然通过了解禁大考,但解禁触发的资本重构,正在稀释智谱估值体系中最核心的支撑——稀缺性溢价。
从资本逻辑上看,智谱的高估值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小流通盘 + 强稀缺性的基础之上。作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资金抱团推高股价的效应很明显。
但随着解禁落地、流通盘扩容,以及 314 亿港元配售新股的计划推出,即便近七成基石投资者表态长期持有,智谱股票的稀缺性也在快速稀释。
当供给不再稀缺,估值就必须回归基本面。而基本面,恰恰是智谱最大的软肋。
截至 7 月 13 日收盘,智谱报 1645 港元 / 股,对应总市值约 7659.5 亿港元,折合人民币约 6900 亿元。与之相对应的,是 2025 年全年 7.24 亿元的营收,市销率超过 950 倍。即便用市场更认可的 MaaS 业务 ARR 17 亿元来计算,市销率也高达 400 倍。
这是典型的终局定价模型,近千倍市销率意味着资本并非为当下 7 亿营收付费,而是为智谱成为 " 中国版 Anthropic" 的终局预期买单。
换句话说,市场在赌,智谱未来能成为中国的 Anthropic。
但这种估值体系很脆弱,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估值下跌。它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一是智谱能够持续保持技术领先,最终登顶 AGI;二是在登顶之前,资本愿意持续为亏损买单。任何一个前提出现松动,估值都会面临下行压力。
年报数据清晰地展示了这种脆弱性。2025 年,智谱研发投入高达 31.80 亿元,是同期营收的 4.4 倍,研发费用率超过 439%;经调整净亏损 31.82 亿元,几乎与研发投入等额。
估值脆弱之外,竞争格局的恶化同样在加剧智谱的焦虑。
全球层面,据 The Information 统计,包括 Anthropic 和 OpenAI 在内的 34 家头部 AI 初创公司,年化收入合计已逼近 8000 亿美元,且头部效应显著,几乎都流向了 Anthropic 和 OpenAI。
在国内,中国大模型赛道早已不是智谱一枝独秀的局面。抛开科技巨头,大模型初创企业依旧你追我赶。DeepSeek 凭借算法效率和全球化策略,在多个技术榜单上与智谱交替领先;月之暗面以长文本和智能体集群为特色,商业化速度不慢。
AGI 赛道的残酷性在于,最终可能只有极少数玩家能够存活。一旦技术代差被抹平,先发优势会迅速归零。对于智谱而言,现在的领先可能只是暂时的,稍有松懈就可能被反超。
更深的隐忧,藏在智谱的商业版图中。
2025 年智谱本地化部署收入 5.34 亿元,占总营收的 73.7%;开放平台及 API 业务收入 1.9 亿元,占比 26.3%。换句话说,智谱当前的收入大头仍然来自项目制的政企私有化部署,这种模式客单价高、交付重,高度依赖人力投入,难以实现指数级规模化。
这恰恰是当年 "AI 四小龙 " 被资本市场证伪的商业模式。智谱虽然在努力向 MaaS 和 API 的标准化收入转型,2025 年云端部署收入同比增长 292.6%,占比从 15.5% 提升至 26.3%,但转型需要时间,而资本市场最缺的就是耐心。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唐杰要提出 " 摸高计划 "。当下智谱获得的所有成就,都不足以让智谱安全,智谱必须靠新的故事和财务硬实力来支撑万亿市值。
新的故事就是 AGI,让资本市场相信智谱在攀登人类智能的极限;财务硬实力就是 ARR,智谱要用 MaaS 平台的收入增长来证明商业化的可行性。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好做。但智谱已经没有退路。
3、智谱的 " 摸高 " 豪赌
在唐杰的语境里," 摸高计划 " 已不再是简单的跳跃,而是背水一战。
