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 年 3 月,中国金茂交出了一份看似亮眼的成绩单。
全年签约销售金额 1135 亿元,同比增长 16%,行业排名升至第 8 位。毛利 92.21 亿元,毛利率回升至 16%,股东应占利润 12.53 亿元,同比增长 18%。在房地产行业整体筑底的背景下,这些数据足以让管理层在业绩发布会上展露信心。
但资本市场并不买账。
截至 2026 年 7 月,中国金茂的股价徘徊在 1.37 港元左右,较 2020 年初 6.46 港元的历史高点蒸发近 80%,港股市值仅约 185 亿港元。
一家年销售超千亿的央企地产公司,市值竟不及其在京沪两城的年销售额。这种强烈的反差背后,是中国金茂长期积累的结构性困境。
当滤镜褪去,这家央企地产平台的真实经营状况远比报表呈现的要脆弱得多。
利润修复难掩经营颓势
表面看,中国金茂的盈利能力正在修复。
2025 年毛利率升至 16%,股东应占利润增长 18%,三费合计下降超两位数。但细究这些数字的成色,便会发现其中水分不少。
首先是利润基数问题。
2024 年中国金茂股东应占利润仅 10.65 亿元,而 2023 年更是巨亏 43.28 亿元。在这个极低基数上实现 18% 增长,实在谈不上什么突破。2025 年 12.53 亿元的归母利润,相比 2022 年还亏损 25.75 亿元的水平,不过是刚刚爬出泥潭。
于见专栏提醒,这些利润中含有投资物业公平值损益。
若剔除这部分非经常性收益,中国金茂的核心盈利能力将更加难看。
2025 年金茂实现营业收入 593.71 亿元,同比仅增 1.13%,几乎原地踏步。回顾过去几年,中国金茂的营收从 2022 年的 782.25 亿元一路下滑至 2024 年的 530.83 亿元,三年间跌去超过 32%。2025 年的微弱反弹,与其说是经营改善,不如说是跌深后的技术性回升。
中诚信国际在跟踪评级报告中预测,2025 年金茂投资营业收入将小幅下滑,这一判断显然比公司管理层更为审慎。
据于见专栏观察,债务压力是中国金茂最沉重的包袱。
截至 2025 年末,公司总资产 4417.34 亿元,总负债高达 3221.72 亿元,资产负债率 72.93%。总债务规模 777.81 亿元,EBITDA 利息保障倍数仅 0.94 倍,总债务与 EBITDA 之比高达 19.03 倍。
这意味着公司一年的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连债务利息都无法充分覆盖。
穆迪在 2026 年 4 月将金茂公司家族评级从 Ba2 下调至 Ba3 时明确指出,债务增长速度超过了 EBITDA 的增长,杠杆率仍处于高位,未来 6 至 12 个月内不太可能降至与此前评级相符的水平。
标普全球也在 2026 年 3 月将金茂评级展望从稳定调整为负面。两大国际评级机构的连续敲打,说明中国金茂的财务风险正在积聚而非消散。
现金流状况同样堪忧。2024 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负 50.59 亿元,2025 年上半年为负 14.88 亿元。
在销售回款不畅的背景下,公司账上现金从 2022 年末的 334.14 亿元持续缩水至 2025 年 3 月末的 251.29 亿元。尽管 284.03 亿元的现金储备尚能覆盖 281.25 亿元的短期债务,但这一安全边际正在快速收窄。
频繁换帅叠加信任透支
一家企业的治理水平,往往体现在管理层稳定性和产品信誉度上。
在这两个维度,中国金茂都交出了令人失望的答卷。
两年三次更换董事长,在中国房地产行业的央企中堪称罕见。
2023 年 5 月,李从瑞接任董事长仅一个月后便闪电辞职,张增根仓促接棒。2025 年 3 月,张增根又因达到退休年龄辞任,CEO 陶天海从内部提拔升任董事长。
频繁的最高层人事变动,折射出中国金茂在战略方向上的摇摆不定。每一位新掌门的到任,都伴随着组织架构调整和业务重心转移,这种折腾在房地产行业深度调整的当下,无异于自乱阵脚。
如果说管理层动荡是内部问题,那么项目质量的持续失守则直接伤害了中国金茂最珍视的品牌形象。
金茂府作为中国金茂的高端产品 IP,本应是行业标杆,却屡屡因质量问题陷入维权风波。2021 年,深圳龙华金茂府业主发布集体退房请愿书,控诉开发商无法兑现学位承诺、装修品质低劣、诸多承诺未兑现。
该项目当年以每平方米 5.68 万元拿地,售价高达每平方米 10 至 11 万元,单套总价超 1500 万元,堪称龙华第一豪宅。
业主们倾家荡产购置的房产,交付时却货不对板。
北京未来金茂府被业主投诉入户大堂面积缩水、外立面承诺未兑现、装修品牌被私自更换。上海西郊金茂府交付时被曝 120 多处质量问题,包括橱柜下裸露水泥地、墙面裂缝、马桶歪斜、地板空鼓等。