按照唐杰的规划,未来两年智谱将进行战略性投入,不追求短期的应用变现,直指 AGI 的下一个高地。投入将集中在四大核心引擎上:
长程任务。让 AI 从 " 即时问答 " 走向 " 宏大工程 ",研发新一代记忆架构,使模型具备将宏大目标自主拆解为数千个可执行子任务的顶层能力;
自治智能体系统。让智能体从 " 智能助手 " 走向 " 数字员工 ",构建包含成千上万个不同专业 " 性格 " 与 " 技能 " 的智能体社会,让它们自主辩论、协作、审查代码、调度资源;
完全自我训练。在人类高质量数据即将耗尽之际,把算力转化为进化的燃料,建设高质量合成数据工厂,通过 AI 与 AI 的博弈对抗实现知识的 " 无中生有 ";
极致安全治理。将人类伦理与社会规范作为底层公理写入模型价值函数,投入百亿级资源攻坚 " 机械可解释性 ",推动黑盒系统向透明可解释系统转变。
这四个方向听起来宏大而令人振奋,唐杰更是用 " 不登顶、就是失败 " 定义了这场豪赌赌局的残酷性。愿景越宏大,落地的难度就越大,从蓝图到现实,智谱面前横亘着三道几乎无法回避的考题。
首先是商业化与 AGI 投入的难题。
上市公司对股东有业绩承诺,资本市场追逐的是每一季度的数字。唐杰要求市场接受 " 两年不谈变现 ",但智谱的估值恰恰建立在即将大规模变现的预期之上。
摩根大通的测算显示,公司当前市值已经隐含了市场押注智谱 2026 年底 ARR 将达 10 亿美元。而 " 摸高计划 " 意味着,智谱要投入更多的资金去探索 AGI,那 2026 年底智谱的 ARR 能否达到 10 亿美元是个未知,资本有多少耐心也不确定。
此外,开源与闭源的选择也是难题。
智谱在 " 摸高计划 " 中强调,要用最宽松的 MIT 协议开源 GLM-5.2,让最前沿的能力尽可能地开放与普惠。
这一策略的意图很明确,用最宽松的开源协议快速做大开发者生态,扩大 GLM 模型的行业渗透率,建立事实标准。尤其是在代码场景,智谱希望通过开源吸引全球开发者,形成用的人越多、模型越好、更多人用的正向循环。
但开源是一把双刃剑。核心技术全面开放,意味着竞争对手可以低成本获取智谱的研发成果,甚至在此基础上做优化迭代。智谱的技术优势能通过开源策略转化为生态优势,还是帮助对手缩小差距,目前尚无定论。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智谱一方面用开源版本做大生态,另一方面又必须保留闭源的旗舰版本作为商业化和技术壁垒的核心,这很难平衡。
组织层面的资源分配矛盾同样尖锐。按照计划,智谱内部至少存在两条主线,一条是商业化主线,包括 MaaS 平台、企业级智能体、本地化部署等业务;另一条是基础研发主线,也就是 AGI 前沿研究。
这两条线对人才、算力、资金的需求存在直接竞争。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向哪一端倾斜,直接决定了公司的战略重心。
唐杰的内部信虽然定调了全面回归基础模型研究,但不可能真的放弃商业化,毕竟上市公司的身份不允许。如何在组织层面实现两条腿走路,既保证 AGI 研发的投入强度,又不拖慢商业化的增长节奏,是对管理层治理能力的巨大考验。
万亿市值之下,智谱的危机感是真实的,也是有代表意义的,大模型行业从 " 讲故事 " 进入 " 交答卷 " 的阶段,智谱站在了这个转折点的最前沿。
智谱的危机感,从来不是个案。作为第一家上市的大模型公司,它最先享受到了资本红利,也最先直面二级市场的拷问。它的焦虑,本质上是整个行业焦虑的浓缩,当风口退去、故事褪色,真正的比拼才刚刚开始。
在 AGI 这场终极竞赛中,不登顶,就是失败。这不仅是唐杰一个人的信念,也是整个中国 AI 产业必须直面的现实。巨浪已来,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本文头图来源于智谱 AI 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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