青岛金茂湾一期入住仅两三年便出现楼体外墙大面积脱落。这些质量问题并非孤例,而是分布在多个城市、多个产品线的系统性问题。
当高端产品的品质承诺无法兑现,中国金茂赖以安身立命的品牌溢价便成了一句空话。
资本市场上,投资者对金茂的信任也在持续流失。股价从 6.46 港元的历史高点跌至 1.16 港元的 52 周低点,市值蒸发近八成。即便 2025 年业绩发布后出现阶段性反弹,股价仍长期在 1 港元至 2 港元区间震荡。
29 家券商给予买入评级、2 家给予增持评级的热闹背后,是真实交易量的持续萎缩和机构持仓比例的不断下降。
城市运营的沉重代价
中国金茂曾提出做城市运营领航者的宏大愿景,试图以开发加持有的双轮驱动模式,走出一条区别于传统房企的道路。
但事实证明,这条道路既费钱又漫长,在城市运营领域沉淀的巨额资金,回笼难度远超预期。
城市运营模式的本质,是以长周期、重资产的方式参与新城开发和片区改造。
这意味着大量资金被锁定在基础设施建设和土地整理上,回收周期动辄十年以上。中国金茂的中欧国际城、梅溪湖国际新城、青龙山国际生态新城等项目,虽然为地方政府做了政绩,却给企业自身带来了沉重的资金沉淀。
中诚信国际在评级报告中特别指出,需关注合联营项目资金往来规模较大带来的款项收回风险。
截至 2025 年 3 月末,中国金茂其他应收款高达 756.19 亿元,较 2022 年末的 360.99 亿元翻了一倍多,这部分资金的回收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多元化业务的进展也不及预期。酒店经营收入从 2024 年的 16.99 亿元下滑至 2025 年的 16.20 亿元,同比下降 5%。物业投资收入因长沙览秀城纳入 REIT 后不再并表而出现下降。
虽然物业服务收入 36.68 亿元同比增长 24%,但相对于 593.71 亿元的总营收,占比仅 6%,远不足以撑起第二增长曲线。建筑科技业务累计服务面积超 1500 万平方米,概念很美好,收入贡献却微乎其微。
2025 年中国金茂在拿地策略上转向积极,全年获取 21 宗地块,新增货值超 1000 亿元,北京上海投资占比高达 66%。2026 年一季度又在上海、西安、成都等 7 个核心城市获取 7 宗优质地块,权益拿地金额 71 亿元位列行业第四。
这种积极不激进的补库存策略,在行业低迷期看似精明,实则暗藏风险。存货周转率已从 2022 年的 0.39 次持续下降至 2025 年一季度的 0.23 次,大量资金沉淀在在建项目和土地储备中。
一旦市场销售不及预期,这些高价获取的土地很可能成为新的减值隐患。
管理层在业绩会上多次强调,2026 年签约规模将继续稳中有升。但考虑到 2026 年上半年签约销售额 575 亿元,同比仅增 7.78%,增速已明显放缓。
在房地产市场结构性调整远未结束的背景下,这种乐观预期更多是一种姿态,而非基于现实的审慎判断。
中国金茂的困境,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它是高价拿地的历史包袱、城市运营模式的资金沉淀、频繁换帅的战略摇摆、产品品质管控失守等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央企中化集团的股东背景,为金茂提供了融资便利和信用背书,却也掩盖了经营层面的深层问题。
2025 年那份看似不错的成绩单,仔细审视便会发现其中的脆弱性。利润增长建立在极低基数之上,营收几乎停滞,债务压力不减,现金流持续紧张,评级遭遇下调,股价长期低迷。这些信号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中国金茂远未走出困境。
在房地产行业新旧模式转换的关键期,仅有央企招牌和千亿规模已不足以确保生存空间。对于金茂而言,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规模排名能爬升到第几位,而是能否在产品质量上重建信任,在财务结构上恢复稳健,在战略规划上保持稳定,在业务布局上找到真正可持续的增长路径。
否则,千亿销售不过是纸面数字,央企光环也终将褪色。这才是中国金茂需要直面的真实命题。
【天眼查显示】中国金茂 ( 集团 ) 有限公司 ( 曾用名:中国金茂 ( 集团 ) 股份有限公司 ) ,成立于 1995 年,金茂集团成员,位于上海市,是一家以从事房地产业为主的企业。企业注册资本 263500 万人民币,超过了 99% 的上海市同行,实缴资本 263500 万人民币,并已于 2016 年完成了战略融资,交易金额 22.5 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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